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父亲突发脑溢血那年,周恒年教授借给我65万救命钱,我发誓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
十年后,躺在病床上的周教授握着我的手,提出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请求——“林深,娶了晚棠吧。”
江晚棠,42岁,他那个无人敢娶的女儿。
我硬着头皮答应了。
领证那天,她冷静得像在谈生意:“形式婚姻,各过各的,想离婚随时可以。”
婚后半年,我渐渐发现不对劲——
周恒年教授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他躺在病床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一张皱巴巴的纸,随时会被风吹走。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是深秋的冷雨,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
“林深,我这辈子没求过谁什么。”
周恒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老师,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娶了晚棠吧。”
他打断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娶我女儿江晚棠,照顾她。”
我整个人都懵了。
手里给他削的苹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床脚。
娶江晚棠?
那个42岁、见过不超过三次面的女人?
“周老师,您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糊涂。”
周恒年的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晚棠今年42了,还是一个人,我走了以后,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十年前那个冬夜。
那时候我还在读周恒年教授的研究生。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林深,你爸出事了,你快回来!”
我连夜坐火车赶回老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突发脑溢血,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续康复,至少要60万。
60万,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父亲是建筑工地的工人,母亲在菜市场卖菜,弟弟还在读高中。
家里的积蓄连十万都不到。
我跑遍了所有亲戚,七拼八凑借了二十多万,还差将近40万的缺口。
我去银行贷款,人家一看我是学生,连申请表都不给。
我想休学打工,但父亲的病等不了。
那几天,我像条狗一样到处求人,低三下四地给别人赔笑脸。
可钱还是凑不够。
我甚至跑到血站问能不能卖血,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现在不收了。
我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那天晚上,我去周恒年教授办公室交论文。
我以为自己装得挺好,脸上还挤出了笑容。
周恒年看了我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林深,坐下。”
他摘下眼镜,那双看过无数学生的眼睛盯着我。
“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
我避开他的目光,把论文放在桌上。
“周老师,这是您要的开题报告初稿——”
“别骗我。”
周恒年的声音沉下来。
“我教了三十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你这状态,明显是出大事了。”
我的防线一下子崩了。
我把父亲的病、家里的困境,全都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我声音都哑了。
“周老师,我想休学一年,去工地搬砖也好,去饭店端盘子也好,我得挣钱给我爸治病。”
周恒年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背对着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里有65万,密码是六个一。你拿去给你父亲治病。”
我整个人傻在那里。
“周老师,这...这我不能要...”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
周恒年的语气很坚定。
“等你将来有能力了,连本带利还给我。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你父亲,然后好好完成学业。”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拍拍我的肩膀。
“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之一,我不能看着你因为钱毁了前途。课题组的助研补贴我会给你保留,每月三千照发。学校那边我去打招呼,允许你灵活出勤。去吧,回家陪你父亲。”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张银行卡,在校园里走了很久。
深秋的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我仰头看着天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还有一个人愿意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拉我一把。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
住院的那段时间,周恒年来看过三次,每次都带着贵重的补品。
母亲拉着他的手,眼泪哗哗地流。
“周老师,这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
“别说这话。”
周恒年摆摆手。
“林深是好孩子,帮他就是帮我自己。您安心养病,以后林深有出息了,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父亲出院那天,周恒年突然对我说:
“林深,这周末来我家吃顿饭吧,尝尝家常菜,放松一下。”
我自然不敢拒绝。
周末下午,我提着水果和茶叶,敲开了周恒年家的门。
他住在学校南边的老式家属楼,三室一厅,装修得很简单。
我进门的时候,厨房里飘着饭菜香。
一个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盘清蒸鲈鱼。
她穿着米色的棉麻连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但说不上惊艳,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淡的气质。
“晚棠,林深来了。”
周恒年喊道。
女人转过头,对我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江晚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你好,江老师。”
我有些拘谨,赶紧把东西放下。
“别叫我老师,叫我江晚棠就行。”
她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浅,像融化在水里的糖,甜味若有似无。
吃饭的时候,周恒年话很多。
问我论文进展,聊学术动态,还讲了很多他年轻时做研究的事。
江晚棠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
偶尔给我们夹菜,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
“晚棠在南方工作,一年难得回来几次。”
周恒年给女儿夹了块红烧肉,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次也是请了年假才回来陪我几天。”
“工作忙,爸您理解一下。”
江晚棠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注意到她右手腕有一道疤痕。
大约四五厘米长,已经是陈旧的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了桌下。
那顿饭吃得挺和谐,但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周恒年看女儿的眼神里,除了疼爱,还有担忧和无奈。
而江晚棠虽然一直在微笑,但那笑容始终没到眼底。
她的眼神深处,藏着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饭后,周恒年去书房接电话。
江晚棠在厨房洗碗,我主动过去帮忙。
“谢谢你。”
她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啊?”
