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纮郎,卫妹妹走得这样惨,叫妾身以后如何合眼啊?”
林噙霜哭得梨花带雨,半个身子软软地瘫在盛纮怀里,帕子遮脸,声声哀戚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盛纮皱着眉,看着满屋晃眼的白绸,心乱如麻地叹了口气:
“罢了,王氏管家不慈,委屈了你。这印信,你先收着吧。”
就在林噙霜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枚梦寐以求的掌家印信时,寿安堂的房妈妈却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用明黄丝绸包裹的重物,声音冷如寒冰:
“官人,老太太说了,卫小娘到底是为盛家诞育过子嗣的,走得太凄凉怕是会惊动先祖。这件御赐的旧披风,是老太太当年进宫谢恩的心头好,特命老奴送来给卫氏压灵,也给那算计了一辈子的人,留最后一点‘体面’。”
林噙霜看着那件泛着幽幽冷光的旧衣,心头无端狂跳不止。
她机关算尽,自以为算准了盛纮的软肋、王氏的糊涂...
可却万万没料到,盛老太太在这头七之夜递出的这件披风,竟是亲手为她编织的一道死刑绞索。
卫小娘咽气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刚散。
林栖阁内,烛火摇曳,林噙霜正对着铜镜,用蘸了热水的帕子反复擦拭着眼角,直到那处皮肤泛起一层令人怜爱的薄红。
“主儿,您可得悠着点,这眼皮再擦就该破了。”
周雪娘一边递上新的热水,一边压低声音道。
“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接生的稳婆,我亲手给了五十两银子,外加两套头面,打发她连夜从后门走了,让她这辈子别回汴京。那个郎中我也对过话了,他只管说卫小娘是产后血崩,至于为什么没能及时止血,那是太医的事,跟他这个草头郎中没关系。”
林噙霜冷笑一声,把帕子狠狠掼在盆里:
“卫氏那个蠢货,平时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关键时刻倒硬气,临死还想把明兰托付给老太太。她以为进了寿安堂就能翻身?只要她死了,死无对证,这盛家还不是我说了算。”
“主儿英明。只是……官人那边,怕是还要费一番口舌。”周雪娘担忧道。
“费口舌?纮郎最怕什么,你不知道?”林噙霜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鬓,“他最怕麻烦,最怕坏了盛家‘清流’的名声。只要我把这盆水泼到大娘子身上,说是她管家不力、克扣用度才害了人命,纮郎为了遮丑,自然会顺着我的话往下走。”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盛纮沉重的脚步声。
林噙霜给周雪娘使了个眼色,顺势就倒在了软榻上,帕子掩面,呜咽声瞬间拔高了三度。
盛纮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凄凉景象。
他刚从卫氏那儿过来,满脑子都是那张惨白的脸和小小的明兰。
“霜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盛纮叹了口气,伸手去扶。
林噙霜顺势勾住盛纮的脖子,哭得肝肠寸断:
“纮郎,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卫妹妹走得这么早,都是我的错。若是我能多长个心眼,早早发现大娘子克扣了她们屋里的炭火和饮食,早早求了你去请太医,卫妹妹也不至于……不至于一尸两命啊!”
盛纮原本有些怀疑林噙霜,可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你说什么?大娘子克扣炭火?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妾身哪敢说啊!”林噙霜哭得更凶了,“大娘子才是正室,掌着家里的印信。妾身不过是个妾,若是多了一句嘴,大娘子定要说我是在挑拨离间。我想着卫妹妹身子重,能忍就忍了,谁承想……谁承想大娘子心肠竟然这么硬,连个孕妇的暖炉都要算计。纮郎,你瞧瞧这林栖阁,虽然暖和,可我这心里冷得像冰窖啊!”
盛纮的怒火被成功转移了。他想起王若弗平日里那副咋咋呼呼、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心里便信了八分。他拍案而起:
“这个王氏!简直是糊涂透顶!她这是要坏了我盛家的门风!”
