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哈布斯堡王朝史》《西班牙王室秘史》《欧洲王室近亲婚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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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1年11月6日,马德里王宫。
产房外的走廊上站满了紧张等待的廷臣。腓力四世已经五十六岁了,他的前四个儿子都没能活过婴儿期。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延续的唯一机会。
午夜时分,婴儿的啼哭声终于传来。可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接生婆抱着婴儿走出来时,脸色煞白,双手颤抖。
御医们围上去检查,看到的景象让这些见多识广的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刚出生的男婴,舌头异常肥大,几乎堵住了整个喉咙。
他的下颌畸形突出,头颅比普通婴儿大了整整一圈。更可怕的是,他全身不住地抽搐,四肢软弱无力,仿佛随时会断气。
腓力四世站在摇篮边,看着这个畸形的儿子。他知道,这孩子的身体里,流淌着两百年来家族近亲联姻积累下的所有病根。可他别无选择,这是西班牙王位唯一的继承人。
宫廷发布公告时用了最华丽的措辞,说王子身体健康,相貌端正。可私下里,所有人都在传一句话:这孩子活不长。
没人能想到,这个可怜的婴儿会用他残破的身体活过三十八年,也没人能想到,三十八年后,他的遗体会被当众解剖,那些藏在躯体里的秘密会震惊整个欧洲。
这个名叫卡洛斯的王子,注定要用一生的痛苦,为整个家族两百年的疯狂买单。
【一】血统游戏的开端
要明白卡洛斯二世的悲剧,得把时间往回拨两百年。
1496年,哈布斯堡家族的腓力一世与西班牙公主胡安娜联姻。这桩看似寻常的王室婚姻,开启了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长达两百年的统治,也埋下了毁灭的种子。
那个年代的欧洲王室,流行着一套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理论。他们认为,王室血统是高贵的,是上帝赐予的,不能让它流失到普通人手里。
为了保持这份纯正,为了不让权力和财产落入外人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家族内部通婚。
于是,叔叔娶侄女,姑姑嫁侄子,表兄妹成婚,这些在今天看来离谱的事,在当时的王室圈子里稀松平常。更离谱的是,大家还把这当成了一种荣耀,觉得这样才显得血统纯正,门当户对。
哈布斯堡家族把这套玩法发挥到了极致。他们的祖训里有句话流传甚广:让别人去打仗吧,你,幸运的奥地利,只管结婚。
靠着一场又一场精心策划的联姻,哈布斯堡家族把触角伸向了欧洲的每个角落。
到了16世纪,哈布斯堡家族的势力达到顶峰。
他们统治着西班牙、奥地利、神圣罗马帝国的大片领土,控制着从美洲到菲律宾的庞大殖民地,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全欧洲的太阳升起时,总有一片土地属于哈布斯堡。
可这辉煌的背后,隐藏着致命的危机。
从1450年到1661年,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缔结的十一桩婚姻里,大多数新人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有些甚至是三代以内的近亲,按照今天的法律,这样的婚姻根本不可能被批准。
1516年,卡洛斯一世继承西班牙王位。这位国王本身就是近亲婚姻的产物,他的下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前突。可在那个年代,人们把这当成了哈布斯堡家族的特征,甚至觉得这是高贵血统的标志。
卡洛斯一世死后,把西班牙王位传给了儿子腓力二世。腓力二世又传给腓力三世,腓力三世传给腓力四世。短短五代人,可每一代都在家族内部通婚,让基因池越来越狭窄。
腓力四世的第一任妻子,是他的表妹。两人生了好几个孩子,可大多夭折。1644年,第一任妻子去世。腓力四世本该迎娶一位非亲属的公主,可他没有,他在1649年娶了自己的亲侄女玛利亚·安娜。
对,是亲侄女。玛利亚·安娜是腓力四世妹妹的女儿,按照血缘关系,她该叫腓力四世一声舅舅。
这桩婚姻在当时引起了一些非议,可为了保持哈布斯堡家族的血统纯正,为了巩固与奥地利分支的联系,这桩婚姻还是办了。
1661年11月6日,玛利亚·安娜为腓力四世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卡洛斯。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高度重合的哈布斯堡血液。
有遗传学家后来计算过,卡洛斯二世的近亲系数达到了惊人的0.254。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呢,正常人的近亲系数是0,表兄妹结婚的孩子大约是0.0625,而同父同母的亲兄妹生下的孩子,近亲系数也不过是0.25。
换句话说,卡洛斯二世的父母在遗传学意义上,几乎相当于亲兄妹。这个数字,就是悬在卡洛斯头顶的死神镰刀。
【二】畸形的童年
1661年11月6日的那个夜晚,御医们围着摇篮,谁也不敢说出心里的话。
