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等如何成为大生意｜荐书

《不平等的消费》

[美] 尼尔森·施瓦茨 著 章爱民 刘超 译

华龄出版社 2026年1月

本书的英文名是“天鹅绒绳经济：不平等如何成为大生意”，描绘的是美国的情况，对于全球来说都有重要的参照意义。

本书以奥兰多迪士尼海洋世界和探索湾的对比作为开篇：在探索湾，精英游客可以享受私人海滩、专属教练和无需排队的特权，而这些服务的价格是普通游客难以企及的。这种分层现象不仅存在于旅游领域，还广泛存在于美国的航空旅行、大学教育、体育赛事、医疗保健等多个行业。作者指出，随着财富向少数人集中，企业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越来越多地为富裕阶层提供高端的定制化服务，而普通消费者则被置于“天鹅绒绳”之外。

哈佛大学政治哲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早在2012年就关注到这个现象，他在《金钱不能买什么：金钱与公正的正面交锋》中提出，“富人试图通过用金钱来购买公共空间和公共服务，从而获得更好、更具排他性的东西”，但这将会“加剧美国人生活的两极分化和对社会的侵蚀”。

在作者看来，如果美国的公司决策者、国会议员、政治捐助阶层能够避开交通堵塞，乘坐豪华直升机前往机场，那么改善公共交通的政治动力就会减弱。如果富有的消费者在医院不用排队就能看医生，或者能够雇佣高价顾问获得就读常春藤大学的特殊门路，医疗保健和教育这两个领域的改革就会变得不那么紧迫了。随着社会留给天鹅绒绳以内的人的资源比重增加，留给其他人的便会越来越少。在天鹅绒绳之外，成千上万的人继续着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排队看医生或机场过安检的时间更长了，因为那些更富有的美国人正在插队。在很多情况下，这是零和博弈。

从这个角度来说，消费的不平等不仅事关舒适和效率，也是一个民生问题。正如2016年的一项研究显示的，最富有的1%的美国人比最贫穷的1%的美国人平均寿命高出近15年，这一差距正在继续扩大。

在书中，作者通过八个关键词，对于天鹅绒绳内外的消费模式和特点进行了描述和分析。同时举出了不设天鹅绒绳，或是拆掉天鹅绒绳的成功案例。在他看来，天鹅绒绳经济或许可以带来丰厚的利润，但也不是非得如此，天鹅绒绳以内的空间实际上足够大，容得下所有人。

《太阳和阴影：加缪，一个知识分子的传记》

[法] 罗歇·格勒尼埃 著 时少仪 陆洵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25年10月

《太阳和阴影：加缪，一个知识分子的传记》并非一部对加缪生平进行线性叙述的常规传记。翻开目录，你会发现它更像是一本文学评论。本书作者罗歇·格勒尼埃是加缪的朋友和同事，也是其文学知音。他对加缪的真实人生和其虚构作品都非常了解，因此他选择以加缪的作品为线索，通过里应外合的方式勾勒出其精神轨迹。

“太阳和阴影”是描绘加缪人生的精妙隐喻，首先会让人联想到加缪的西班牙血统。在斗牛场上，阳光下的座位属于穷人——加缪曾说自己的青年时代在“苦难和阳光”之间度过。阴影的一侧座位属于富人——在那里可以看到权利、不公和一切令人不幸的东西，也是加缪一生战斗的对象。

从《反与正》中母亲沉默的爱，到《局外人》中默尔索对虚伪社会的拒绝；从《鼠疫》中里厄医生在灾难面前的坚守，到《反抗者》中对暴力与革命的深刻反思。格勒尼埃认为加缪从未将自己封闭在书斋中，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对时代与人性的介入。

虽然常与萨特并置，但加缪的思想实际上与法国存在主义保持着微妙而重要的距离。本书收录了同时代的学者对于加缪的评价，其中包括萨特：“加缪不是存在主义者……他真正的导师是法国17世纪的伦理学家。他是一个古典主义的地中海人。”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格勒尼埃将加缪的立场概括为“地中海的适度哲学”——拒绝任何形式的极端，在他看来，这种适度不是妥协，而是在深刻理解世界复杂性后的智慧选择。

加缪于195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2年后，他在一次车祸中意外身亡。在书的尾声部分，格勒尼埃引用了福克纳对加缪的悼词：“在他撞上树的那一刻，他还在自我拷问，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怀疑他是否在那光亮的一瞬间找到了答案。我认为答案是找不到的。我想只有我们荒诞的人类中某个不起眼的代表才会坚持不懈地去寻找，永不停歇。这些人从来都只是少数，但在某个地方，一定存在这样的人，并且有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