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何贵初、马也、张保文《异国失踪十三年》(美术大观,1994年第3期);黄干宗《越战趣闻:越南两女兵捉中国男子当丈夫》(法制博览·名家讲坛,2014年第10期);百度百科《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越战争》相关历史档案及新闻报道,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79年2月25日,夜色深沉,广西边境的山岭上炮声隆隆。
中越边境线全长1347公里,从广西东兴一路延伸至云南勐腊,沿途地形以喀斯特山地为主,山高坡陡,沟壑纵横,原始丛林绵延数百公里,将两国之间的山地紧紧包裹在浓密的植被之下。
那一年的初春,超过20万中国士兵从云南、广西两个方向踏入越南境内,其中既有正式参战的解放军作战部队,也有编入支前民工队、专门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的边境民兵。
广西边境亭子村的19岁民兵黄干宗,就是这支庞大队伍中的一员。
亭子村地处中越边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边境村庄,与越南山水相邻,两国边民之间历史上有着较为频繁的往来。
自1978年初开始,越军持续越界袭扰中国边境村庄,亭子村一带的居民对越军的骚扰已有切身感受。
黄干宗从少年时代起,就在这种边境氛围中成长,见过越军越界的踪迹,也听过远处传来的枪声,边境生活的不安全感已经成为亭子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1979年1月17日,黄干宗正式参加民工队,与村里的民兵战友一道编入支前民工队,时年19岁。
支前民工队的主要任务是为前线运送弹药、粮食,以及将前线伤员转运至后方救治。
这支队伍并非正式的解放军作战部队,成员大多是边境地区的普通民兵,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战斗训练,装备也远不如正规作战部队。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中国军队从广西和云南两个方向同时越境。
黄干宗所在的支前民工队随大部队进入越南境内,在前线后方地带执行物资运输和后勤保障任务。
从1月17日正式入队算起,到后来被俘,黄干宗在民工队的时间不足四十天。
1979年2月25日深夜,黄干宗所在的民工队在越南境内的临时宿营地突然遭到越军炮击。
炮弹毫无征兆地落下,毫无战场经验的民工们四散溃逃,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混乱。
黄干宗在极度慌乱中跟着人群拼命向前奔跑,数里之后枪炮声渐渐稀疏,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迷失在陌生的越南丛林里,大部队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大部队在混乱中确认黄干宗失踪,但前线急需物资,队伍只能继续前进,没有时间原地等待。
就在黄干宗茫然不知所措之际,脚下突然被绊住,整个人扑倒在地,随即被人缚住手脚。
两把透着寒光的刺刀交叉架在他的脖子上。
借着稀疏的星光,黄干宗看清楚了面前的两个身影——是两名越南女兵,一高一矮,目光犀利,手持步枪,将他完全控制住。
从这一刻起,黄干宗的名字从民工队的花名册上消失。
家人后来收到的消息,是他在那场炮击造成的混乱中下落不明,再后来,他被追认为"烈士"。
父亲黄大权听到噩耗时哭得几近昏厥,妻子在确信他已经牺牲之后,带着女儿改嫁,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这一"下落不明",一"牺牲",就是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后,黄干宗终于踏上了归途。回到广西家乡亭子村的那一天,他只做了一件事。
这件事,他在越南的深山密林里,用一道一道刻在木柱上的刀痕数着日子,等了整整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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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亭子村的边境少年:黄干宗的成长背景与入队经历
