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12号,礼拜天。
深圳香蜜湖别墅区,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加代穿着居家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儿子趴在地毯上玩小汽车。
敬姐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
“吃点水果,这天儿热得邪乎。”
加代点点头,拿起一块,还没送到嘴边,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江林。
“喂?”
“代哥,出事儿了。”
江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
“说。”
“老刘,济南的老刘,刘明,让人打了。”
加代手里的西瓜放下,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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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的事儿?伤得重不重?”
“昨天下午。肋骨断了三根,脸都打变形了,现在躺在济南市人民医院。他儿子刘小军刚给我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敬姐看加代脸色变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加代摆摆手,对电话里说:“具体怎么回事?”
“老刘在济南不是开了个建材厂吗?干了七八年了,规模不大,但生意还行。今年年初,旁边新开了个‘大柱建材城’,老板叫王大柱,本地人,地头蛇。王大柱想吞了老刘的厂子,先是找人谈收购,开价低得离谱,老刘没同意。后来就使阴招,找人在老刘厂门口拉横幅,说老刘欠债不还,还找了几个小报记者写黑稿,把老刘名声搞臭了。”
加代眉头皱起来。
“老刘没找人?”
“找了,没用。王大柱在济南有点关系,听说他妹夫是市分公司新调来的副经理,分管经侦那块。老刘报警,阿sir来了转一圈,说这是经济纠纷,让双方自己调解。昨天下午,王大柱带了一帮人直接冲进厂里,把设备砸了,老刘上去拦,被按在地上打。那帮孙子下手黑,专往肋骨上踹。”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老刘儿子怎么说?”
“小军在电话里哭,说王叔您救救我爸,厂子没了,我爸差点被打死,现在医院躺着,那帮人还说这事没完……”
“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敬姐坐到他旁边,轻声问:“老刘那边出事了?”
“嗯,让人欺负了。”
“严重吗?”
“肋骨断了三根。”加代吐了口烟,“老刘那人我了解,老实巴交的,做点小生意不容易。当年我在济南跑项目,他还帮过我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代没立刻回答,抽了几口烟,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哪位?”
对方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老赵,我,加代。”
“哎哟!代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老弟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赵斌,济南本地人,加代几年前在济南认识的朋友,做建材生意,跟老刘也算同行。
“跟你打听个人,王大柱,大柱建材城的老板,认识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赵斌才压低声音说:“代哥,你问这人干啥?”
“老刘,刘明,让他打了,厂子也被占了。”
“我操……”赵斌骂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代哥,这事儿……我劝你别管。”
“怎么说?”
“王大柱这人,是济南本地一霸。他爹以前是郊区村里的支书,后来拆迁发了,家里有点底子。王大柱从小就混,三十多岁开始做建材生意,这几年越做越大,手段不干净。吞了不少小厂子,老刘不是第一个。”
“他妹夫真是市分公司副经理?”
“真事儿。三个月前刚从外地调过来的,姓陈,叫陈建国,三十七八岁,年轻有为。一来就分管经侦,王大柱借着这层关系,在济南横着走。之前有几个老板不服,去告状,没两天就被抓进去了,理由都是经济犯罪,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加代弹了弹烟灰。
“就没人管?”
“管?谁管?”赵斌苦笑,“代哥,你在深圳混得好,济南这地方不一样。王大柱不光有妹夫这层关系,他还有个表哥在省里某部门当处长,虽然不算大官,但能说上话。再加上他这些年花钱结交了不少人,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老刘这事儿,我听说过了,没人敢插手。”
“你也不敢?”
“我?”赵斌叹了口气,“代哥,不瞒你说,我现在见着王大柱都绕道走。上个月我有个客户,被王大柱撬走了,我屁都没敢放。这人太狠,惹不起。”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谢了老赵。”
“代哥!”赵斌急了,“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儿真别管。老刘是可怜,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王大柱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人在深圳,手再长也伸不到济南,强龙不压地头蛇……”
“嗯,挂了。”
加代挂了电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敬姐看着他:“怎么说?”
