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哥,公司又接不到单了,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一份方案?这次要是拿下来,咱俩一起分。」
电话那头,表哥的声音疲惫又恳切。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手边是自己明天要交的工作报告,还没动。
三年了,这是第八份。
我说行,挂了电话,把自己的报告往后推了推,打开了他发来的需求文档。
我不知道的是,这份方案帮他拿下的合同,数字大到我做梦都不敢想。
而我即将看到的那一幕,会把这三年所有的「辛苦了哥」「等赚钱了不亏你」,全部撕碎。
01
陈远觉得自己欠表哥周毅一个人情。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有一年冬天他没有像样的棉衣,周毅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塞给他,自己穿着单薄的外套跑回了家。
那件羽绒服他穿了三个冬天。
所以三年前周毅打电话来说要创业,说手头紧,说能不能帮忙做份商业方案的时候,陈远几乎没有犹豫。
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收入说不上多好,但专业能力扎实,做方案是他的老本行。
「就一份,帮哥这一次。」周毅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找外面的公司报价,最低都要两万,我真掏不起。」
陈远说行。
那是第一份方案。
他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从竞品分析到视觉设计,从排版到文案,一点一点磨。
做了整整两个星期。
交给周毅那天,周毅语气里全是感激:「哥,你是我最亲的人,等公司赚钱了,绝对不亏你。」
陈远笑了笑,说不用,帮你是应该的。
他没当回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句「等公司赚钱了」,他会听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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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份方案是三个月后。
周毅又打来电话,语气比上次更沉重:「哥,公司刚有点起色,又来了个大客户,我想拿下来,但我做不了方案,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陈远那阵子自己工作也忙,手头有两个项目在赶进度。
但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这一次他开始熬夜。
白天在公司干自己的活,晚上回家给周毅赶方案,经常做到凌晨两三点。
有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工位上的同事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怎么了?天天跟没睡似的。」
他说没事,最近在忙点私事。
第二份方案交出去之后,周毅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里有哽咽的意思:「哥,这个客户拿下了,真的谢谢你,我这边刨去成本还欠着钱,等缓过来一定给你补上。」
陈远回了个「不急」。
第三份方案,第四份方案,第五份方案。
周毅每次来找他,开头都差不多:公司不容易,客户难伺候,账上没余钱,就差这一份方案,拿下来就能缓过来了。
每次都是「最后一次」。
每次陈远都信了。
他信的原因很简单——周毅过年回家的时候,穿的衣服跟几年前一样,开的车还是那辆旧本田,在长辈面前提起公司就叹气,说「今年又没赚到钱」。
陈远妈妈有一次私下塞了两千块钱给周毅,说「孩子不容易,拿着应急」。
周毅推了两下,收了。
后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谢谢姑姑,等我赚了钱第一个还您。」
陈远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有点酸,觉得表哥确实难。
03
到第六份方案的时候,陈远的生活已经被明显影响了。
他的本职工作出了问题。
有一次赶周毅的方案赶到凌晨四点,第二天上午开会直接在会议室里打瞌睡,被领导当着同事的面点了名。
那个季度的绩效考核,他从B+掉到了C。
差点丢了季度奖金。
领导找他谈话,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好,是不是外面在接私活?
