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婚前存款880万,小姑子一巴掌打醒我:这婚不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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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记耳光来得又脆又响。

程雅琴偏着头,左颊火辣辣地疼。

餐厅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圆桌上摆着冷掉的菜,酒杯还立着,喜庆的红桌布衬得这场面愈发荒谬。

吴玮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

“骗子!”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不是说嫂子有钱吗?”

“那我工作室怎么办!”

邓桂芝坐在主位,脸色从期待转为错愕,又沉了下去。

吴鹏涛张着嘴,像是没反应过来。

程雅琴慢慢转回头,没去捂脸。

她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未婚夫躲闪的眼神,看着准婆婆那副算计落空后难掩的失望。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明白了。



01

程雅琴第一次见到吴鹏涛,是在城东一个新楼盘的样板间里。

她带着测量工具和图纸,蹲在地上检查地砖的拼接缝。

客户要求高,这套大平层的装修预算不低,程雅琴盯得很细。

“这里的收口有点问题。”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雅琴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三十岁上下,戴着副细边眼镜。

他手里也拿着卷尺,正低头看墙角的阴角线。

“你是?”

“吴鹏涛,业主方负责这个项目的。”他伸出手,掌心干燥,“听说程设计师今天来现场,我过来看看。”

程雅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握了手。

吴鹏涛蹲下身,指着地砖和墙面的接缝处:“美缝没做平,这里将来容易藏灰。”

程雅琴凑过去看,确实。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在工作群里发了条语音:“三号楼1702,客厅东南角地砖收口需要返工,今天下午处理掉。”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吴鹏涛。

他正仔细检查另一面墙,侧脸线条很认真。

“吴经理挺专业。”程雅琴说。

“以前家里装修,自己盯过一阵子。”吴鹏涛笑笑,“吃过亏,就学乖了。”

那天他们在样板间待了一下午。

吴鹏涛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问到点上。

程雅琴发现他不是那种只会挑刺的甲方,提出的建议都切实可行。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程雅琴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程设计师,”吴鹏涛叫住她,“楼下有家面馆不错,要不要一起吃点?就当感谢你今天这么耐心。”

程雅琴犹豫了一下。

她晚上原本打算回家做份沙拉,再看会儿材料样本。

但胃里空落落的。

“好。”她说。

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

吴鹏涛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个煎蛋。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葱花翠绿,牛肉切得厚实。

“这家我常来。”吴鹏涛拆开一次性筷子,“老板是甘肃人,面的筋道和别家不一样。”

程雅琴尝了一口。

汤头很鲜,面条确实劲道。

“好吃。”她说。

两人埋头吃面,偶尔聊几句工作。

吴鹏涛说起他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后来进了国企,慢慢转到项目管理。

程雅琴则简单说了说自己做室内设计的经历。

她没有提工作室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也没有提那些熬到凌晨改方案的日子。

吃完饭,吴鹏涛抢着付了钱。

“下次我请。”程雅琴说。

“行。”吴鹏涛笑,“那说定了。”

走出面馆,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程雅琴的车停在路边,一辆白色的SUV,开了四五年,保养得还行。

“路上小心。”吴鹏涛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挥手。

程雅琴点点头,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个灰色衬衫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02

两个月后,程雅琴带吴鹏涛去了城西的墓园。

那天是阴天,云层低低压着。

程雅琴抱着一束白菊,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

吴鹏涛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点心。

“我妈喜欢百合,但墓园不让带。”程雅琴说,“说香味太浓,影响别人。”

她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岁出头,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和程雅琴有七分像。

“妈,我带人来看你了。”程雅琴蹲下身,把白菊放在墓碑前。

她仔细擦去照片上的灰尘,又把供品一样样摆好。

吴鹏涛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程雅琴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我妈走的时候,我二十二岁。”程雅琴忽然开口,“癌症,查出来就是晚期。”

吴鹏涛没接话,只是听着。

“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钱。”程雅琴的声音很平静,“其实也没多少钱,我妈是小学老师,攒了一辈子,也就三十来万。”

她顿了顿。

“我爸在我十七岁那年走的,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和存折,连我妈的项链都没留下。”