“我爸跟我说了你家的事。”
她把一个盘子递给我。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我爸很欣赏你。”
“是周老师帮了我。”
我接过盘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该感谢他。”
江晚棠没再说话,继续洗碗。
我偷偷观察她的侧脸——轮廓很柔和,但眉宇间又有一种凌厉。
这种矛盾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很特别。
离开的时候,周恒年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这个月的助研补贴,拿着给你爸买点营养品。”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千块,比平时多了两千。
我想推辞,周恒年摆摆手。
“课题组这个月经费到账了,大家都有奖金,你别跟我客气。”
我知道这是周恒年的照顾,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
那次之后,我再没见过江晚棠。
偶尔听周恒年提起,说女儿还在南方,工作很忙。
我也没多问——那个冷淡神秘的女人,就像一阵风,吹过我的生命,然后消失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有什么交集。
直到十年后的这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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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这事太突然了...”
我坐在病床边,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很突然,也知道很为难你。”
周恒年的声音越来越弱。
“但晚棠她...她这辈子太苦了。42岁还是一个人,那些相亲对象,要么嫌她年纪大,要么说她性格古怪。”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走了以后,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林深,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求你,照顾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让我走的时候能安心一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看着周恒年哀求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娶一个42岁、几乎不认识的女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看着恩师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看着他因病痛而佝偻的身躯,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周老师...”
我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您。”
周恒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真的?”
“真的。”
我点点头。
“您对我有恩,这个忙,我帮。”
周恒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
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癌症晚期的病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我坐在病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刚答应了什么?
娶江晚棠?
我今年32岁,她42岁,大我十岁。
我们总共见过不超过三次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她这么多年都没结婚,肯定有原因吧?
可是,周恒年对我的恩情呢?
65万,那可是65万!
如果没有这笔钱,父亲早就...我还能有今天吗?
我在病房里坐了很久。
护士进来换药都没察觉。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你真的答应了?”
我抬起头,江晚棠站在门口。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还是十年前那样用木簪挽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都听见了?”
我站起来。
“嗯。”
她走进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我爸跟我说了他的想法,我本来想拒绝的。但看到他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顿了顿。
“算了,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吧。”
第二天下午,我约江晚棠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
看起来比在医院里精神多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坐下来,有些紧张。
“我也刚到。”
她推了推面前的菜单。
“想喝点什么?”
“美式就好。”
我说。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咖啡。
我握着咖啡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这事很荒唐。”
江晚棠主动开口,语气平静。
“我爸的意思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你不必勉强。”
她看着我。
“这件事太突然,对你不公平。如果你想拒绝,我会去跟我爸解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赶紧说。
“周老师对我有恩,这个忙我帮。”
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吧。”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们可以领证,做名义上的夫妻。但婚后各过各的,租一套两居室,互不干涉。等我爸走了,你想离婚随时可以,我不会纠缠。”
她说得如此坦然,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就像在谈一笔生意,而不是人生大事。
“你就不想...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结婚吗?”
