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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谨行养在外面的小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们夫妻冷战,她柔声细语劝他回家哄我,说“姐姐不容易”。
我忍着恶心收集完证据,让他净身出户。
手续办完那天,我拨通她的电话:“他没钱了,你要不要?”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任何撕扯都痛快。
洪映姿从波士顿飞回来那天,首都机场下着雨。
十四个小时的航程让她浑身酸软,推着行李车出来时,远远就看见了霍谨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站在到达口最显眼的位置。
看见她的瞬间,脸上浮起那个她看了二十三年的笑容,温润、妥帖、恰到好处。
“累了吧?”霍谨行接过行李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车停在地库,先回家休息。”
洪映姿嗯了一声,任由他揽着往外走。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是这两年她只是出了一趟长差,而不是独自在大洋彼岸陪儿子读书。
可洪映姿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霍谨行开车的时候,等红灯时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
不是看,是瞥。
那种快速扫一眼又移开目光的偷瞥。
洪映姿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睫毛缝隙里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儿子怎么样?”霍谨行突然问。
“挺好的,论文答辩通过了,现在在公司实习。”
“那就好。”霍谨行点点头,“星然从小就有主意,不用咱们操心。”
洪映姿没接话。
车窗外雨刮器来回摆动,把雨水刮得干干净净,又很快落满。
她想起出发前儿子说的话。
“妈,爸每个月给我打电话都问你在干什么,我觉得他挺想你的。”
挺想我的。
洪映姿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女儿霍星瑶还没放学,家里安安静静的。
洪映姿上楼洗了澡,换了身家居服下楼,发现霍谨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洪映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几上晾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随便,清淡点就行。”
霍谨行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他的表情很专注,拇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洪映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公司最近忙吗?”
“还行。”霍谨行头也不抬,“就是应酬多,推不掉。”
“那要注意身体。”
“知道。”
对话很平淡,平淡得像白开水。
洪映姿喝完杯子里的水,起身上楼收拾行李。
打开卧室衣柜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衣柜最左边挂着一排霍谨行的衬衫,中间有一件粉色的。
很浅的粉色,带着细条纹,折痕还是新的,明显没穿过几次。
霍谨行今年四十九岁,穿了几十年深色系。
这件衬衫是谁买的,答案不言自明。
洪映姿盯着那件衬衫看了几秒钟,然后关上柜门,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
晚上霍星瑶放学回来,扑进她怀里撒娇。
“妈妈你总算回来了!爸天天加班,我晚饭都是一个人吃!”
洪映姿摸着女儿的头,笑着说:“那妈妈回来了,以后陪你吃。”
霍谨行在旁边接话:“我那是工作忙,你妈在的时候我也经常加班。”
霍星瑶朝他做了个鬼脸,拉着洪映姿去看她新画的画。
吃饭的时候,一家四口视频通了话。
霍星然在屏幕那边汇报了自己的近况,又问了妹妹的学习,最后说:“爸,我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多陪陪她,别老加班。”
霍谨行笑着应了,挂断视频后对洪映姿说:“儿子现在学会教训我了。”
洪映姿低头夹菜,没接茬。
回来的第三天,洪映姿约了闺蜜吃饭。
沈令仪是她大学同学,几十年的交情,说话从来不拐弯。
“你家老霍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沈令仪切着牛排,问得直截了当。
洪映姿筷子顿了一下。
“你也看出来了?”
“什么叫我也看出来了?”沈令仪放下刀叉,“我是看你脸色不对才问的,怎么,真有事?”
洪映姿沉默了几秒钟,把那天在衣柜里看见的粉色衬衫说了。
沈令仪听完,脸色沉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洪映姿说,“不能冤枉人,也不能装糊涂。”
沈令仪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认识个私家侦探,挺靠谱的,要不要推给你?”
“不用。”洪映姿摇头,“我自己有办法。”
霍谨行的公司是夫妻俩一起打下来的江山。
洪映姿虽然这两年不在国内,但公司里的老人基本都是她的人。
财务总监周明海跟了霍谨行十八年,当年是洪映姿一手招进来的。
回国的第五天,洪映姿去了公司。
她没提前通知,就这么直接出现在办公楼里。
前台小姑娘不认识她,刚要拦,就被旁边的行政经理拦住了。
“洪总。”行政经理赶紧迎上来,“您怎么来了?”
洪映姿笑了笑:“来看看,霍总在吗?”