小卡洛斯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他的舌头异常肥大,塞满了整个口腔,连正常的吞咽都做不到。奶妈试着给他喂奶,可每次都会呛到,小家伙痛苦地挣扎着,脸色憋得发紫。
最后,宫里的人想出了一个办法,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往他嘴里灌流食。每次喂食都像是一场战斗,要花上大半个时辰,小王子才能勉强吃下去一点东西。
更可怕的是癫痫发作。卡洛斯出生后不久,就开始频繁地抽搐。
他会突然全身僵硬,口吐白沫,眼睛上翻,持续好几分钟。每次发作,守在旁边的宫女们都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小王子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
可他每次都挺过来了。这个畸形的婴儿,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腓力四世调集了全国最好的医生,可那个年代的医学能做什么呢。医生们给小王子放血,说是要排出体内的恶血。他们给他灌肠,说是要清除肠道的毒素。他们日夜祈祷,希望上帝能够施展奇迹。
可这些治疗方法,对卡洛斯的病情没有任何帮助。他依然舌头肥大,依然癫痫频发,依然体弱多病。
1665年9月17日,腓力四世在病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终前,他看着四岁的卡洛斯,眼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留给这个孩子的,不只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更是一副注定残缺的身体。
四岁的卡洛斯二世继承了王位,成为西班牙的新国王。登基那天,他被宫人抱到王座上,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跪在下面的大臣们。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没人听得懂。
真正掌权的是太后玛利亚·安娜。她组建了摄政委员会,代替儿子处理国政。可小卡洛斯的身体状况,依然是宫里最大的秘密,也是全欧洲最关心的话题。
到了六岁,正常孩子早就满地乱跑了,可卡洛斯连站都站不稳。
他患有严重的佝偻病,腿部骨骼发育不良,需要穿戴特制的支撑工具才能勉强站立。宫廷画师留下的肖像里,小卡洛斯坐在椅子上,身体被绑带固定着,避免滑落。
他的头颅依然异常巨大,细弱的脖子几乎撑不住这个重量,总是垂在胸前。
那副著名的哈布斯堡下巴在他脸上表现得最为夸张——下颌向前突出,上下牙齿完全咬合不上。他没法咀嚼食物,只能吃流食,而且因为吞咽困难,经常会呛到。
更糟糕的是智力问题。到了九岁,卡洛斯还不认识一个字,完全无法阅读。
他没法像祖辈那样去大学接受教育,只能待在王宫里,由家庭教师一对一辅导。可因为智力障碍,他的学习进度慢得让老师绝望。
宫里的仆人私下里传言,说小国王是被魔鬼附身了,是上帝对哈布斯堡家族的惩罚。这些流言传得越来越广,连太后都压不住。她愤怒地下令严惩造谣者,可谁都知道,这些传言或许就是事实。
1670年,九岁的卡洛斯第一次参加狩猎活动。这本该是王室男性展现勇武的传统项目,可小国王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差点摔下来。猎场上,他连弓都拉不开,更别说射中猎物了。
1671年,卡洛斯终于学会了自己走路,可走起来依然摇摇晃晃,像个喝醉酒的老人。宫廷记录里写道:国王陛下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十几步,这是他人生的重大进步。
可这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该是多么悲哀的进步啊。
【三】傀儡国王的悲哀
整个欧洲都在盯着卡洛斯二世,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政绩,而是在等他什么时候死。
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在1670年就断言,西班牙国王撑不过这一年。
奥地利宫廷也在私下里讨论,卡洛斯死后,谁来继承西班牙庞大的遗产。英国、荷兰、普鲁士,所有欧洲强国都在准备,等着瓜分这块肥肉。
可卡洛斯就是不死。他带着一身的病痛,顽强地活着。
1668年,七岁的卡洛斯名义上还是国王,可西班牙在这一年正式承认了葡萄牙的独立。这意味着西班牙对伊比利亚半岛长达六十年的统治彻底结束,帝国的版图开始收缩。
同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发动遗产战争,大举进攻西属尼德兰。西班牙军队节节败退,割让了大片土地。昔日的日不落帝国,已经无力抵抗法国的扩张。
可这些国家大事,跟小卡洛斯有什么关系呢。他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了,怎么可能管理一个帝国。真正掌权的,是太后玛利亚·安娜和她身边的宠臣。
宫廷里,各派势力明争暗斗。支持法国的,支持奥地利的,支持本土贵族的,每个派系都在为自己的利益争夺。小卡洛斯就像个木偶,被摆在王座上,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棋子。