我忍不住问。
江晚棠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黑得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林深,你觉得,像我这样42岁的老姑娘,还配谈爱情吗?”
“什么叫'像你这样'?”
我抓住了这个词。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我想追问,但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哀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
我说。
“就按你说的办。”
江晚棠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确定?”
“确定。”
我点头。
“周老师对我有恩,这个忙,我帮。”
“谢谢。”
她轻声说,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一周后,我和江晚棠在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没有婚纱和西装。
我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休闲裤,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长裙。
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碰面,彼此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走进大厅。
填表,拍照,按手印,签字,宣誓,领证。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我拿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感觉很不真实。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初冬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晚棠拿着她的那本结婚证,表情平静得像是刚买了个菜。
“接下来去医院?”
我问。
“嗯。”
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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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爸看看,他也能安心一些。”
我们打车去医院。
车上,我偷偷看了她几眼。
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
侧脸线条柔和,但眉宇间又有一种坚毅。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女人,就这样成了我的妻子。
可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如对我班上的学生多。
到了医院,周恒年正醒着。
看到我们进来,他眼睛一亮。
“你们...”
江晚棠走到床边,把两本结婚证摊开,放在父亲面前。
“爸,我们领证了。”
周恒年看着那两本红色的小本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想去摸那结婚证,但手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好...好...”
他哽咽着说,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
“林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周老师,您别这么说。”
我鼻子发酸,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能为您做这件事,是我的荣幸。”
“晚棠...”
周恒年转头看着女儿。
“你要好好珍惜林深...他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爸。”
江晚棠轻声说,眼眶也红了。
周恒年又说了很多,嘱咐我们要好好过日子,要互相理解,要彼此包容。
他说得很慢,很吃力,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就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我和江晚棠坐在病床两边,安静地听着。
那一刻,我们真的像一对新婚夫妻,在接受长辈的祝福。
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医院打来电话。
护士的声音很急促:“林先生,您岳父的情况很不好,您快来一趟。”
我立刻给江晚棠打电话,她说她已经在医院了。
我匆匆忙忙套上衣服,打车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江晚棠坐在病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无声地流泪。
周恒年的脸色发青,呼吸微弱,胸口艰难地起伏着。
“周老师。”
我走到床边,声音都哽咽了。
周恒年缓缓睁开眼,看见我,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林深...来了...”
“我在,周老师,我在这儿。”
我握住他另一只手。
“好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照顾好...晚棠...”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我眼泪掉了下来。
“晚棠...”
他转头看着女儿。
“爸爸...对不起...不能陪你了...”
“爸...”
江晚棠泣不成声。
“好好...过...”
周恒年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缓缓闭上。
手也慢慢松开了力道。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声。
医生赶来,做了一系列抢救措施。
最后摇了摇头。
“节哀顺变。”
江晚棠扑在父亲身上,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让整个病房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我站在一旁,看着周恒年安详的面容,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曾经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我一把的人。
这个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疼爱的人。
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葬礼办得很简单,按照周恒年的遗愿,不大操大办。
只邀请了几个老同事和学生。
追悼会上,江晚棠穿着黑色的孝服,面无表情地接受吊唁。
她没有哭,只是一遍遍地说“谢谢”,像个机器人。
我知道,她只是把悲伤藏在了心底。
周恒年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江晚棠跪在墓前,把头抵在墓碑上。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女人,从今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至亲了。
而我,一个跟她相识不过几个月、结婚不过半个月的陌生人。
却成了她法律意义上最亲近的人。
这是多么荒诞,又是多么悲哀。
周恒年去世后,我和江晚棠正式开始了这场形式婚姻。
说是婚姻,其实更像合租。
我办理了调动手续,从外地调回本市的职业技术学院建筑系任教。
江晚棠说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翻译主管,朝九晚五,很普通的工作。
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套100平的两居室。
房子是精装修的,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入住。
我们各占一间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共用。
搬进去的那天,我们站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
我挠挠头。
“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磨合的,你尽管说。”
“好。”
江晚棠点头。
“我平时工作日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跑,可能会有点吵,你介意吗?”