“有点麻烦。”加代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对方在本地关系硬,老刘报警都没用。”
“那你还去吗?”
加代停下来,看了看趴在地上玩车的儿子,又看了看敬姐。
“得去。”
“为什么?”
“老刘叫我一声代哥,当年我落难的时候,他帮过我。”加代声音很平静,“现在他出事了,我要是不管,以后没脸见人。”
敬姐没再劝,只是轻声说:“那你自己小心点,多带几个人。”
“知道。”
加代拿起手机,打给江林。
“喂,代哥。”
“订票,明天飞济南,你、我、左帅、丁健,再带四个兄弟,八个人。”
“明白。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先去看看情况。”
“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通,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喂……谁啊?”
“小军,我,你加代叔。”
“加代叔!”刘小军哇一声哭出来,“加代叔,我爸他……他快不行了……”
“别哭,慢慢说,你爸现在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断了三根肋骨,有一根差点扎到肺……脸上全是血,牙掉了四颗……加代叔,那些人太狠了,他们当着我爸的面砸厂子,我爸跪下来求他们,他们还打……我拦着,他们连我一起打……”
刘小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加代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小军,听叔说,你现在在医院好好照顾你爸,我明天就到济南。医药费别担心,我让人打钱过去。厂子的事儿,叔给你爸做主。”
“加代叔……王大柱说,这事没完,要让我爸在济南待不下去……”
“他说的?”
“嗯,昨天下午他手下人又来医院了,扔了五千块钱,说医药费,让我爸识相点,赶紧滚出济南,不然下次就不是断肋骨了……”
加代眼睛眯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小军,你记住,从现在开始,谁再去医院闹事,你给我打电话。我明天就到。”
“谢谢加代叔……谢谢……”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外面。
天色暗下来了,远处有雷声。
要下雨了。
敬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都安排好了?”
“嗯,明天走。”
“老刘那个儿子多大?”
“二十二,刚大学毕业,本来在厂里帮他爸,现在……”加代摇摇头,“挺好一孩子,吓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硬碰硬?”
“先看看情况。”加代喝了口水,“王大柱有靠山,我知道。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刘跟我十几年交情,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死。”
“要是对方不给你面子呢?”
“那就碰碰看。”
加代声音不高,但敬姐听出了里面的狠劲儿。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加代的胳膊。
“吃饭吧,菜要凉了。”
晚上十点多,加代在书房收拾东西。
江林发来短信:“代哥,票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二十的航班,下午一点到济南遥墙机场。酒店定了市中区的银座佳悦,四个套房。”
“行。”
“代哥,我刚又托济南的朋友打听了一下,王大柱这个人……比想象中还麻烦。”
“怎么说?”
“他不光有妹夫在分公司,自己手下还养了三十多个打手,都是本地混混,下手特别黑。去年有个小老板跟他抢生意,被他手下打断了腿,后来那老板全家搬走了。王大柱还放话,在济南做建材生意,都得听他王大柱的,不听的就滚。”
加代看着手机屏幕,回了一条。
“知道了,明天见面再说。”
放下手机,加代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
翻开,有一张照片,是1995年在济南拍的。
照片上,加代和老刘都年轻,站在一个工地前面,笑得挺开心。
那时候加代在济南跑一个项目,资金链断了,差点崩盘。老刘知道了,二话不说拿了二十万现金送过来,说:“代哥,你先用着,不急还。”
那二十万救了急。
后来加代把钱还了,还多给了五万利息,老刘死活不要,最后拗不过才收下。
老刘说:“代哥,我信你这个人,钱是小事。”
加代摸着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九点,香蜜湖别墅门口。
两辆黑色奔驰S600已经等着了。
加代穿了一身休闲装,提着个小包走出来。
江林、左帅、丁健,还有另外四个兄弟都已经到了。
“代哥。”
几个人都打招呼。
加代点点头,上了第一辆车。
江林坐副驾,左帅和丁健坐后面那辆。
车子往宝安机场开。
路上,江林回头说:“代哥,济南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今天早上,王大柱的人又去老刘厂里了,把剩下的设备全砸了,还在厂门口泼了红漆,写了个‘欠债还钱’。”
加代闭着眼睛,没说话。
“还有,”江林顿了顿,“老刘厂里有个老工人,姓张,干了十几年了,昨天拦着不让砸设备,被王大柱手下打了一棍子,胳膊骨折,现在也在医院。”
“报警了吗?”