吴鹏涛怔了怔。

“他外面有人了,早就有。”程雅琴继续说,“走之前还骗我妈,说有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让我妈把最后的积蓄也拿出来了。”

风刮过来,吹得香灰簌簌落下。

程雅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妈后来知道了,没哭也没闹,就是整夜整夜睡不着。”她说,“再后来就病了。”

吴鹏涛蹲下来,和她并肩。

“阿姨很坚强。”他说。

“是傻。”程雅琴摇摇头,“她到死都没恨我爸,还说可能是她哪里做得不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钱这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吴鹏涛跟着站起来。

“雅琴,”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那样的人。”

程雅琴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说。

两人沿着墓园的小路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吴鹏涛牵住了她的手。

程雅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没抽开。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以后我陪你来看阿姨。”吴鹏涛说。

程雅琴点点头。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墓碑在层层叠叠的墓碑中显得很小,很安静。

她想起母亲最后那段日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撑着笑安慰她:“妈没事,你别担心。”

那时程雅琴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陪床,周末打工赚医药费。

她记得有一天,医院催缴欠费,她翻遍所有银行卡,凑不出三千块钱。

最后是母亲的同事凑了钱送过来。

那个阿姨拉着她的手说:“雅琴,你妈这辈子太苦了,你得好好过。”

程雅琴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想去哪儿?”她问吴鹏涛。

“随便开吧。”吴鹏涛说,“我陪你。”

车子驶出墓园,汇入车流。

程雅琴看着前方延伸的路,忽然觉得,有个人陪着,好像也不错。



03

第一次去吴鹏涛家,是个周六的下午。

程雅琴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拎了个果篮,又买了盒点心。

吴鹏涛开车来接她,路上有些紧张。

“我妈做饭还行,就是话有点多。”他说,“我妹也在,她从小被惯坏了,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程雅琴笑笑:“没事。”

吴鹏涛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板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堆着些杂物,但还算干净。

吴鹏涛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们回来了。”

门一开,饭菜香就飘了出来。

邓桂芝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脸上堆着笑:“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打量着程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阿姨好。”程雅琴把礼物递过去。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邓桂芝接过果篮,又看了看点心盒子,“这牌子不便宜吧?破费了破费了。”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洗得有些发白。

电视开着,正在播家庭伦理剧。

一个年轻女孩窝在沙发里玩手机,见人进来,抬了抬眼。

“小玮,叫人。”邓桂芝说。

吴玮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嫂子好。”

程雅琴朝她点点头。

“坐,快坐。”邓桂芝拉着程雅琴在沙发坐下,“鹏涛,去倒茶。”

吴鹏涛应声去了厨房。

邓桂芝挨着程雅琴坐下,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鹏涛老提起你,说你又能干又漂亮,今天一见,真是比说的还好。”

程雅琴笑了笑:“阿姨过奖了。”

“做什么工作的来着?”邓桂芝问。

“室内设计,自己有个小工作室。”

“哎呦,那可厉害。”邓桂芝眼睛亮了亮,“自己当老板,收入不错吧?”

程雅琴顿了顿:“还行,够生活。”

“现在装修可挣钱了。”邓桂芝拍拍她的手,“我有个老姐妹的儿子,也是搞装修的,去年换了辆三十多万的车。”

吴鹏涛端着茶杯出来,听到这句,皱了皱眉。

“妈,您问这个干嘛。”

“随便聊聊嘛。”邓桂芝接过茶杯,递给程雅琴,“来,喝茶。”

程雅琴接过,道了声谢。

吃饭的时候,邓桂芝不停地给程雅琴夹菜。

“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一下午。”

“这鱼新鲜,早上才买的。”

吴玮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开口:“妈,我工作室的事儿你到底跟哥说了没?”

邓桂芝瞪她一眼:“吃饭呢,说这个干嘛。”

“我急啊。”吴玮撂下筷子,“店面都看好了,就差钱,再不租就被别人抢了。”

吴鹏涛问:“什么工作室?”