而此时的葳蕤轩,王若弗正坐在正位上,气得浑身发抖。
“刘妈妈,你听听!你听听外头都在传什么!”王若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说是我王若弗见不得妾室怀孕,故意断了炭火冻死了卫氏。我虽然看卫氏不顺眼,可我犯得着去害一条人命吗?我有如兰,我有长柏,我吃饱了撑的去沾这种晦气?”
刘妈妈急得满头大汗:
“大娘子,您消消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那林小娘定是在官人面前下了药了。您得赶紧想办法,把这管家的账本理清楚,证明您没克扣过炭火啊。”
“理什么账本?那些账本都在林氏手里把持过,她肯定做了手脚!”王若弗咬牙切齿,“走,随我去寿安堂,我要请老太太主持公道!”
然而,还没等王若弗出门,盛纮已经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
夫妻俩一见面,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唇枪舌战。
盛纮责怪王氏不慈,王氏大骂盛纮宠妾灭妻。整场争吵中,没有人真正在乎死去的卫氏,只有明兰在冷风中,对着阿娘的灵位,一点点烧着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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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氏停灵的第三天,盛家的气氛诡谲到了极点。
林噙霜并没有因为盛纮的偏袒而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她知道,只要王若弗手里还攥着那半枚管家印信,她就永远只是个“林小娘”。
“纮郎,大娘子这几日病倒了,我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是这卫妹妹的后事不能停啊,明兰那孩子还小,总得有人照应。”
林噙霜端着一碗亲手熬的红枣莲子羹,温柔地递给盛纮。
“妾身想着,不如先把这府里的杂事替大娘子分担一二。等大娘子身子好了,妾身再双手奉还。这样既能堵住外头人的嘴,说咱们盛家有规矩,也能让卫妹妹走得安心些。”
盛纮喝了口热羹,看着林噙霜那张体贴入微的脸,感慨道:
“还是你最贴心。王氏若是有你一半的肚量,盛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行了,这几日你就受点累,把印信先拿去用着吧。”
林噙霜拿到印信的那一刻,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当天下午,林噙霜就带着周雪娘和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卫氏生前住的小院。
“搜,给我仔细地搜。”林噙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着指甲,语气冰冷,“卫小娘走得仓促,怕是有什么私物没登记入册。咱们盛家是清流人家,最忌讳下人私藏主子的遗物,都给我翻出来,统一登记。”
明兰挡在屋门口,眼睛红肿却透着一股倔强:
“林小娘,我阿娘的东西,祖母说过会亲自打理,不劳您费心。”
林噙霜斜睨了明兰一眼,冷笑道:
“明儿,你年纪小不懂事。老太太如今年岁大了,哪能操劳这些碎事?我这是替老太太分忧。再说了,你阿娘生前用了不少昂贵的药材,这些账总要对上一对的。走开!”
周雪娘一把推开明兰,家丁们鱼贯而入。
一时间,屋内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卫氏生前最喜欢的几件素净衣裳被扔在地上,那些零碎的小玩意儿,甚至连明兰的识字贴都被扔了出来。
林噙霜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张卫氏写给家里的绝笔信。
她听眼线说,卫氏临终前曾挣扎着写过什么。
“找到了吗?”林噙霜压低声音问进屋查看的周雪娘。
“主儿,没发现什么信。倒是搜出几样值钱的陪嫁首饰,还有一小匣子碎银子。”周雪娘小声道,“这卫氏平时看着穷,倒是存了点家底。”
“碎银子赏给下人了,那几件首饰……拿回林栖阁,就说墨兰出嫁要添妆。”林噙霜吩咐道,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既然没找到信,就把这屋里的东西全换了,一个旧物都别留,省得留着招晦气。”
此时,寿安堂内,房妈妈正把这一幕一五一十地告诉盛老太太。
“老太太,您看这林氏,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卫小娘头七还没到,她就敢去抄屋子。明丫头在那儿哭得眼泪都干了。”房妈妈心疼地叹了口气。
盛老太太闭着眼,拨弄着手里的沉香木念珠,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由她去。她现在飞得越高,一会儿摔下来才越疼。纮儿那个糊涂虫,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氏的温柔乡,咱们去说破了天,他也只会觉得咱们在排挤那个小妇人。”
“那卫氏的事,就这么算了?”房妈妈不甘心地问。
“算了?盛家的女儿不能白死。”老太太睁开眼,目光冷冽,“房妈妈,你去库房里,把我当年的那件云纹如意披风取出来。那还是我进宫面圣时,太后亲口赏的,说是嘉奖我盛家门风清正。这件披风压了三十年,也该见见光了。”
房妈妈一愣:“老太太,那可是您的心头肉。您这是打算……”
“林噙霜想要名分,想要尊荣,我就给她这世上最尊贵的‘体面’。”老太太冷笑,“但这体面,她能不能接得住,就要看她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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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弗在葳蕤轩听说印信被林噙霜拿走了,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她拿了印信?官人竟然真的把印信给了那个贱人!”