“在,在办公室。”
洪映姿点点头,直接上了电梯。
霍谨行的办公室在十八楼,门半掩着。
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霍谨行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她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说。”他挂了电话,朝洪映姿走过来,“怎么突然来了?”
“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洪映姿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才给谁打电话?”
“供应商,催款的事。”
洪映姿点点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桌面上摆着一个相框,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
那是三年前在马尔代夫拍的,霍星瑶还戴着牙套,笑得露出满口钢牙。
相框旁边放着一盆多肉植物,粉粉嫩嫩的,和整个办公室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这花挺好看的。”洪映姿随口说。
“哦,行政那边送的,说是给办公室添点生气。”霍谨行答得很快。
洪映姿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公司最近效益怎么样?”
“还行,稳步增长。”
“那就好。”洪映姿转过身,“对了,我听说你新招了个秘书?”
霍谨行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洪映姿看着他,“怎么,不合适?”
“没有没有,挺合适的。”霍谨行干笑两声,“小姑娘挺能干,名校毕业的,做事也细心。”
洪映姿点点头,没有再问。
林殊苒这个名字,是周明海告诉她的。
那天洪映姿约周明海喝咖啡,开门见山地问了。
“霍总身边是不是有人?”
周明海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底。”周明海说,“那女孩是霍总去母校演讲时认识的,后来招进公司当秘书。”
洪映姿端着咖啡杯的手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人呢,你见过吗?”
“见过几次。”周明海斟酌着措辞,“挺年轻的,长得也漂亮,不过……挺懂事的。”
懂事。
这个词让洪映姿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个懂事法?”
周明海说,有几次霍谨行和客户应酬喝多了,林殊苒会提前叫好代驾,把地址发给司机,从不自己送。
还有一次,霍谨行和洪映姿在电话里因为儿子的事拌了几句嘴,第二天林殊苒就订了一束花送到家里,卡片上写的是霍谨行的名字。
“她跟霍总说,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男人要主动低头。”周明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霍总回来还跟我感慨,说她年纪轻轻,倒是通透。”
洪映姿听完,把咖啡杯放下。
“照片有吗?”
周明海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公司年会的合影。
照片上几十个人,周明海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就是她。”
洪映姿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那张脸。
真的很年轻,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清纯,漂亮,人畜无害。
她把手机还给周明海,说:“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周,洪映姿开始查。
她没有请私家侦探,而是动用了自己的人脉。
霍谨行的司机老赵,跟了他十五年,老婆生病时是洪映姿帮忙联系的专家。
霍谨行的私人助理小宋,是洪映姿远房表姐的女儿。
还有物业经理、保洁主管、甚至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娘。
一圈问下来,答案慢慢浮出水面。
林殊苒,二十二岁,去年七月入职。
霍谨行在城西给她租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月租一万二。
两人每周见两三次,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
最让洪映姿觉得刺眼的,是便利店老板娘的话。
“那小姑娘可懂事了,每次来买东西都笑盈盈的,嘴甜得要命。”老板娘说,“有一回碰见老霍和他老婆在店里买水,那小姑娘远远看见,转身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我当时还想呢,这小姑娘挺有眼力见,知道避嫌。”
洪映姿听完,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洪映姿没有立刻发作。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生活。
每天早上送霍星瑶上学,下午去健身房,晚上陪女儿写作业。
霍谨行回来得比以前早了,有时候还会带一束花。
“今天路过花店,看见这玫瑰挺好,就买了。”
洪映姿接过花,插进花瓶,说声谢谢。
霍星瑶在旁边看着,笑嘻嘻地说:“爸,你现在好浪漫啊。”
霍谨行摸摸女儿的头,说:“爸一直都很浪漫。”
洪映姿背对着他们插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段时间,她经常失眠。
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霍谨行,会想很多事。
想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霍谨行骑着自行车带她去颐和园,后座硌得她屁股疼,她抱着他的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想他们创业那几年,霍谨行每天早出晚归,她挺着大肚子给员工做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晚上躺在他怀里,还是觉得值得。
想儿子出生那天,霍谨行握着她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一定对得起她。
二十三年了。
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从两个人到四口之家。
她以为他们的感情早就熬成了铜墙铁壁,谁也打不破。
可现在呢?
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用一张清纯的脸和几句甜言蜜语,就把这个家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一天晚上,霍谨行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去讲。
隔着玻璃门,洪映姿看见他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笑。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的那种笑。
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女儿的作业本,眼睛看着阳台上那个背影。
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霍谨行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给她打电话。
那时候他们在不同的城市,每天晚上他都会打电话来,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
她会躲在被窝里听他的声音,听他讲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多想她。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人。
现在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可笑的女人。
电话打完了,霍谨行推门进来。
“谁啊?”洪映姿问。
“客户,催合同的。”霍谨行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星瑶作业写完了?”