黄干宗出生在广西边境的亭子村。这是一座与越南山水相邻的真正意义上的边境村庄,亭子村所在的广西边境地带,与越南北部省份隔山相望,两国边民之间历史上有着较为频繁的往来与接触。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越关系密切,两国边民之间的来往相对正常,边境地区的居民对对面的越南并不陌生。
黄干宗在成长过程中接触过越南人,也因此懂得几个简单的越南词汇,这在亭子村这样的边境村庄里是常见的情形。
然而进入1970年代后期,中越两国之间的关系急剧恶化。
自1978年初起,越军开始持续越界蚕食中国边境线,不断袭扰中国边境村庄,杀害中国边境军民,亭子村一带的居民对这种骚扰已经有了切身的感受。
村民们有时能看到越军越界留下的痕迹,有时听到远处突然响起的枪声,整个边境地带笼罩在一种持续的紧张气氛之中。
黄干宗从少年时代起,就是在这样的边境氛围里一天天长大的,对越军的袭扰有着不亚于任何人的直观感受。
1978年末,随着数十万解放军将士在云南、广西边境地带陆续集结,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与此同时,边境地区的民兵组织也开始动员,将有参军意愿和基本劳动能力的青壮年编入支前民工队,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战事行动提供后勤保障。
黄干宗在这一时期参加了民兵,与村里的其他年轻人一道被编入支前民工队。
所谓支前民工队,是专门负责战时后勤保障的民间支援力量,主要承担弹药物资的前线运输、伤员的后方转运救治,以及其他各类辅助性保障任务,成员以边境地区的民兵为主。
这支队伍并非正式的解放军作战部队,成员基本上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战斗训练,配备的武器和装备也远不如正规军。
1979年1月17日,黄干宗正式参加民工队,彼时他年仅19岁,是亭子村里许许多多参加了这次战时动员的普通边境青年之一。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中国军队从广西和云南两个方向同时越境。
黄干宗所在的支前民工队随大部队进入越南境内,在前线后方地带执行物资运输和后勤保障任务。
从1979年1月17日入队,到1979年2月25日深夜被俘,黄干宗在民工队里的时间不足四十天。
在这不足四十天里,他随队执行了数次物资运输任务,有时在夜间悄悄穿越丛林向前线运送补给,有时将从前线抬回的伤员转交给后方医疗单位处置。
任务进行了几次,都相安无事,没有出过大的意外。
然而1979年2月25日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越军炮击,彻底改变了黄干宗此后的全部命运走向。那天夜里,黄干宗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留在民工队的临时宿营地里休息。
越军的炮弹突然落下,准确打中了营地,爆炸声响彻山林,火光冲天。毫无实战经验的民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完全打乱了阵脚,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整个撤退演变成了各自为命的仓皇逃窜。
黄干宗在极度恐慌中跟着人群拼命向前跑,一口气跑了好几里山路,跑到听不见炮声的地方才慢慢停下来。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四周是完全陌生的越南丛林,身边没有一个战友,大部队早已不知去向。
大部队在混乱中确认黄干宗失踪,但前线急需物资,没有时间原地等待,队伍只能继续前进。
就在黄干宗茫然不知所措之际,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向前栽倒,随即被牢牢缚住了手脚,两把刺刀交叉架在他的脖子上。
黄干宗就这样,在入队不足四十天之后,成了越南女兵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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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黎氏萍与阮氏英:两名有着八年军龄的越南女兵
俘虏黄干宗的两名越南女兵,一高一矮,高个子叫黎氏萍,矮个子叫阮氏英。
她们各自时年26岁,从1971年开始入伍,到1979年已经是有着整整八年军龄的老兵,参加过越南抗美战争和越南内战,在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
在越南的历史语境里,女性参军绝非罕见之事。
越南女性参与军事活动的历史源远流长,从古代的征侧、征贰起义延续至近现代,在抗法战争、抗美战争及越南内战中均有大规模的女性参军记录。