陈远张了张嘴,没解释。
他没法说自己在免费帮亲戚做方案。
说出来也没人理解。
女朋友林苒的耐心也在那段时间耗尽了。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前几次陈远说要帮表哥忙,她都没说什么。
但到后来,周末约好的饭取消了,说好一起看的电影退票了,她过生日那天陈远赶方案到半夜才想起来发条消息,第二天补了句「对不起昨天忙忘了」。
林苒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你表哥的公司,比我重要吗?」
陈远说不是,我就是——
「你就是心软。」林苒站起来,「陈远,你什么都好,就是分不清谁值得你对好。」
她走了。
陈远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该怎么上班还是怎么上班。
该帮周毅做方案,还是做。
他不是没想过拒绝。
但每次电话一来,周毅的语气就跟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绳子一样,他说「哥你不帮我就真没人帮我了」,陈远就狠不下心。
他总想着,再帮最后一次吧。
等表哥缓过来就好了。
04
第七份方案的时候,周毅说需要一批高精度的素材图,外面买要三千多。
「哥,公司账上真拿不出来,你能不能先垫一下?回头我给你。」
陈远想了想,掏了。
三千二。
第八份方案的时候又是类似的情况,打印、装订、快递一套下来,他又垫了一千多。
两次加起来将近五千块。
对一个月薪八千的设计师来说,不是小数目。
周毅每次都说「回头给你」,但从来没有「回头」过。
陈远没催过。
催亲戚还钱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后来有一次他妈打电话来,随口提了一句:「你表哥真的不容易,你姑姑说他公司去年差点倒闭,全靠你帮的那些方案撑下来的。」
陈远愣了一下。
他妈接着说:「你做得对,帮亲戚是应该的,以后你表哥起来了,不会忘了你的。」
陈远「嗯」了一声,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打开电脑,看着文件夹里整整齐齐排列的八个项目文件夹,从「周毅-方案01」到「周毅-方案08」。
三年,八份方案。
他关上电脑,洗了把脸,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05
第八份方案交出去大概一个星期后,周毅打来电话。
语气还是那样,有点疲惫,有点无奈:「哥,客户是拿下了,但这一单利润太薄了,刨去成本和人工,公司账上没剩多少,分成的事可能还得再等等。」
陈远说没事,不急。
他已经习惯了。
又过了两天,周毅发消息来,说公司换了新办公室,有个文件需要陈远帮忙拷一份修改版过来。
「U盘我这边坏了,你直接把电脑带过来拷吧,顺便你也来看看新办公室。」
陈远下班后抱着笔记本电脑打了个车过去。
之前周毅的公司他去过一次,还是刚创业那会儿。
在一个老旧写字楼的小隔间里,三四个工位挤在一起,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周毅自己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皱眉。
陈远记得很清楚,那次去的时候他还替周毅心酸了一下,觉得创业确实苦。
所以当他走进新办公室所在的写字楼、坐电梯上了十七楼、看见宽敞明亮的前台和印着周毅公司logo的背景墙时,他先是愣了一下。
前台小姑娘客客气气地问他找谁。
他说找周毅。
小姑娘说周总在办公室里,让他直接进去。
陈远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了一排排整齐的工位,坐着至少二十来号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对着双屏显示器做东西。
他心里开始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走到尽头,周毅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笑声。
还有「砰」的一声,是开香槟的声音。
陈远推开了门。
06
办公室比他的出租屋大三倍。
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
周毅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个香槟杯,气泡还在往上冒。
桌上散着几份文件。
陈远的目光扫过去,最上面那份文件露出半截内容——是一份合同,甲方名称他认识,因为第五份方案就是给这家公司做的。
合同金额那一栏,他看到了一个数字。
六位数。
不是最大的那份。
因为旁边还压着好几份。
周毅看见陈远进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僵住了。
大概僵了两秒钟。
然后他非常迅速地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陈远面前,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电脑包:「哥你来了?我说让你放前台就行了,你还专门跑进来——来,东西给我,我来拷。」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陈远没动。
他看着那张茶几,看着那些合同,看着那瓶开了一半的香槟,又看了看这间办公室的装修。
「毅子。」他叫了一声周毅的小名,声音很平静,「你跟我说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周毅的手停在半空中。
沙发上那个男人——后来陈远知道是周毅的合伙人老郑——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周毅,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毅的反应很快。
他拉着陈远的胳膊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哥,你听我解释,你看到的那些合同不是利润,公司的运营成本你不知道有多高,房租、工资、社保,刨去这些根本没剩多少——」
「那你换新办公室的钱呢?」陈远看着他,「二十多号人的工资呢?」
周毅顿了一下,继续说:「公司刚有点起色,这些都是硬撑的,其实账上——」
「去年过年的时候。」陈远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他自己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二舅说你媳妇换了辆新车,大姨说你在城南又买了一套房。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别人瞎传的。」
周毅不说话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毅子,你赚了多少?」陈远问。