“不介意。”
我说。
“我一般七点起床,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嗯。”
她想了想。
“我做饭手艺一般,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轮流做,或者各吃各的。”
“我做饭还行,要不以后我来做?”
我提议。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一个人也要做。”
我们就这样,商量着今后的生活细节。
说实话,那感觉真的很奇怪。
我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却像两个刚认识的合租室友。
小心翼翼地划分界限,生怕越界。
江晚棠的生活极其规律。
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
六点半回来,洗澡,七点吃早餐,七点半出门上班。
晚上六点下班回家,吃晚饭,然后回房间。
九点准时熄灯睡觉。
我也很规律,但比她晚一个小时。
七点起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各自运行,从不交汇。
她很少主动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聊什么。
偶尔在厨房碰到,我会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她会礼貌地回答“挺好的,你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生活持续了两个月,我渐渐适应了。
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样也挺好。
没有矛盾,没有争吵,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但母亲不这么想。
那天下午,母亲打电话说要来看我。
我本来不想让她来,毕竟我和江晚棠这种关系,很难瞒得过母亲。
但母亲坚持,说要看看我过得怎么样,顺便见见儿媳妇。
我只好跟江晚棠商量。
她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会请假在家,好好招待。
母亲来的那天,江晚棠特意请了半天假。
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宫保鸡丁、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
我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你做饭手艺一般吗?”
“一般归一般,但该做的场面还是要做的。”
她淡淡地说。
“这是第一次见婆婆,不能太随便。”
母亲到的时候,江晚棠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裙装,化了淡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看起来温婉大方。
“阿姨好,我是江晚棠。”
她微笑着迎上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
“一路辛苦了,快坐。”
“哎,好好好。”
母亲笑着打量着这个儿媳妇,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吃饭的时候,母亲问了很多问题。
江晚棠在哪里工作,做什么的,工资多少,家里还有什么人。
江晚棠一一回答,态度恭敬,滴水不漏。
“晚棠啊,你今年多大了?”
母亲问。
“42了。”
江晚棠如是回答。
母亲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
“42好,42成熟稳重,能照顾人。”
“阿姨,我会好好照顾林深的。”
江晚棠说。
饭后,江晚棠收拾碗筷,我陪母亲在客厅聊天。
母亲借口去卫生间,把我叫到卧室,压低声音说。
“林深,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
我心虚地说。
“别骗我。”
母亲眼神犀利。
“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们俩,根本不像夫妻。”
“妈,您多想了...”
“我没多想。”
母亲打断我。
“你们吃饭的时候,我观察了,你们俩眼神交流不超过三次,说话不超过五句。她给你夹菜,你说谢谢;你给她倒水,她也说谢谢。你们客气得像陌生人,哪有一点夫妻的亲密?”
我语塞了。
母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林深,妈不管你为什么娶她,但既然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这姑娘看起来是个好人,你别辜负了人家。”
“妈,我知道。”
我点头。
“还有。”
母亲压低声音。
“这姑娘,不简单。”
“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紧。
“她的眼神。”
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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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年轻时在医院工作过,见过不少人。你江晚棠的眼神,不是普通女人该有的。她眼睛里有故事,而且是很深的故事。你自己小心点。”
母亲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我心里。
母亲走后,我开始留意江晚棠。
不是刻意监视,只是想多了解一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在某个深夜。
那天我睡得不太好,凌晨两点多起来上厕所。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发现阳台的门开着。
江晚棠站在那里打电话。
深秋的夜晚很冷,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
但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的声音很低,说的好像不是中文。
我仔细听,像是俄语?
我大学学过一年俄语,虽然早忘得差不多了,但还能听出来。
她的语气和白天完全不同。
冷静、简洁、充满某种我说不出的专业感。
那不像是一个行政主管在打工作电话。
更像是...像是在接受某种任务指令?