“报了,阿sir来了,拍照,做笔录,然后说会调查,就走了。王大柱的人当着阿sir的面开车走的,屁事儿没有。”
左帅在后面那辆车上打电话,声音传过来:“操他妈的,太狂了!代哥,到了济南我直接去找那个王大柱,我看他能狂到哪儿去!”
加代睁开眼睛。
“都别冲动,到了地方听我安排。”
“可是代哥……”
“听我的。”
车里安静下来。
机场高速上,车流不多。
加代看着窗外,深圳的高楼大厦渐渐后退。
他想起昨天赵斌电话里说的话。
“王大柱这人,是济南本地一霸。”
“他妹夫是市分公司副经理。”
“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
“强龙不压地头蛇。”
加代嘴角扯了扯。
地头蛇?
他这些年见过不少地头蛇。
有的被打服了,有的被打残了,有的……消失了。
车子开进机场停车场。
下车前,加代对江林说:“到济南后,你联系一下咱们在山东的朋友,看看谁能说上话。另外,打听一下王大柱那个妹夫,陈建国,什么来路,有什么背景,喜欢什么,怕什么。”
“明白。”
“还有,”加代顿了顿,“打听一下,王大柱最近在接触什么项目,跟谁有合作,资金链怎么样。越详细越好。”
“好。”
左帅凑过来:“代哥,要我说,咱直接带人过去,把他那建材城砸了,看他还狂不狂!”
“砸了之后呢?”加代看着他,“他报警,咱们进去,然后呢?”
“咱们也有人啊……”
“在深圳有人,在济南呢?”加代拍拍左帅肩膀,“做事要用脑子,不是光靠拳头。”
左帅挠挠头,不说话了。
一行人进了航站楼,办登机手续,过安检。
候机的时候,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济南的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吧?”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语气有点冲。
“你是?”
“我是王大柱。”
加代坐直了身子,对江林使了个眼色。
江林立刻凑过来听。
“哦,王老板,有事?”
“听说你要来济南?”王大柱笑了,笑声很刺耳,“来替刘明出头?”
“老刘是我朋友,他出事儿了,我过来看看。”
“看?看什么看?”王大柱语气突然变冷,“我告诉你加代,济南不是深圳,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刘明欠我钱不还,我砸他厂子,天经地义。你要是识相,就别蹚这浑水,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老刘欠你多少钱?”
“三百万,白纸黑字,有借条。”
“借条我看看。”
“看你妈逼!”王大柱骂了一句,“你算老几?我凭什么给你看?我告诉你,三天之内,带着刘明滚出济南,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加代语气还是很平静。
“王老板,话别说太满。老刘的厂子,你砸了,人,你打了。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说法?哈哈哈!”王大柱大笑,“行啊,你来济南,我给你说法。我看你能要出什么说法!”