抗美战争期间,越南妇女联合会于1965年发出号召,动员全国女性承担多重责任,参与民兵组织和正规军的越南女性总数超过150万人。
越南女兵在战场上承担的任务范围相当广泛,操控高射炮、在"胡志明小道"上运送物资、救治伤员、侦察敌情、押送战俘、守卫关卡等各类任务均有女性参与其中,她们在战争中所起的作用是越南战争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黎氏萍和阮氏英从1971年入伍,先后参加过越南抗美战争和越南内战。
连年的战争使她们所在部队的战友大批死伤,一个排下来,到1979年时能保住完整身体的战友已经几乎所剩无几,只剩下她们两人还有一副完整的身躯。
1979年中越战争爆发之际,黎氏萍和阮氏英选择了脱离部队,带着各自的武器和少量物资躲进了越南北部的深山密林,打算找一个远离战争的地方安静过日子。
两人在密林中设下绊索,等候时机,在1979年2月25日那个动荡的夜晚,截获了独自迷失在丛林里的黄干宗。
越南在经历了数十年连续战乱之后,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
连年战争造成大量男性伤亡,据越南方面的统计数据,截至1975年南北统一,因战争而形成的越南寡妇群体数量超过百万,越南社会中女多男少的状况十分突出。
像黎氏萍、阮氏英这样参加过多次战争的越南女兵,在越南社会里的婚嫁处境极为困难。
黎氏萍懂得一些不流利的普通话,这是她在多年的边境军旅生活中学会的。
草棚搭建好之后,她用生硬的汉语向黄干宗说明了她们的身份:她叫黎氏萍,矮个子同伴叫阮氏英,她们不想再打仗,只希望找一个远离战争的地方安静过日子,她们要黄干宗答应留下来,做她们共同的丈夫,一起生活。
黄干宗被俘后的第一反应,是准备以死殉国。
他在被押解途中伸手抓住了其中一名女兵的枪管,试图用刺刀了结自己。
两名越南女兵几乎同时出手,分别击打他的两侧腋窝,以娴熟的格斗动作将他制服,疼得他两眼发黑、全身无力,此后一段时间内再无力量进行下一次自杀尝试。
从这一刻起,黄干宗便开始了他在越南深山里长达十三年的特殊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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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整体进程与长达十年的边境冲突
要完整理解黄干宗在越南深山中度过的十三年,需要将他的个人遭遇放入那段历史的整体框架中加以理解,了解那场战争的来龙去脉以及中越关系的演变轨迹。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
参战部队来自广州军区和昆明军区,总兵力超过20万人,从广西和云南两个方向同时越境。
广西方向的主攻目标是高平省和谅山省,云南方向的主攻目标是老街省。
其中高平省地处越南东北部,与广西接壤,山地丛林地形极为复杂,是越军长期经营的游击作战根据地,这一方向的战斗烈度极高,双方伤亡都相当惨重。
谅山省则是越南北部的重要战略要地,中国军队在攻克谅山后,谅山市区遭受了较为严重的战损。
1979年3月5日,中国宣布开始撤军;至1979年3月16日,中国军队全部撤回边境线以北,宣布完成既定目标。
然而,3月的撤军并不意味着中越之间武装冲突的彻底终结。
撤军之后,双方在边境地区的武装对峙和局部冲突持续延续了整整十年,广西和云南边境的多个地段反复爆发阵地争夺战,老山、者阴山、扣林山等地成为持续冲突的主要区域。
这段持续的边境冲突史,有时被称为"边境拉锯战",直到1989年前后才逐步走向平息。
1979年3月撤军之后,双方既没有正式签署停战协议,也没有就战俘问题达成任何实质性安排。
被关押在各自境内的战俘,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等待期,随着国际政治的节奏,一年一年地等待下去。
1989年,中越边境地区的武装冲突基本平息,双方开始就关系正常化问题展开接触。
1991年11月,中越两国实现关系正常化,双方恢复了大使级外交关系,边境地区的民间往来和贸易活动开始逐步恢复。
两国边境地带的民间商品流通逐渐活跃,广西和云南的商品开始出现在越南边境集市上,越南商品同样流入中国边境地区。
在黄干宗被俘之后,家乡亭子村经历了那个年代的一系列变化。
他被认定为"下落不明",后来追认为"烈士",父亲黄大权在极度悲痛中承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重压。妻子在等待一段时间、确信他已经牺牲之后,带着女儿改嫁,离开了亭子村。