“花艺。”吴玮来了精神,“现在可流行了,婚礼、开业、派对都要用花,我有个朋友开了家,一个月能挣两三万。”

程雅琴安静地吃饭,没插话。

“需要多少?”吴鹏涛问。

“前期投入大概二十万吧。”吴玮说,“店面租金、装修、进货,我算过了。”

邓桂芝看向儿子:“鹏涛,你妹妹这事儿,你得帮帮忙。”

吴鹏涛面露难色:“我手头也没那么多钱。”

“你不是有年终奖吗?”邓桂芝说,“先借给你妹妹,等她赚了钱还你。”

“妈,我那点年终奖还要留着结婚用。”

“结婚还早呢。”邓桂芝又转向程雅琴,笑着说,“雅琴,你说是不是?年轻人先拼事业,结婚的事不急。”

程雅琴放下碗,擦了擦嘴。

“阿姨说得对。”

吴玮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嫂子,你们做设计的,接一个项目能挣多少?”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吴鹏涛说:“小玮,别问这些。”

“我就好奇嘛。”吴玮撇撇嘴,“听说设计师收费可高了。”

程雅琴抬起眼,平静地说:“看项目大小,也有不挣钱的时候。”

邓桂芝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有些微妙。

临走时,邓桂芝把程雅琴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放。

“以后常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程雅琴笑着应下。

下楼时,吴鹏涛有些歉意:“我妈和我妹就这样,你别介意。”

“没事。”程雅琴说。

走到车前,吴鹏涛忽然说:“小玮的工作室,我不会随便给她钱的。”

程雅琴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那是你的事。”她说。

车子驶出小区,程雅琴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楼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04

周一下午,程雅琴去了城北的写字楼。

董金宝的会计师事务所在十二层,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前台小姑娘认识她,直接领她进了里间办公室。

董金宝正在看报表,见她进来,摘掉老花镜。

“雅琴来了,坐。”

程雅琴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董金宝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程雅琴母亲当年的同事,也是朋友。

母亲去世后,他帮着处理了遗产,后来程雅琴工作挣钱了,也一直找他打理财务。

“上季度的情况我整理出来了。”董金宝递过来一个文件夹,“你的工作室账面很健康,应收款基本都收回来了。另外,基金和理财的收益也到账了,按你说的,又买了些稳健型的产品。”

程雅琴翻开文件夹,仔细看着。

这些年,她挣的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

工作室的收入,母亲的保险理赔金,还有早些年跟着董金宝做的一些小投资。

零零总总加起来,她名下的资产已经有八百八十多万。

这个数字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吴鹏涛。

“最近怎么样?”董金宝问,“听你说在谈恋爱?”

程雅琴合上文件夹:“嗯,准备结婚了。”

董金宝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人怎么样?”

“挺好的,国企工作,人踏实。”

“家里呢?”

程雅琴把去见吴鹏涛家人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董金宝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雅琴,”他缓缓开口,“你记得你妈最后那段时间,怎么跟我说的吗?”

程雅琴抬眼看他。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相信人,把什么都交出去了。”董金宝叹了口气,“她让我以后多提醒你,凡事留个心眼。”

“我记着。”程雅琴说。

“你名下的这些资产,”董金宝指指文件夹,“都是你辛苦挣来的,还有你妈留给你的。婚前财产公证,考虑过吗?”

程雅琴点点头:“想过。”

“不是叔多嘴,”董金宝神色认真,“感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可万一将来……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程雅琴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想起吴鹏涛温暖的手,想起他说“以后我陪你来看阿姨”。

又想起邓桂芝那双精明的眼睛,和吴玮那句“接一个项目能挣多少”。

离开事务所时,董金宝送她到电梯口。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他说,“你妈不在了,叔得替她看着你。”

程雅琴鼻子一酸。

“谢谢叔。”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二十九岁,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工作室,跑工地,跟难缠的客户周旋,跟材料商砍价。

累到哭的时候也有,但哭完还得继续。

她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

吴鹏涛的出现像冬日里的一杯热水,暖得让人想靠近。

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怕这温暖是假的。

怕像母亲那样,捧出一颗心,最后碎得捡不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吴鹏涛发来的微信。