1677年,一场宫廷政变爆发了。腓力四世的私生子胡安·何塞联合贵族,将太后玛利亚·安娜放逐到托莱多。
十六岁的卡洛斯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赶出王宫,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连反抗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流着口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发出几声抗议。
胡安·何塞成为实际的摄政者,掌控了西班牙的朝政。
他试图改革国家,挽救日益衰败的经济,可这些努力收效甚微。西班牙的国力在持续下滑,财政连年亏空,从1557年到1666年,马德里政府已经九次宣布破产。
1679年9月17日,胡安·何塞突然暴毙。有人说是过劳死,有人说是被毒死。他的死因成了一个谜,可对卡洛斯来说,这意味着母亲终于可以回到王宫了。
太后玛利亚·安娜重新掌权,可这时的西班牙,已经在内耗中元气大伤。经济停滞,军事衰弱,国际地位一落千丈。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班牙帝国,已经沦为二流国家。
1680年,十九岁的卡洛斯主持了一场宗教裁判所的审判仪式。那天,马德里的广场上搭起了二十一个火刑架,二十一个被判定为异端的人被绑在上面,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卡洛斯坐在高台上,用呆滞的眼神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弄湿了华丽的王袍。围观的民众看着这个相貌可怖的国王,心里都在想:这还是人吗。
外国使节在报告里描述了卡洛斯的样子:他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老人,头发稀疏,牙齿几乎掉光,脸上布满皱纹。他走路摇摇晃晃,说话含糊不清,流着口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就是欧洲最强大帝国的君主吗。这就是统治着横跨四大洲领土的国王吗。所有人都觉得,这简直是个笑话。
可笑话还要继续下去,因为卡洛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为了延续王朝,为了保住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统治,大臣们开始为他物色王后人选。
1679年11月19日,十八岁的卡洛斯迎娶了法国公主玛丽·路易丝。这位公主年方十七,正值芳华,却要嫁给这个畸形的国王。
婚礼当天,卡洛斯穿着华丽的礼服,可那副身体依然掩盖不住。他走路摇摇晃晃,需要侍从搀扶。说誓词时含糊不清,在场的宾客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法国大使在给巴黎的密信里写得很直白:公主见到国王的真实样子后,整个人都呆住了,眼里满是绝望。这桩婚姻,对她来说是一场噩梦。
婚后的日子更加糟糕。御医们很快就诊断出,卡洛斯患有严重的生理缺陷,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欧洲宫廷间传播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的十年,年轻的王后在绝望中煎熬。她给法国的亲人写信,诉说着自己的痛苦。1689年2月12日,年仅二十六岁的玛丽·路易丝突然暴毙。宫里传言她是被毒死的,可真相无人知晓。
王后去世仅仅十天,议会就紧急上书,要求国王再婚。1689年5月,普法尔茨的玛利亚·安娜被选为新王后。这位公主来自一个子女众多的家族,大臣们希望她能给西班牙带来继承人。
可希望再次落空了。十年过去,王后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卡洛斯的身体状况反而越来越差,到了1696年,他已经频繁卧床,几乎无法起身。
1696年5月16日,太后玛利亚·安娜在悲痛中离世。失去母亲的卡洛斯,精神状况急速恶化。
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说自己被魔鬼附身了。他命令宫廷神父每天为他驱魔,可那些祈祷和圣水,对他的病情没有任何帮助。
宫里开始流传更可怕的传闻。有人说,卡洛斯让人把历代国王的棺材从陵墓里挖出来,抱着那些腐烂的尸骨,试图从祖先那里获得力量。还有人说,他把母亲的尸体从棺材里抱出来,放在自己床上。
到了1699年,三十八岁的卡洛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躺在床上,身体瘦得皮包骨头,几乎无法进食。可他还在为王位继承问题挣扎,在大臣们的坚持下,他立下了最后的遗嘱。
1700年9月,卡洛斯再次病倒。到了9月28日,他已经连流食都咽不下去了。宫里的人都知道,这次国王真的撑不过去了。
1700年11月1日凌晨,卡洛斯二世的呼吸终于停止了。终年三十八岁。守在床边的御医检查了他的脉搏,确认国王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死亡,对卡洛斯来说,终于是一种解脱。可按照西班牙王室的传统,国王的遗体必须经过防腐处理后才能下葬。当天下午,御医们开始准备处理遗体。
可当他们小心翼翼地解开国王的衣物,准备进行遗体解剖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