“快了。”
霍谨行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周末我带你们娘俩出去玩。”
洪映姿没动,也没说话。
霍谨行以为她还在为之前冷战的事不高兴,又补了一句:“前段时间是我不对,工作太忙,忽略了你。以后不会了。”
洪映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霍谨行,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霍谨行愣了一下:“什么?”
“我最讨厌被人当傻子。”
【5】
这句话让霍谨行慌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洪映姿却已经站起来,拿着女儿的作业本上楼了。
那天晚上霍谨行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几次想开口,都被洪映姿的呼吸声堵了回去。
她睡着了,呼吸平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出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霍谨行变得格外殷勤。
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晚上准时下班回家,周末推掉所有应酬陪老婆孩子。
有一次霍星瑶都忍不住问:“爸,你最近怎么老在家?以前不是天天加班吗?”
霍谨行笑着说:“爸以前不懂事,现在想通了,什么都没你们重要。”
霍星瑶听了,转头对洪映姿说:“妈,你看爸觉悟多高。”
洪映姿笑着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林殊苒那边,开始频繁给霍谨行发消息。
“霍总,今天开会的时候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霍总,我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放在你办公桌抽屉里了。”
“霍总,你别跟姐姐吵架,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
霍谨行看了,回得很少。
偶尔回一句“知道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已读不回。
林殊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天下班后给他打电话。
“霍总,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兮兮的。
霍谨行正在开车,洪映姿就坐在副驾驶。
他“嗯”了一声,说:“在开车,回头说。”
然后挂了电话。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洪映姿看着窗外,突然问:“谁啊?”
“推销的。”霍谨行说。
洪映姿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林殊苒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明明说好一辈子,转眼就成了陌生人。”
配图是一张夜景,灯光昏暗,透着落寞。
洪映姿看见了,因为周明海截图发给了她。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删除。
【6】
真正让洪映姿下定决心的,是女儿的一句话。
那天霍星瑶放学回来,神神秘秘地拉着她进房间。
“妈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霍星瑶犹豫了一下,说:“我同学说,看见爸爸和一个年轻姐姐在商场吃饭。”
洪映姿的心一沉。
“哪个同学?”
“就我同桌,她周末去商场,看见爸爸和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在餐厅吃饭,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霍星瑶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妈妈,爸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洪映姿沉默了。
她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十四岁了,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有些事,瞒不住的。
“星瑶,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妈妈是说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分开了,你跟谁?”
霍星瑶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妈妈,是不是真的?爸爸是不是真的……”
洪映姿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妈妈就是随便问问。”
“你骗人,你从来不随便问的。”
洪映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抱着女儿,一遍遍说着没事,没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瞒不住,就不瞒了。
但离婚之前,该拿的都要拿到手。
【7】
洪映姿开始悄悄准备。
她请了律师,是沈令仪介绍的,打离婚官司二十年,从没输过。
“霍太太,你要想清楚。”律师说,“如果要打官司,财产分割方面我有把握,但过程会很漫长,也会很伤。”
洪映姿点点头:“我知道。”
“霍先生的公司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这些年经营得很好,估值不低。如果你能拿到他出轨的证据,分割比例上我们可以争取更多。”
“证据我有。”
律师点点头:“那就好。另外,两个孩子的情况你也要考虑。儿子已经成年了,问题不大。女儿还在上学,抚养权方面……”
“抚养权我要。”洪映姿说,“房子、存款、公司股份,我都要。”
律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洪映姿知道他在想什么。
全部都要,等于让霍谨行净身出户。
这对一个四十九岁的男人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但她不在乎。
二十三年,她陪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
他给她的回报,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情人。
既然他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这段婚姻,那就别怪她心狠。
那段时间,霍谨行依然在努力挽回。
他买花,买礼物,推掉所有应酬。
他甚至主动提出带洪映姿去欧洲度假,说这么多年都没好好陪她出去走走。
洪映姿都拒绝了。
“不用,你忙你的。”她说。
霍谨行急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知道前段时间是我不好,工作太忙忽略了你。可我改了啊,你看我现在……”
“霍谨行。”洪映姿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林殊苒是谁?”
