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也在愤怒——但他们的愤怒里,更多的是恐惧。对疾病的恐惧,对丑闻的恐惧,对可能失去一切的恐惧。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小护士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大变:“主任!保安说停车场被记者包围了!还有警车!”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包括正要对顾泽言拳打脚踢的男人们。
我在这时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们,上面是群聊最新消息——
陌生号码:我们是市晚报记者,已抵达医院。请问哪位是林晚女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顾泽言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叫的记者?”他声音嘶哑。
“嗯。”我点头,“还有警察。”
“你疯了?!这样顾家就完了!”
“顾家?”我笑了,“关我屁事。”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透过玻璃,在走廊墙壁上交替闪烁。
我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临走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顾泽言瘫在地上,被家族成员包围。每个人都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大伯母在哭,三婶在骂,小姑子在吐,男人们在颤抖。
而走廊那头,电梯门正在打开。
记者们的镜头,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场豪门丑闻的中心。
我走下楼梯,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手机又震了。
是李记者:林女士,我们拍到画面了!您现在在哪?需要保护吗?
我回复:不用。去503病房,苏柔在那里。
她可能会跑。
跑不了。我打字,病房门口,应该已经被女眷堵死了。
按下发送时,我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苏柔的声音。
好戏,终于开演了。
苏柔的尖叫声是从VIP病房传出来的。
不是那种娇弱的、惹人怜爱的轻呼,而是被掐住脖子般的、濒死动物似的凄厉嚎叫。
我站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后,透过玻璃窗看着五楼走廊。
走廊已经变成了战场。
大伯母冲在最前面,她身上那件真丝浴袍在奔跑中散开,露出里面的蕾丝睡裙。但她顾不上了,像头被激怒的母狮,直扑503病房。
“苏柔!你给我滚出来!”
病房门是关着的,但没锁死。大伯母一脚踹开——她年轻时练过跆拳道,这一脚带着三十年的怒火。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然后我看见了苏柔。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正蜷缩在病床角落,手里死死攥着被子。那张总是挂着柔弱微笑的脸,此刻扭曲成惊恐的怪物。
“阿姨……阿姨你听我解释……”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是泽言哥逼我的……他说只要我配合……”
“配合你妈!”大伯母抓起床头柜上的花瓶——插着顾泽言昨天送来的白玫瑰——连花带水砸过去。
苏柔尖叫着躲开,花瓶砸在墙上,瓷片四溅。
水泼了她一身,白玫瑰的花瓣粘在头发上,像一场荒诞的葬礼。
三婶第二个冲进去。
她没有砸东西,而是直接扑到病床边,抓住苏柔的头发把她拖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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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历!”三婶嘶吼,“你的病历原件在哪?!储物柜密码是多少?!”
苏柔疼得直哭:“我不知道……什么病历……”
“还装?!”三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HIV阳性!梅毒二期!你敢说不知道?!”
耳光响亮。
走廊里挤满了人。顾家的女眷们堵在门口,男人们站在外围,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愤怒、恐惧的混合体。记者们的镜头从人缝中伸进去,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顾泽言想挤进去,但被大伯死死按住。
“你还想护着她?!”大伯眼睛通红,“顾泽言,今天这事不说清楚,你就给我滚出顾家!”
“爸!爸你听我说!”顾泽言挣扎,“柔柔是受害者!她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被鬼逼吗?!”三叔踹了他一脚,“病历上写着她已知情且拒绝治疗!这就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病房里,苏柔被三婶和大伯母按在地上。
她的病号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的一片红疹——梅毒二期的典型皮损。
门口的女眷们倒吸一口凉气。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三婶指着那片疹子,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这就是证据!这就是!”
苏柔崩溃了。
她突然放声大哭,不是装的,是真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妆花成鬼一样。
“是顾泽言!都是顾泽言!”她嘶喊,声音因激动而破音,“他说只要我配合演这场戏,他就离婚娶我!骨髓移植也是他安排的!他说林晚父母双亡,死了也没人追究!”
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眼睛看向顾泽言。
顾泽言的脸从惨白变成死灰。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苏柔还在喊,像要把所有罪都推出去:“是他让我接近你们家男人的!他说这样能拿捏把柄,以后好控制家族企业!酒店也是他定的!聊天记录是他教我发的!连那支口红——那支我送给薇薇的口红——也是他买的!他说薇薇蠢,好控制!”
小姑子顾薇薇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手里的YSL12号口红掉在地上,摔断了,鲜红的膏体像血一样溅在白色地砖上。
“你……”顾薇薇指着苏柔,手指发抖,“你明知道你有病……你还送我口红……我们还一起用……”
她话没说完,弯腰又开始干呕。
这次吐出来的是血丝。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走廊里扩散。
“我要检查……”大堂姐喃喃,“我现在就要检查……”
“我也是……”二堂姐掏出手机,“老公,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医院……别问为什么!你想死吗?!”
男人们脸色更难看了。
大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陈院长,麻烦立刻安排一批传染病筛查,对,现在,顾家所有人。费用我出。”D
挂断电话,他看向顾泽言,眼神冷得像冰:“你也查。”
“爸!”顾泽言尖叫,“我没病!我做了阻断……”
话出口,他猛地捂住嘴。
但晚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阻断?”大伯母松开苏柔,慢慢转过身,盯着儿子,“你做了阻断治疗?”
顾泽言冷汗直流。
“所以你知道。”大伯母声音很轻,轻得可怕,“你早就知道她有艾滋,你做了阻断,但你瞒着我们?让你妹妹用她的口红?让你堂弟们陪她去医院?让你三叔去‘照顾’她?”
她一步步走向顾泽言。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顾泽言。”大伯母停在儿子面前,“我是你亲妈。”
抬手。
又一耳光。
这次顾泽言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血从他嘴角流下来,但他没擦,只是呆呆地看着母亲。
“从今天起,我不是了。”大伯母说,眼泪终于流下来,但声音冰冷,“我没你这种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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