电话挂了。
江林脸色难看:“代哥,这王八蛋太狂了。”
加代把手机收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狂点好,狂的人,死得快。”
登机广播响了。
加代站起身,拎起包。
“走吧,到济南再说。”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加代靠
下午一点二十,飞机落地济南遥墙机场。
五月的济南,天气比深圳还热,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加代一行人走出航站楼,江林提前联系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两辆黑色别克GL8。
“代哥,先去医院还是先去酒店?”江林问。
“医院。”
车子开往市人民医院。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
济南的街道比深圳窄,楼也矮,但车不少,到处都在修路,尘土飞扬。
左帅坐在后排,嘟囔了一句:“这地方,还不如咱深圳一个区。”
丁健拍了他一下:“少说两句。”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行人,骑着自行车的学生,路边摆摊的小贩。
这座城市,跟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1995年他来的时候,济南还没这么多高楼,老城区还保留着很多胡同,人们走路都慢悠悠的。
现在,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灰尘。
老刘的建材厂,就在这片灰尘里。
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骨科病房。
加代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推门进去。
病房里有三张床,最里面那张床前围着几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床上躺着个人,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手上插着点滴管,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
是刘明。
“小军。”加代轻声叫了一句。
刘小军猛地回头,看见加代,眼泪又下来了。
“加代叔……”
他站起来,差点摔倒。
加代快走两步扶住他。
“你爸怎么样?”
“刚睡着……”刘小军擦了把眼泪,“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差点扎到肺,得养三个月。脸上缝了十八针,牙掉了四颗……”
加代走到床边,看着老刘。
老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很微弱。
才一年多没见,老刘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
“加代叔,您可算来了……”刘小军哽咽着说,“我爸昨天醒了一次,就说了一句话,说找加代……”
加代拍拍刘小军的肩膀。
“没事,叔来了,这事儿叔管。”
江林、左帅他们也进来了,看到老刘的样子,脸色都沉了下来。
左帅咬着牙,拳头攥得嘎嘣响。
“操他妈的……”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小声点。
“小军,打人的是谁,看清了吗?”
“看清了,带头的是王大柱手下的一个打手,叫李三,外号三愣子。那人我认识,以前在我们厂门口收过保护费,我爸没给,他就记仇了。”
“王大柱本人来了吗?”
“来了,在门口车里坐着,没下车。砸厂子的时候,他摇下车窗看了会儿,还笑。”
加代点点头。
“厂子现在什么样?”
“全砸了……机器设备都被砸坏了,办公室里电脑、文件全毁了。王大柱还让人在墙上喷漆,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加代叔,我爸根本没欠他钱!是他想吞我们厂子,伪造了借条!”
“借条你见过吗?”
“见过,昨天王大柱手下拿给我爸看的,上面写我爸借了他三百万,日期是去年十月。可去年十月我爸根本不在济南,他去广州参加展会了,我有机票记录!”
“借条在谁那儿?”
“被王大柱拿走了,说是证据。”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报警了吗?”
“报了,昨天下午就报了。阿sir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然后说会调查。今天早上我又去分公司问,他们说正在调查,让我等消息。”
“等消息……”加代冷笑一声,“等到什么时候?等你爸伤好了,还是等你家厂子被拆了?”
刘小军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加代叔,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妈走得早,我就我爸一个亲人。厂子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现在全完了……”
“别哭。”
加代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小军。
“厂子没了可以再开,人没事就行。你爸的医药费,还有你们的生活费,叔出。你现在就安心照顾你爸,其他事儿,叔来处理。”
“加代叔……”
“行了,大男人别老哭。”
加代转过身,对江林说:“留两个人在这儿,保护好老刘和小军。别让人再来闹事。”
“明白。”
“其他人,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王大柱那儿。”
左帅眼睛一亮:“代哥,要动手?”
“先礼后兵。”
下午三点,银座佳悦酒店。
加代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江林在隔壁房间打电话,联系济南本地的朋友。
左帅和丁健在房间里检查带来的东西。
“代哥,真不用多带点人?”左帅还是不放心,“济南这地方咱们不熟,王大柱又是地头蛇……”
“八个人够了。”加代对着镜子整理领子,“咱们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打架的。”
“可王大柱那种人,能讲道理吗?”
“讲不通再说。”
江林推门进来。
“代哥,联系上了。济南本地有个朋友,叫孙浩,做钢材生意的,跟王大柱打过交道。他说可以帮咱们约王大柱见面,但他也说了,王大柱这人很狂,不一定给面子。”
“约在哪?”