王若弗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刘妈妈,你听听,这是要把我的脸往泥地里踩啊!我是王家的嫡女,我是这盛家的主母,如今倒好,要看一个妾室的眼色过日子?”
“大娘子,您先冷静点。现在去闹,只会让官人更厌烦。林氏现在刚拿了权,肯定会派人盯着咱们,就等咱们犯错呢。”刘妈妈苦苦相劝。
“我等不了了!”王若弗猛地站住,“她林噙霜不是会装吗?我就去撕了她那张假脸!她害死卫氏,现在还要抢卫氏的遗产,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王若弗管定了!”
王若弗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卫氏的小院,正好撞见林噙霜指挥家丁搬走最后一箱衣物。
“住手!都给我住手!”王若弗尖叫着冲上去,一把夺过家丁手里的箱子,“林噙霜,你还要不要脸?卫氏尸骨未寒,你就来抢死人的东西,你就不怕她半夜来找你索命吗?”
林噙霜也不恼,反而微微欠身,语气柔弱得能拧出水来:“大娘子,您误会了。妾身是在清点财物,好给卫妹妹办个像样的法事。这都是纮郎准了的,您若是觉得不妥,大可去跟纮郎说。”
“你少拿官人来压我!”王若弗指着林噙霜的鼻子骂,“你那点花招骗得了官人,骗不了我。你克扣炭火的事,别以为大家都是瞎子。等我抓到证据,定要剥了你的皮!”
林噙霜眼眶一红,泪珠说掉就掉:
“大娘子,您可以羞辱妾身,但不能血口喷人啊。妾身这几日为了卫妹妹的事,眼都没合过,您不体谅也就罢了,还要这样糟蹋妾身的一片真心……”
“你还有真心?你的心是黑的!”王若弗越骂越起劲。
这时,盛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闹够了没有!”
盛纮阴沉着脸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哭得像个泪人的林噙霜,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王氏,你身为正室,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盛纮怒斥道。
“官人!你瞧瞧她,她在抢卫氏的东西!”王若弗委屈得直跺脚。
“胡闹!霜儿是在帮忙照管。你除了会发火,还会做什么?”盛纮一把拉过林噙霜,护在身后,“这几天你就在屋里禁足,没我的准许,不许出来。管家的事,全部交给霜儿打理。”
王若弗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林噙霜在盛纮看不见的角度,对着王若弗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极其轻蔑的微笑。
那天的晚饭,林栖阁吃得欢声笑语,葳蕤轩却是愁云惨淡。
老太太坐在寿安堂,看着明兰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祖母,林小娘拿走了阿娘所有的东西,连阿娘给我缝的护膝都拿走了。”明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老太太摸了摸明兰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
“明丫头,记着。那些身外物,她拿得走,那是她的本事。但她能不能留得住,那是咱们的本事。这些日子你乖乖跟着祖母,外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声。”
“祖母,您是不是有办法了?”明兰抬头,眼里闪烁着泪花。
老太太转头看向窗外,风卷起残叶,落了一地。
“快了。头七那天,我会让全家人都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规矩’。房妈妈,去把吴先生叫到偏厅,我有话问他。他是林栖阁的账房,跟着林氏这么多年,手里总该有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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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这天,盛家早早地搭好了祭坛。
林噙霜为了展现自己的“功劳”,把场面布置得十分宏大。
白色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满桌的供品堆得老高。
她甚至还从外头请了几个和尚,打算做一场法事给外人看。
“主儿,药粉已经备好了。”周雪娘凑到林噙霜耳边,递过一个小纸包,“等会儿烧纸钱的时候,只要把这药粉撒进去,那火苗就会变成青紫色,烟气也会乱窜。到时候咱们就说,卫小娘是因为生前受了大娘子的气,死后怨气难消,惊扰了法事。”
林噙霜满意地点点头:
“这主意好。纮郎最信这些阴阳报应。只要这‘异象’一出,大娘子这辈子都别想在官人面前抬起头来。到时候,我再假惺惺地劝两句,让官人把管家权彻底交给我,这盛家就是我的天下了。”
