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AI提示词生成相同的作品法院为何判“不侵权”，律师解读

据央视新闻3月9日的报道，此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AI提示词著作权案，这是国内首例AI提示词著作权案。

根据上海高院披露的案件详情，原告是一家美术创作公司，2022年撰写了六组涉案提示词，内容涵盖画作的艺术风格、主体元素、材质细节等，通过Midjourney生成了绘画作品并在网络平台发表，不久后原告发现，两被告在网络平台发表了近似的作品，还出版成了书籍，在Midjourney搜索后发现，两被告发表的画作使用了原告撰写的提示词并在该平台生成。

原告认为涉案提示词构成文字作品，两被告侵权，要求两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9900元。两被告辩称提示词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撰写提示词不是创作行为，自己没有侵权。

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涉案提示词虽反映一定的创作意图，但没有体现出作者在表达层面的个性化智力投入，不应认定为作品。原告对提示词不享有著作权，自然无权主张著作权侵权。最终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法官胡古月表示，若将此类简单关键词组合认定为作品，可能限制语言自由使用、阻碍AI创新生态，违背著作权法“鼓励创作、促进社会文化发展”的立法初衷。

为什么法院作出如此判决？记者咨询了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游云庭律师。

我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其核心特征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首先需要厘清的问题是，为什么提示词不被认定为作品。游云庭解释：“从司法实践的角度来看，知识产权是在公有领域里划出一块区域给知识产权的创作者以保护，如果这个区域划得过大，其实是妨碍社会公众创作自由的，比如生成图片这件事，主要是人工智能软件完成的，直接创作者是人工智能，提示词只是间接创作的内容，法院出于公共利益考量，认为这些比较简单的无需付出过多创作性劳动的内容不受保护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在这起案件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点是时间线。原告撰写涉案提示词的时间是2022年，而这起案件的一审判决下达时间是2025年年底，在这三年时间中，AI发展变化的速度超乎人们想象。将时间线往前倒退三年，2022年年末，Midjourney刚刚发布V4版本，当时想要丝滑地使用包括Midjourney在内的诸多AI文生图大模型还是一门“手艺活”，不是谁都能精准地撰写出提示词让AI生成出想要的图片效果，社区网络中还有不少人出售提示词文本或者提供提示词文本付费撰写服务，由此还诞生了一个名为“提示词工程师”的新兴岗位，但这个岗位的寿命只有两三年，消逝的速度快到很多人还不知道它曾经存在。其原因实际上并不复杂，因为AI大模型发展的速度已经快到能够直接淘汰该岗位了，现如今撰写AI提示词越来越简单，AI大模型已经被训练得越来越能够“听得懂人话”，多个AI大模型已经具备了根据一张图片反推导提示词的功能，即便在完全没有提示词的情况下，只向AI大模型提供一张图片，它也能够模仿出数量足够风格近似的图片。在2022年提示词或许还能称作一种创作技巧，但现在已经变成一种普遍工具。这三年中新技术的发展变化或许也影响到了这起案件的判决结果，游云庭认为，案件审限的延长体现了法院对于新生事物涉及法律问题的慎重性，“当然就我个人的观点，这个时间拉得长，其实是对传统创作产业不利，而对于人工智能服务商更有利。在定性没有完成的情况下，传统的服务商被人工智能冲击，就没有办法利用法律得到及时地维权，而这种迟延给了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的空间。”

对于创作公司而言，自己用人工智能生成的风格图片不希望被其他人模仿，也并非是没有办法的，游云庭提出可以将人创作的一些IP等内容嵌入到人工智能生成的作品当中，以拓宽护城河。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校对 盛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