霍谨行的脸一下子白了。
【8】
空气像是凝固了。
霍谨行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洪映姿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男人,和她同床共枕二十三年,一起创业,一起养孩子,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
现在被问到那个女人的名字,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认识了?”洪映姿的声音很平静,“你给她租的公寓在城西,每个月一万二。你给她买的包,光今年就三个。你带她去的餐厅,有一家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去过的。”
霍谨行的额头开始冒汗。
“映姿,你听我说……”
“你说。”
霍谨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和林殊苒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那为什么给她租公寓买包?
说他只是一时糊涂,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这种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洪映姿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站起来往楼上走。
“映姿!”霍谨行追上去,“你给我个机会,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家……”
洪映姿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没想过离开这个家,那你养着她是为什么?让她给你当红颜知己,让你在中年危机的时候找点年轻的感觉?”
霍谨行被问住了。
“你知道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洪映姿说,“不是你在外面有人,是你找的那个人,还装得那么懂事。”
“她劝你回家哄我,说我不容易。她在我们冷战的时候替你送花送礼物,装得比我还在乎这个家。”
“你以为这样就能瞒住我?你以为这样就算是对我好了?”
洪映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霍谨行,我嫁给你二十三年,给你生了两个孩子,陪你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你就用这种方式回报我?”
霍谨行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映姿转身上楼,这次他没再追。
【9】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像是一座冰山。
霍谨行搬去了书房,每天早出晚归。
洪映姿照常接送女儿,照常去健身房,照常和闺蜜喝下午茶。
霍星瑶察觉到不对劲,但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变得更乖了,每天按时写作业,主动收拾房间,甚至学会了做饭。
有一天晚上,她端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敲开洪映姿的房门。
“妈妈,我做的,你尝尝。”
洪映姿看着那碗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接过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有点咸,鸡蛋也炒老了。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好吃吗?”霍星瑶问。
洪映姿点点头:“好吃。”
霍星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妈,不管你和爸爸怎么样,我都跟你。”
洪映姿把女儿抱进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霍谨行在门外站着,听见里面的哭声,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半个月后,洪映姿约律师见面,把离婚协议签了。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房产归洪映姿,存款归洪映姿,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八十归洪映姿,两个孩子抚养权归洪映姿。
霍谨行净身出户。
律师把协议递给他的时候,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签了。
林殊苒是在离婚手续办完那天知道的消息。
洪映姿亲自给她打的电话。
“林小姐是吗?我是洪映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霍太太……”
“别叫霍太太了,我已经不是了。”洪映姿说,“霍谨行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拿到。你不是挺懂事的吗?要不要把他的联系方式发你,你来接着照顾他?”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殊苒开口了。
“洪姐,我……”
“别叫我姐,我跟你没那么熟。”
林殊苒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对不起。”
洪映姿笑了一下:“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
“你没错,错的是他。”洪映姿说,“他管不住自己,跟你有关系吗?你年轻漂亮,往上扑很正常。换我是你,我也扑。”
林殊苒被她说得接不上话。
“行了,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洪映姿说,“他现在单身了,没工作没房子没钱,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去接着喜欢。要是不喜欢,趁早散了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10】
那天晚上,洪映姿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了一整瓶红酒。
霍星然从国外打来电话,说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下周就回来。
“妈,你还好吗?”
“好得很。”洪映姿说,“从来没这么好过。”
霍星然沉默了一下,说:“妈,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告诉你什么?”
“爸的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去年回国的时候,看见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洪映姿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霍星然的声音有点闷,“我怕你难受,也怕妹妹知道。我以为……以为他自己会收手的。”
洪映姿没说话。
“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洪映姿说,“你没错,是他错。”
挂了电话,洪映姿继续喝酒。
红酒倒进杯子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和霍谨行穷得叮当响,租的房子连空调都没有。
夏天热得要命,霍谨行就拿着蒲扇给她扇风,一扇就是半宿。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后来有了钱,有了房子,有了车,有了两个孩子。
她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
结果呢?