祭奠仪式开始前,盛纮带着一家子都聚在了祭坛前。
王若弗虽然被解了禁,但脸色奇差,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墨兰则穿了一身雪白的素衣,衬得整个人如梨花带雨,站在盛纮身边不停地安慰着。
“阿爹,您别太伤感了。卫小娘在天之灵,看到林小娘这样操持,定会感激不尽的。”墨兰娇滴滴地说道。
盛纮感慨道:“还是墨兰懂事。霜儿,这几日确实辛苦你了。这祭坛弄得不错,体面。”
林噙霜正准备开口客套几句,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房妈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婆子,她们合力抬着一个硕大的、用红绸覆盖的托盘。
那托盘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陈年香料的味道。
众人都愣住了。
这头七祭祀,通常是家主主持,老太太极少露面,更别提送东西了。
“房姐姐,这是老太太的意思?”盛纮忙上前询问。
房妈妈微微福身,面色肃穆:
“官人,老太太说了,卫小娘到底是为盛家诞育过子嗣的人,不能走得太寒碜。虽然她是妾,但盛家的规矩在那儿,体面不能丢。这是老太太最珍爱的东西,特地让老奴拿来,给卫小娘压灵。”
林噙霜心里一紧,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她看着那红绸盖着的托盘,手心里沁出了汗。
“房妈妈,这供奉的事,妾身已经安排妥当了,老太太厚爱,妾身代卫妹妹领了,不如先放进内堂?”林噙霜试图拦截。
房妈妈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对盛纮说道:
“官人,老太太吩咐,这东西要在祭祀之前,由大娘子亲手盖在卫氏的灵柩上。这是规矩,也是体面。若是旁人碰了,怕是会折了卫氏的福气。”
盛纮点头:“母亲考虑得周全。王氏,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接过来!”
王若弗此时也是满头雾水,但见老太太竟然亲自派人送礼,这显然是在给她撑腰。她挺了挺胸脯,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红绸。
一阵惊叹声响起。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件墨绿色的披风。那披风的料子是贡缎,上面的云纹如意用金线绣得细密如鳞,在日光下流转着一种威严的冷光。这种质感,这种色泽,绝非普通的富贵人家能有。
“这……这是太后御赐的那件披风?”盛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记起来了,当年老太太身为侯门嫡女入宫谢恩,太后亲自脱下身上的披风赏给了她,那是盛家几代人的荣耀。
林噙霜看着那件披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于知道那种不安感来自哪里了。
这披风不仅是荣耀,更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在御赐之物面前,任何的小伎俩、小算计,都会显得极其肮脏和可笑。
王若弗接过披风,手也跟着抖。
她看着林噙霜,发现林噙霜竟然在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林小娘,你退什么呀?”王若弗抓住了林噙霜的一丝异样,冷笑道,“这是老太太给卫氏的体面,也是给咱们盛家的体面。你不是最在乎卫妹妹吗?来,随我一起,咱们给卫妹妹换上。”
“不……妾身身份低微,不敢冒犯御赐之物。”
林噙霜强撑着说道,腿肚子已经开始打转。
她当然怕。
因为她知道,为了给卫氏腾位置,也为了掩盖痕迹,她曾在卫氏的灵柩里藏了一些不能见人的东西——那是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带着克扣标记的空药罐和残次炭火,原本打算等法事一乱就趁机处理。
如果王若弗此时打开灵柩换衣,所有的肮脏都将大白于天下。
“规矩不可废。”房妈妈的一句话,彻底断了林噙霜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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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前的风似乎冷得能透进骨缝里。
林噙霜看着那件墨绿色的云纹如意披风,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衣裳,这是太后当年的御赐之物,是盛家清流名声的“镇宅符”。
“大娘子,这种御赐的宝贝,给一个妾室压灵,传出去怕是会惹来非议,说咱们盛家不知尊卑啊!”