我悄悄退回房间,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她在和谁通话?
她在说什么?
那个语气,那个用词,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职场女性。
第二天早上,我试探性地问她。
“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
她淡淡地说。
“你呢?”
“我半夜醒了一次,好像听见你在打电话?”
她手里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嗯,公司有个紧急的事,海外客户时差问题。”
“这么晚还要工作,辛苦了。”
我说。
“还好。”
她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切菜。
但我注意到,她切菜的手法很专业,刀工极好。
每一刀都切得厚薄均匀,速度又快又稳。
这不像是一个自称“做饭手艺一般”的人该有的刀工。
第二个疑点,出现在一个周末。
那天我和江晚棠去超市买菜。
我们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骚动。
我挤过去一看,一个小偷正抢老太太的包。
老太太拼命拉着,小偷一把推倒了她。
周围的人都慌了。
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大喊“抓小偷”,但没人敢上前。
江晚棠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小偷身后。
她一个侧身,右手精准地扣住小偷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肩膀。
然后一个借力,直接把小偷摔在地上。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三秒。
小偷趴在地上,手被反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我也看呆了。
江晚棠云淡风清地说:“大家报警吧,我先控制住他。”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超市保安赶来,接手了小偷。
老太太拉着江晚棠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
江晚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买菜。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
“你学过功夫?”
“嗯,以前学过一点防身术。”
她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防身术这么厉害?”
我追问。
“就普通的格斗技巧,女孩子学点防身很正常。”
她说。
普通的格斗技巧?
那个擒拿动作的专业程度,绝对不是普通健身房能学到的。
她按压小偷关节的位置极其精准,像是受过长期专业训练。
而且,一般人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是慌张、害怕。
可她却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就像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第三个疑点,出现在一个周五下午。
那天我因为学校临时取消了下午的课,三点就回家了。
推开门,我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五十多岁,身材笔挺,穿着考究的深蓝色套装。
短发,戴着金边眼镜,气质沉稳,眼神锐利。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身。
“你就是林深?”
“你是?”
我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周教授的老同事,姓苏。”
她说。
“来看看晚棠。”
江晚棠从厨房走出来,端着茶杯。
“林深,这是苏阿姨,我爸以前的同事。”
我点点头,和那个女人握了握手。
她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薄茧。
这不像是个普通教师该有的手。
我们坐下来聊了几句,都是些客套话。
苏阿姨问我工作怎么样,和晚棠相处得如何,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
我一一回答,但总觉得她在审视我。
那种目光,让我想起了面试时考官的眼神。
半小时后,她起身告辞。
江晚棠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我听不清。
等她走了,江晚棠回来,神色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爸的同事?”
我试探性地问。
“嗯,他们以前关系很好。”
江晚棠说。
“得知我爸去世,特意来看我。”
“她是教什么的?”
“好像是外语。”
她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很多年没联系了。”
外语老师?
那双手上的茧子哪来的?
还有那种坐姿,那种眼神,那种气场,完全不像个教书的。
但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第四个疑点,让我彻底确定,江晚棠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天我无意中走进她的房间。
她让我帮她拿个充电器,我推门进去,愣住了。
她的房间整理得一丝不苟。
被子叠得像豆腐块,衣服按照颜色分类挂在衣柜里。
书桌上的文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笔都是按照长短排列的。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原版书籍。
英语、法语、德语、俄语、阿拉伯语、西班牙语、日语...
还有大量国际关系、区域研究、文化人类学的专业书籍。
桌上有她做的笔记,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到近乎机械。
我拿了充电器,走出房间,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外贸公司的翻译主管,需要掌握七八种语言?
需要研究国际关系和文化人类学?
