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富二代学长和侦探都不是揭开答案的人。那么谁才是揭开真相的人呢?答案是一位老刑警。这位刑警,正是19年前负责那起杀人案的警察。当年他就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说不出来的问题,于是在这19年中,他一直在暗暗调查。这位刑警结合自己的调查和私家侦探的发现,开始渐渐拼凑出了事件的真相。他发现,在雪穗成长的过程中,似乎总有一个人会出现在她不远的地方,这个人叫桐原亮司。他正是当年死者桐原洋介的儿子。亮司的人生轨迹和雪穗截然不同。父亲死后,他和母亲继续住在当铺里,但生活质量急转直下。他上了一所很差的中学,同学中有许多不良少年。在学校里,亮司是个不起眼的学生,同学们对他的印象是个阴沉的家伙。等到18岁时他就离家出走,再也没有跟母亲联系过。他的人生单独看来,就是个问题少年,但是,如果把他的人生和雪穗的人生进行对比的话,那么有很多地方,就显得非常耐人寻味了。
比如初中时,那个诋毁雪穗的同学在小巷里被人袭击,警方在调查现场时,发现了一个钥匙链,这个钥匙链属于亮司的同学。而这个同学,前几天刚神秘兮兮地来找亮司,说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些证据,能证明亮司的父亲被人杀死的那年,他的母亲正在和别人偷情。虽然事后证明,那个同学并不是犯人,但是警察的调查也让他吓得不轻。一场袭击之后,给雪穗找麻烦的人,给亮司找麻烦的人,同时闭上了嘴。
还有,亮司后来跟人合伙,开了一家软件公司。其实实际上更像是盗版软件公司,是把别的公司的新游戏、新软件盗取过来,由此赚钱。而亮司和被盗取的这些公司,都没有接触。反而是雪穗,她总是和这些公司中的人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她的前夫就是其中一家软件公司的员工。但凡她接触过的这些男人,都会遭遇同一件事情,那就是数据泄露。这么看来,雪穗和亮司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是,这些都是刑警的猜测,他一直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证明雪穗和亮司两个人合谋,甚至都没有证据表明两个人之前是认识的。
事实上,这也是东野圭吾在写作时有意为之。这部六百页的小说中,他没有写过雪穗和亮司的一次直接对话。连我们这些站在上帝视角的读者,都很难确定两个人是不是认识,更何况那位老刑警了。那刑警最终是怎么确定雪穗和亮司之间有关系呢?源于他的一次意外发现,他去到雪穗的店里时,发现了一些非常精美的剪纸。他突然想到,19年前,在他为了那起谋杀案进行调查的时候,他也在亮司的房间中,发现了很多剪纸。那时亮司就是个手很巧的小孩。会不会两个人在那么早的时候就认识呢?刑警努力再寻找两个人的共同点,终于又发现一个:两个人在小孩子的时候,就都很喜欢读书,刑警曾经在他们的房间里,发现过从同一家图书馆里借的书。
刑警立刻重回旧地,他来到当年案发现场附近的图书馆。没想到,图书管理员事隔多年还记得,当年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女孩和一个非常喜爱剪纸的小男孩,他们经常一起在这里看书。听了这话,刑警简直颠覆了之前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雪穗和亮司在案发之前就早已认识,而且关系匪浅。带着这个发现,刑警重新审视整个案件。他想起当年的疑点:凶手是怎么离开那个被堵住门的房间的?当时,他一直觉得凶手是成年人,成年人应该从门走,可门又被堵上了,所以案发现场是个密室。但现在,如果凶手就是小孩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凶手是从通风管道逃走的。
刑警再次找到了亮司的母亲,十九年前接受调查的时候她和刑警说,桐原洋介死亡的时候,她和亮司都在家里。但是这一次,她对刑警说了真话,她说,其实当时她根本没有顾上孩子,因为她正在偷情,所以亮司有没有在家她也不确定。更让刑警震惊的是,亮司的母亲说出了她偷情的原因:亮司的父亲桐原洋介之所以和妻子不和睦,之所以妻子感觉到冷落,要去偷情,是因为桐原洋介不喜欢成年女人,她喜欢小女孩。听到这里,刑警恍然大悟:所以那个尸体才会皮带松了两格,因为他在案发现场侵犯小女孩。整个案件终于拼凑起来:
桐原洋介拿着100万日元,并不是因为他看上了雪穗的妈妈文代,而是因为他看上了雪穗。那100万和布丁是用来“买”这个小女孩的,而把雪穗“卖”给这个变态的,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文代。亮司和雪穗原来在案发之前就认识,两个弱小的灵魂经常在图书馆里相互依偎。他们本来可能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可是有一天,亮司在废弃大楼的通风管道里玩的时候,突然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正在侵犯雪穗。愤怒的亮司用他随身带着的、用来剪纸的精美剪刀刺穿了父亲的心脏,救下了雪穗。然后他们堵住大门,从通风管道逃走。
从此,雪穗成了嫌疑人的女儿,亮司成了被害者的儿子。他们装作陌路人,但在暗中,他们形成了互利共生的伙伴关系。刑警用一个生物学概念来形容他们的关系——枪虾和虾虎鱼。枪虾会挖洞住在洞里,虾虎鱼也要同去住。不过虾虎鱼不白住,它会在洞口巡视,要是有外敌靠近,就立刻摆动尾鳍通知洞里的枪虾。它们合作无间,这叫做互利共生。雪穗和亮司就是这样的关系。雪穗会偷偷帮亮司盗取数据,亮司就可以拿这些系统、游戏去搞新的产品,然后大赚一笔。亮司总在暗中保护雪穗,帮雪穗解决麻烦。比如初中那个在学校诋毁她的女生,也比如大学时自己的闺蜜,因为雪穗在当时也喜欢那位学长。再比如那位窥探雪穗秘密的侦探,也是亮司让他永远消失了。
一切真相大白,警察准备收网。他们随时可以逮捕雪穗,问题是,此时的亮司已经隐姓埋名不知所踪。这个时候,雪穗的新店要开业了,而且这家店正是开在雪穗和亮司的老家。老刑警知道,这对于雪穗来说有特殊的意义,那么,一直保护雪穗的亮司很有可能会出现。开业前,雪穗的店员赞叹雪穗说:“社长真是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能把店搞得这么好,事业这么成功,真的是如日中天。”没想到雪穗突然说:“我的世界里没有太阳。”店员听不懂,问:“这是什么意思?”于是,雪穗说出了书中一段著名的话: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这就是《白夜行》这个书名的真正含义。雪穗的人生经过童年的悲剧后,似乎永远都是夜晚,但有亮司作为她的“太阳”,所以她的夜晚并不黑暗。小说的最后一幕,是雪穗新店开业当天。埋伏在不远处的老刑警,看着穿了纯白套装光彩照人的雪穗,却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的形象和当年那个小女孩身影重叠了。刑警不禁后悔,如果他早点知道这一切,早点知道桐原洋介禽兽般的行为,是不是可以把这两个孩子解救出来呢?然而,一切已经太晚了。
警察们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寻找着亮司,但是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老刑警突然发现,有一个小孩拿着一张漂亮的剪纸从店里走出来。刑警一看就问:“这是哪里来的剪纸?”小孩说:“圣诞老人给的。”刑警惊觉,圣诞老人就是亮司!所有警察一拥而上。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亮司拿出剪刀,从楼梯翻身而下,用自己的重力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人群尖叫起来,血液从亮司的身体下散开。小说的最后,东野圭吾写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结尾。老刑警指着亮司问雪穗,你认不认识这个人?雪穗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认识。在一片慌乱中,老刑警脚步蹒跚走出警察的包围圈,他看到雪穗正沿着扶梯上楼,背影犹如白色的幽灵。
雪穗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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