“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你喜欢的粤菜馆。”

程雅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走出写字楼,雨已经下起来了。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密。

她没带伞,小跑着到停车场,头发还是湿了些。

坐进车里,她没急着发动,只是看着雨刷器来回摆动。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邓桂芝。

“雅琴啊,阿姨做了些酱菜,你什么时候来家里拿?鹏涛说你爱吃。”

程雅琴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凉。

她回了条:“谢谢阿姨,这周末吧。”

回完消息,她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雨点敲打着车窗,滴滴答答,像是某种催促。



05

周五晚上,吴鹏涛来接程雅琴下班。

工作室的同事都走了,只剩程雅琴还在整理下周要用的材料。

吴鹏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杯热奶茶。

“还没忙完?”

“快了。”程雅琴接过奶茶,是红豆味的,她喜欢的口味。

吴鹏涛在她对面坐下,看她把图纸一张张收进文件袋。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柔和。

“雅琴,”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想跟你说。”

程雅琴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我妈……”吴鹏涛顿了顿,“她昨天找我谈了谈。”

程雅琴抬起眼。

吴鹏涛挠挠头,表情有些为难:“她说我们准备结婚,两家得多了解了解。尤其是经济方面,得有个数。”

程雅琴没说话,继续收拾图纸。

“她的意思是,你那边家里什么情况,以后买房怎么打算,这些得商量清楚。”吴鹏涛越说声音越小,“我知道问这些不合适,但我妈那人……”

“你妈想知道我有多少钱?”程雅琴平静地问。

吴鹏涛噎住了。

“不是,她就是……关心。”

程雅琴把最后一张图纸收好,拉上文件袋的拉链。

“鹏涛,”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妈关心的是钱,还是我?”

吴鹏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映进来。

程雅琴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甜的,但有点腻。

“我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的。”她慢慢说,“我妈走了,我爸早没联系了。就我一个人。”

“我知道。”吴鹏涛连忙说,“我跟妈说了,你挺不容易的。”

“至于存款,”程雅琴顿了顿,“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结婚的话,该出的我会出,不会占你家便宜。”

“我不是那个意思。”吴鹏涛急了,“雅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图你钱。”

程雅琴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那点冷意化开了一些。

吴鹏涛握住她的手。

“我妈那边,我会去说。”他语气认真,“结婚是我们俩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程雅琴没抽回手。

他的掌心还是那么暖。

“你妹妹的工作室,怎么样了?”她问。

吴鹏涛愣了愣:“还在闹,非要二十万。我说没有,她就找我妈哭。”

“你会给她吗?”

“不会。”吴鹏涛摇头,“我的钱得留着结婚用。再说了,她那个计划书我看过,根本不靠谱,纯属烧钱。”

两人离开工作室,去了那家粤菜馆。

饭吃到一半,吴鹏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皱了皱,按了静音。

“我妈。”他说。

电话又响。

再按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程雅琴说:“接吧。”

吴鹏涛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走到走廊。

程雅琴夹了块烧鹅,慢慢嚼着。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吴鹏涛站在走廊里,一手叉腰,表情烦躁。

电话讲了很久。

回来时,菜都快凉了。

“怎么了?”程雅琴问。

“还是小玮的事。”吴鹏涛揉着太阳穴,“妈说我要是没钱,可以问问你,说你们设计行业挣钱容易,先借点应应急。”

程雅琴放下筷子。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吴鹏涛看着她,“雅琴,我不会跟你开这个口。”

程雅琴没说话,只是给他盛了碗汤。

饭后,吴鹏涛送她回家。

到她楼下时,他没急着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雅琴,”他低声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独立,能干,不用被家里人牵绊。”吴鹏涛苦笑,“不像我,永远摆不脱我妈和我妹。”

程雅琴看着窗外路灯下的树影,斑斑驳驳。

“鹏涛,”她轻声说,“你要是想清楚了要跟我结婚,有些事就得想明白。”

吴鹏涛转头看她。

“我是和你结婚,不是和你全家结婚。”程雅琴说得很慢,“你妈,你妹,她们的要求我帮不了,也没义务帮。”

吴鹏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点头。

“我明白。”

程雅琴下车,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她裹紧外套,转身走进楼栋。

电梯里空无一人,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

她想起董金宝的话:凡事留个心眼。

这心该留多大?