而黄干宗本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只能每天用刀在木柱上刻下一道痕迹,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一道一道,刻过了一千多个日夜,刻过了整整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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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深山十三年:从被强行俘获到长期共同生活的完整记录
黄干宗在越南深山中度过的十三年,是从1979年2月25日深夜被俘,延续至1991年趁机出走越境回国的完整历史段落。
这十三年横跨了他人生中从19岁到32岁的全部青壮年时光,也横跨了中越两国关系从全面对抗到逐步正常化的整个历史弧线。
被俘后的最初几个月,是整段岁月里抗拒与挣扎最为激烈的时期。
黄干宗多次试图逃跑,趁着夜色或黎氏萍、阮氏英稍有疏忽的间隙钻入密林,妄图凭着方向感找到回中国边境的路。
每一次逃跑,都在跑出不远之后被追上,被结结实实地揍一顿,然后拖回来。
两名越南女兵打着赤脚在密林中奔跑的速度极快,格斗技术相当娴熟,黄干宗作为一名只有后勤经验而几乎没有接受过格斗训练的民兵,在体能和战术上都完全不是她们的对手。
越南北部的原始丛林,本身就是最难以逾越的屏障。
地形极为复杂,植被茂密,方向难辨,沟壑纵横,加上毒蛇、山蚂蟥、各类有毒昆虫和野兽遍布其中,一个对当地地形毫不了解的外来者,在没有向导、没有地图、没有任何方向参照的情况下,仅凭一己之力穿越出去几乎不可能成功。
黄干宗在逃跑途中数次遭遇险境。其中有一次,他在深山里迷路之后被毒蛇咬伤,毒素迅速蔓延,他很快陷入昏迷倒地。
是黎氏萍和阮氏英及时发现了他的危险处境,不辞辛苦地在附近山中寻找能够解毒的草药,日夜轮流守在他身边,用当地的土法将他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此后还发生过数次类似的情形,黄干宗在密林中遭遇各类意外险境,都是这两名越南女兵将他救治过来。
在被俘初期,三人之间的语言沟通极为有限,彼此能够有效传达的信息十分有限。
黎氏萍懂得一些不流利的普通话,阮氏英几乎不会汉语,黄干宗只会几个简单的越南词汇。
双方早期的日常交流,靠着生硬的片段表达和肢体语言勉强维持,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信息传递,更无法进行任何有深度的沟通。
随着共同生活时间一年一年延长,语言障碍被生活本身慢慢磨合消除。
黎氏萍的普通话越说越流利,阮氏英也逐渐学会了日常的普通话表达,黄干宗则在长期的语言环境浸泡下,越南语的听说能力日渐娴熟。
到了关押生涯的中后期,三人之间的日常交流已经完全畅通无阻,不再存在任何语言上的障碍。
她们后来生育的孩子,从小同时在两种语言的环境中成长,中文和越南语都能流利表达,两种语言之间的切换对这些孩子来说是日常的事情。
在那片与世隔绝的深山密林里,三人建起了草棚作为居所,开垦出一小片田地种植蔬菜和粮食,同时依靠狩猎和采集维持日常所需的其余部分。
偶尔有越南猎户进入这片山区活动,有时还会到三人的居所来做客,带来一些外部的物品和消息,但没有人愿意帮助黄干宗传递消息或提供任何帮助他离开的途径。
三人在那片丛林里建立起了一套相对稳定的日常生活秩序:白天劳作,晚上休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就像生活在深山里的普通人家一样,与外部世界几乎完全隔绝。
黎氏萍和阮氏英相继与黄干宗生育了子女,三人在漫长的共同生活中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家庭。
黄干宗坚持每天用刀在居住草棚的木柱上刻下一道痕迹,记录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
日复一日,一道道刻痕积累起来,从最初的几十道,到几百道,到一千道,到一千多道,十三个年头就这样在密林里悄悄过去,刻痕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木柱,成为他在异乡岁月里唯一可以依靠的时间坐标。
这十三年里,黄干宗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父母是否安好,不知道中越战事的最终走向,不知道两国关系走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是否存在任何回家的可能性。
他唯一拥有的,是木柱上那一千多道密密麻麻的刀痕,以及十三年里始终伴随着他、从未真正消失过的那个念头——回家,见到父母,跪在他们面前。
改变这一切的契机,在1991年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