周毅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后的慌乱,而是一种陈远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迅速的计算。
他在判断局面。
然后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委屈:「哥,我没瞒你,我是赚了一些,但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谈谈分成的事,这不是公司刚稳下来吗——」
「三年了。」陈远说,「八份方案。你说等赚钱了就分我,你赚了,你分了吗?」
周毅的委屈维持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放弃了。
07
周毅靠在走廊的墙上,把双手抄进裤兜里。
他的姿态变了,不再是那个在电话里恳切请求的表弟,也不再是家族聚会上叹气说「今年又没赚到钱」的创业者。
他看着陈远,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哥,你要这么算的话,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他的语速慢下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些方案,是我给你的需求,用的是我公司的资源,对接的是我的客户,签约的也是我的公司。你做的是什么?执行。」
陈远没有接话。
「你在我公司做方案,那方案就是我公司的东西。」周毅看着他,「你跟我要钱?你凭什么?凭你是我表哥?」
陈远的手微微握紧了。
「你又没签过合同,又没有署名,你去跟谁说?」周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带着锋刃,「说出去人家怎么看?你一个做设计的,帮亲戚忙还要收费?传到家里,你觉得谁会站你这边?」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合伙人老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看了陈远一眼。
「毅子说得对,方案是给公司做的,这从法律上讲也站得住脚。」老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你要觉得不舒服,以后不帮就是了。」
陈远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周毅把羽绒服脱给他的那个下午。
和此刻这张脸,像是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
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走廊里传来周毅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好像是在跟老郑说什么。
然后是笑声。
当天晚上,陈远回到出租屋,把手机调了静音,坐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他没有打开电脑。
就那么坐着。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他没看。
直到将近十一点,他拿起手机,发现有六个未接来电。
三个是姑姑打的。
两个是他妈打的。
还有一条他妈发的微信语音,只有一句话:「你打电话给你姑姑道个歉,别跟你表弟闹。」
陈远点开姑姑发来的消息。
是一大段语音。
他没听,看了下文字转录。
大意是:周毅创业不容易,你帮点忙怎么了?你是哥哥,帮弟弟是应该的。你现在翻脸要钱,传出去亲戚怎么看你?你爸你妈的脸往哪搁?
陈远又看了看他妈发的消息。
他妈说:「你姑姑气得不行,说你去公司跟毅子吵架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你姑姑他们不了解情况,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但也别闹了,行吗?」
陈远把手机放下。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
不是不想解释。
是他突然意识到,在所有人眼里,这件事的版本是——周毅辛辛苦苦创业,他帮了点忙,现在看人家赚钱了眼红来要钱。
而他的版本——三年八份方案、熬夜、丢奖金、分手、垫钱——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过。
周毅比他先打了电话。
周毅永远比他先打电话。
他关了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灯管有点接触不良,时不时闪一下。
他就那么躺着,一夜没睡。
08
接下来的三天,陈远没有联系任何人。
没有回姑姑的电话,没有回他妈的消息,没有回周毅在微信上发的那条「哥,消消气,有空咱们再聊」。
他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到了第三天下午,周毅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他最大的甲方客户打来的,对方的商务负责人语气公事公办:「周总,我们这边需要跟贵司开个会,把之前几个合作项目的方案再梳理一遍,有些技术细节想重新确认一下。您方便明天上午来一趟吗?」
周毅问什么情况。
对方说是内部流程需要,属于例行复盘。
周毅没有多想。
这家甲方是他最大的客户,过去三年合作了好几个项目,贡献了公司将近一半的营收。
他不敢怠慢,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资料去了。
甲方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前台把他引到了十二层的会议室。
周毅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着甲方的商务负责人,旁边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人——看穿着打扮像是更高层的。
然后他看见了会议桌的另一边。
陈远坐在那里。
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周毅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甲方的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甲方负责人看了一眼周毅,又看了一眼陈远,不紧不慢地开口。
「正好你也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们有些问题,想当着你的面,问问这位真正做方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