她不知道。

06

订亲宴安排在一家中档酒店的小包厢里。

邓桂芝坚持要办,说这是规矩,两家得正式见个面。

程雅琴这边没有长辈,就请了董金宝当代表。

她原本觉得没必要,但吴鹏涛说:“妈想办就办吧,让她安心。”

包厢里摆了一张大圆桌,铺着红色桌布。

邓桂芝早早到了,穿着件暗红色的缎面外套,头发梳得整齐。

吴玮坐在她旁边,玩着手机,不时抬头看门口。

吴鹏涛去接了程雅琴和董金宝,一前一后走进包厢。

“来了来了。”邓桂芝笑着站起来,“这位就是董先生吧?常听雅琴提起您。”

董金宝点点头:“你好。”

双方落座。

邓桂芝张罗着点菜,专挑贵的点。

“今天是大日子,不能寒酸。”她说。

菜一道道上来,摆满了桌子。

邓桂芝举杯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祝福两个孩子,希望他们好好过日子。

董金宝话不多,只是附和几句。

酒过三巡,气氛还算融洽。

吴玮忽然放下筷子,开口问:“嫂子,你们工作室最近忙吗?”

程雅琴抬头:“还行。”

“我听说做你们这行,一个项目能收好几万设计费呢。”吴玮眼睛亮亮的,“是不是真的?”

程雅琴看了吴鹏涛一眼。

吴鹏涛皱了皱眉:“小玮,吃饭呢。”

“我就问问嘛。”吴玮撇撇嘴,“好奇不行啊。”

邓桂芝笑着打圆场:“小玮这孩子,就是直性子。雅琴啊,你别介意。”

程雅琴摇摇头:“没事。”

董金宝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邓桂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其实今天呢,除了给两个孩子庆祝,我还有个事想问问。”

包厢安静下来。

程雅琴看着邓桂芝,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鹏涛和雅琴要结婚,我们做长辈的,总得知道些基本情况。”邓桂芝笑容温和,“雅琴啊,你别怪阿姨直接,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些年工作,攒了多少存款?”

空气像是凝固了。

吴鹏涛脸色变了:“妈!”

邓桂芝摆摆手:“我就是问问,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些不都得清楚吗?”

她看向程雅琴,眼神里带着期待。

董金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程雅琴感觉到吴玮的目光,炽热得像要烧穿她。

她想起母亲病床前苍白的脸。

想起医院催费单上刺眼的数字。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熬过的夜,受过的气,攒下的每一分钱。

她缓缓放下筷子,抬起头。

“八万。”她声音平静,“我攒了八万。”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邓桂芝的笑容僵在脸上。

吴玮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多少?”吴玮的声音尖起来。

“八万。”程雅琴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吴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骗人!哥说你很能干,怎么可能只有八万!”

吴鹏涛也站起来:“小玮,你坐下!”

邓桂芝的脸色沉了下去,她盯着程雅琴,眼神里那点温和全没了。

“雅琴,这话可不能乱说。”她语气冷了些,“阿姨是认真问你。”

“我也是认真回答。”程雅琴迎上她的目光,“我工作没几年,开销大,攒不下多少钱。”

“开销大?”吴玮声音发抖,“你开好车,背名牌包,跟我说只有八万?”

程雅琴转头看她:“车是贷款买的,包是高仿。”

吴玮愣住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被什么击中,整个人晃了晃。

然后她突然冲过来。

巴掌来得猝不及防。

又脆又响。

程雅琴偏过头,左颊火辣辣地疼。

“骗子!”吴玮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不是说嫂子有钱吗?那我工作室怎么办!”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看着吴玮扭曲的脸,看着邓桂芝难掩的失望,最后看向吴鹏涛。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像是被定住了。

没有挡在她身前。

没有拉住他妹妹。

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说一句话。

董金宝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够了。”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所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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