二十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
酒喝完了,洪映姿把酒瓶放到一边,靠在椅子上看着夜空。
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架飞机闪着灯飞过。
她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霍谨行骑车载她去颐和园,她搂着他的腰,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那时候她二十四岁,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现在她四十六岁,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一个人可以变成另一个人,长到曾经的誓言可以变成笑话。
第二天早上,洪映姿醒得很早。
太阳照进房间,暖洋洋的。
她起床洗漱,换了身运动服下楼跑步。
小区里的保安跟她打招呼:“洪姐早。”
“早。”
“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
跑完步回来,霍星瑶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饭。
“妈,我煮了粥,你喝点。”
洪映姿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11】
霍谨行搬走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他来收拾东西的时候,霍星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洪映姿在客厅坐着,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箱。
那件粉色衬衫,被他塞进了箱子最底下。
收拾完了,霍谨行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映姿,我……”
“行了,走吧。”洪映姿说,“别让星瑶听见,她难受。”
霍谨行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映姿,真的对不起。”
洪映姿没说话。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沙发是她挑的,窗帘是霍星瑶选的,茶几上还摆着霍星然小时候的照片。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霍星瑶直到晚上才从房间里出来。
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妈,爸走了?”
“嗯。”
霍星瑶在她旁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妈,你别难过。”
“妈不难过。”洪映姿摸摸她的头,“妈就是有点累。”
“那你休息一下,我给你按按肩膀。”
洪映姿笑了。
“好。”
一个月后,洪映姿听说林殊苒辞职了。
周明海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听说霍总找她,她都没见。”
洪映姿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周明海顿了顿,“霍总好像状态不太好,整个人瘦了一圈,这几天一直在公司睡。”
洪映姿看了他一眼。
“他睡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明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洪映姿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跟了霍谨行十八年,两边都有感情,想帮着说句话。
可她不想听。
路是他自己选的,结果就该他自己扛。
那天晚上,洪映姿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接起来,是林殊苒。
“洪姐。”
洪映姿没说话。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不会再联系他了。”
洪映姿还是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
洪映姿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手里的书。
霍星瑶从楼上探出头来:“妈,谁啊?”
“打错了。”
“哦。”
日子一天天过去。
洪映姿的生活慢慢回到正轨。
公司的事她接手了一部分,每天早上去开会,下午处理文件。
霍星然回来了,在公司里做得有声有色。
霍星瑶上了初三,学习紧张起来,每天写作业写到很晚。
偶尔有人问起霍谨行,洪映姿就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离了”。
问的人就不再问了。
【12】
转眼到了年底。
霍星瑶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
“妈,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洪映姿笑着,“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去吃火锅!”
“行,明天去。”
第二天晚上,洪映姿带着霍星瑶去了那家她们常去的火锅店。
吃到一半,霍星瑶突然放下筷子,看着门口。
“妈……”
洪映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霍谨行站在门口,正和服务员说话。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穿着一件旧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霍星瑶低下头,小声说:“妈,我们换一家吃吧。”
洪映姿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换?”
“因为……”
“吃饭。”洪映姿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她碗里,“别想那么多。”
霍星瑶抿了抿嘴,低头继续吃。
霍谨行被服务员领着往里走,路过她们这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洪映姿,看见霍星瑶,嘴唇动了动。
洪映姿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霍谨行站在那里,足足站了十几秒。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跟着服务员去了里面的位置。
霍星瑶一直低着头吃饭,没再看那边一眼。
吃完结账,洪映姿带着霍星瑶往外走。
经过霍谨行那桌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吃着,面前摆着一盘青菜,一盘豆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洪映姿没看他,直接走了过去。
出了门,霍星瑶突然拉住她的手。
“妈。”
“嗯?”
“你真的不难受吗?”
洪映姿站住了。
外面的风有点冷,她把女儿的围巾拢了拢。
“难受过。”她说,“现在不难受了。”
霍星瑶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我也不难受了。”
洪映姿笑了。
“走吧,回家。”
【尾声】
春天来的时候,霍星瑶收到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洪映姿在院子里办了个小小的庆祝会,叫了沈令仪,叫了几个要好的朋友。
霍星然也来了,带着女朋友。
那姑娘是他在美国认识的,学设计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霍星瑶拉着哥哥的女朋友去看她养的多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令仪端着酒杯走到洪映姿旁边。
“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洪映姿看着院子里的人,笑了笑。
“挺好的。”
“真的?”
“真的。”洪映姿说,“我现在就想好好把孩子养大,把公司经营好,有空的时候出去旅旅游,看看世界。够了。”
沈令仪点点头,跟她碰了碰杯。
“那就好。”
太阳慢慢落下去,院子里亮起了灯。
洪映姿靠在椅背上,看着不远处说说笑笑的孩子们,忽然想起那天在火锅店,霍谨行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后悔,有愧疚,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像希望她能说句话。
可她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了。
有些话说出来,不如不说。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霍星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
“妈,给你吃。”
洪映姿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她笑了笑,继续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和人。
风很轻,天很暖。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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