她到底是什么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开始更加留意江晚棠。
她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
把每一扇窗户都推一遍,确认锁好了才放心。
她从不在家接私人电话。
手机一响,她就走到阳台或者下楼,压低声音说话。
她的衣柜里只有黑白灰三色衣服,整齐得像军营。
每件衣服都叠得一模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睡觉极轻。
半夜我起夜,哪怕动作再轻,她的房间都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她立刻就醒了,在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些细节,让我越来越确定,江晚棠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外贸公司翻译主管。
某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一起吃晚饭,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
“江晚棠,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
“什么?”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工作?”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会儿。
“翻译,一直都是。”
“那你手腕上的疤呢?”
我追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道陈旧的疤痕。
“年轻时不懂事,做了些傻事。”
“什么傻事?”
“不想说。”
她的语气有些冷。
“那你为什么会那么多语言?为什么回家要检查门窗?为什么睡觉那么轻?”
我一口气把所有疑问都说了出来。
江晚棠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深,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我有些激动。
“我们是夫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也有权利知道一些事吧?”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
“你就当我是个普通人,行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可你明显不是普通人。”
我说。
“你的眼神,你的反应,你的那些细节,都告诉我你不简单。”
江晚棠沉默了更久。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看着她,她看着桌面,谁也不说话。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我过去的工作,是正当的,也是必要的。至于具体是什么,抱歉,有保密协议。”
“那你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我爸病了,需要人照顾。”
她说。
“而那份工作,不允许我长期待在国内,所以我选择辞职。”
“那你现在安全吗?”
我突然很担心。
“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暖。
“不会。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翻译主管,过普通的生活。你不用担心。”
我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
但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好吧。”
我妥协了。
“我不问了。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我认真地说。
“我虽然能力有限,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
江晚棠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她别过头,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母亲的话。
“这姑娘眼睛里有故事。”
是啊,她眼睛里确实有故事。
但那些故事,她不肯讲给我听。
但不管怎样,我答应了周恒年要照顾她。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
只要她安全,只要她好好的,其他的,就随她去吧。
转眼到了初冬。
某个周六晚上,江晚棠接到一个电话。
她接起来,脸色骤变。
“我知道了,明天见。”
她挂掉电话,看着我,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
我问。
江晚棠深吸一口气。
“林深,明天下午可能会有人来,到时候...你会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我心跳加速。
“关于我的过去,关于我为什么42岁还单身。”
她看着我。
“到时候你如果想离婚,我不会怪你。”
“你在说什么?”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走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林深,不管发生什么,谢谢你这半年的照顾。你是个好人,真的。”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几个月的种种细节。
她的眼神,她的反应,她的电话,她的出差,那个神秘的访客。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江晚棠,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明天,我会知道真相。
但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第二天是星期天。
我一大早就醒了,虽然一夜没睡,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我洗漱完毕,坐在客厅里,等待着那个“能告诉我真相的人”。
江晚棠也起得很早。
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
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你紧张吗?”
我问她。
“有一点。”
她坐在我对面。
“但该来的总会来。”
上午十点,她接到一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他在路上了,大概下午两点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谁也没说话。
她坐在窗边看书,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但眼睛根本看不进去。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江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一点五十八分,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说:“嗯,我下去接你。”
“我陪你下去。”
我说。
“不用。”
她摇摇头。
“你在这里等就好。”
她走出门,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下楼。
几分钟后,我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
一个身穿深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国字脸,身材笔挺,眼神沉稳。
他和江晚棠说了几句,然后一起上楼。
下午两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那个中年男人,今天他穿着非常正式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
眼神比之前更加严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林深先生,初次见面。”
他伸出手。
“我是外交学院的教务主任,姓陆。”
我和他握了握手,心里更加紧张了。
外交学院?
这和江晚棠有什么关系?
“请进。”
我侧身让开。
陆主任走进客厅,江晚棠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
我们三个人坐下,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陆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林深先生,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江晚棠的真实身份。”
我接过文件夹,手有些发抖。
“什么真实身份?”
陆主任看了一眼江晚棠,她点了点头。
“江晚棠,曾用名江语棠。”
陆主任缓缓说道。
“2005年至2023年,她的真实工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