林噙霜强撑着笑容,试图伸过手去阻拦,“不如先由妾身收着,祭祀完了,再请官人处置?”
王若弗此时却出奇地冷静,她一把推开林噙霜的手,冷哼道:
“非议?老太太亲口赏的,谁敢非议?林噙霜,你刚才不是还说卫氏走得凄凉,要给她最好的体面吗?怎么,现在御赐的体面来了,你倒推三阻四的?莫非是你这心里有鬼,见不得卫氏穿上这件衣服告御状去?”
“你胡说!”林噙霜尖叫一声,转头看向盛纮,“纮郎,你瞧大娘子,她在这当口还要编排妾身。妾身是担心这御赐之物若是沾了晦气,耽误了纮郎的前程啊!”
盛纮也被这件披风震住了,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房妈妈:
“妈妈,母亲当真说,要让大娘子亲手盖上去?”
房妈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官人,老太太说了,卫氏这些年在这家里受了多少委屈,天知道,地知道,活人未必全知道。这件披风,是替太后娘娘巡视家宅的,盖上它,卫氏在阴曹地府也能有个申冤的凭证。大娘子,请吧。”
王若弗深吸一口气,在刘妈妈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卫氏的灵柩。
林噙霜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在那灵柩的夹层里,藏了几篓子还没烧完的劣质霉炭,还有几只被换掉的药渣碗。
她本想趁着法事混乱,让周雪娘悄悄处理掉。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儿,她根本没机会动手。
“雪娘……雪娘……”林噙霜压低声音,拼命给身后的周雪娘使眼色。
周雪娘刚想往前凑,却被两个粗使婆子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去路。那是寿安堂的人,个个生得虎背熊腰,眼神像鹰隼一样盯着林栖阁的每一个人。
“官人!”林噙霜突然大喊一声,作势要晕倒,“妾身……妾身心口疼得厉害,怕是卫妹妹在怪我没照顾好她……”
盛纮刚要伸手去扶,老太太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心口疼就让太医看,这灵堂之上,容不得这种狐媚子的做派!”老太太扶着明兰的手,缓缓走近。明兰的小脸紧紧绷着,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仇恨。
老太太看都不看林噙霜一眼,对着盛纮说道:“纮儿,你平时宠着她,我不管。但今天,是御赐披风进灵堂的日子。谁要是敢在此时闹出动静惊扰了御赐之物,那就是藐视皇恩。你这个做家主的,该知道怎么处置。”
盛纮打了个冷颤,收回了伸向林噙霜的手,厉声喝道:
“林氏!站好了!若是再敢失仪,直接拖出去关进柴房!”
林噙霜彻底僵住了,她看着王若弗颤抖着手掀开了灵柩的盖子。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灵柩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不是檀香,也不是腐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霉味和劣质煤烟的刺鼻味道。
王若弗皱了皱眉,屏住呼吸,将那件沉甸甸的云纹披风缓缓铺了进去。
“这是什么?”王若弗突然惊叫一声,手像被烫着了一样缩了回来,“官人,你瞧,这灵柩里怎么有这些东西!”
盛纮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