“孙浩说,王大柱一般在自己开的茶楼见客,叫‘大柱茶楼’,就在他建材城旁边。”
“什么时候?”
“孙浩打电话问了,王大柱说……现在没空,让咱们等着。”
左帅骂了一句:“操,摆谱呢?”
加代表情没变。
“那就等。告诉他,我晚上七点过去,他要是没空,我明天再去。明天没空,后天再去。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见。”
江林点头,出去回电话了。
丁健走过来,低声说:“代哥,我打听了一下王大柱那个茶楼,里面养了十几个打手,都带着家伙。咱们就这么过去,怕是要吃亏。”
“我知道。”
加代点了一根烟。
“但必须去。不去,王大柱会觉得咱们怕了。去了,谈不拢再说。”
“要不,我从北京调点人过来?聂磊那边……”
“不用。”
加代摇头。
“聂磊在北京,手伸不到济南。再说,这事儿还没到那份上。”
“可代哥,王大柱明显是要给咱们下马威。”
“那就让他下。”
加代吐了口烟。
“下马威,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晚上六点五十,大柱茶楼。
茶楼在建材城旁边,三层小楼,装修得挺气派,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丁健,四个人下了车。
另外四个兄弟留在车里,没下来。
茶楼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找谁?”其中一个拦住加代。
“王大柱,王老板。”加代说。
“有预约吗?”
“有,孙浩约的。”
那人打量了加代几眼,又看了看江林他们,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加代?”
“是我。”
“王总在楼上,跟我来。”
男人转身往里走,加代他们跟在后面。
茶楼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都在喝茶聊天,看见加代他们进来,都往这边看。
眼神不太友善。
上到二楼,是个大包厢。
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
王大柱坐在主位,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
他四十多岁,光头,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块金表。
身边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不俗。
“王总,人来了。”带路的男人说。
王大柱抬起头,看了加代一眼,笑了。
“哎呀,加代,深圳来的大老板,久仰久仰!”
他站起来,但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
加代走进去,江林他们跟在后面。
“王老板,打扰了。”
“坐坐坐!”
王大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左帅和丁健站在门口。
“喝茶,上好的龙井。”王大柱给加代倒了杯茶,动作很随意,茶水洒出来一些。
“谢谢。”
加代没动茶杯。
“王老板,我这次来,是为了刘明的事儿。”
“刘明?”王大柱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哦,老刘啊!你说这事儿闹的,我也挺不好意思。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吧?”
“老刘欠你多少钱?”
“三百万,白纸黑字,借条在这儿呢。”
王大柱从旁边拿起一张纸,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一看,确实是借条,写的是刘明向王大柱借款三百万,日期去年十月,有刘明的签名和手印。
但那个签名,加代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他跟老刘认识十几年,老刘的笔迹他熟。
“这借条,假的。”加代把借条放回桌上。
王大柱脸色一变。
“假的?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老刘去年十月在广州参加展会,我有机票记录,他本人也在广州,不可能在济南跟你借钱。”
“那是他托人借的!”
“托谁?”
“托……托他厂里的会计!”
“会计叫什么名字?”
“我哪知道!”王大柱不耐烦了,“加代,我跟你直说吧,刘明这厂子,我要定了。你大老远从深圳跑过来,不容易,我给你个面子,这事儿你别管了,我给他出医药费,再给他十万块钱,让他赶紧滚蛋,行不行?”
“不行。”加代说。
王大柱眯起眼睛。
“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但这是济南,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
“那就好。”王大柱抽了口雪茄,“我给你交个底,刘明这厂子,我看上了。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要是识相,现在就回深圳,我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笑了笑。
“王老板,我也给你交个底。老刘是我兄弟,他这事儿,我管定了。厂子,你砸的,人,你打的。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赔钱,道歉,把厂子恢复原样。第二,我让你在济南混不下去。”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王大柱身边那几个人都看着加代,眼神像看傻子。
王大柱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
“让我在济南混不下去?加代,你他妈是不是没睡醒?”
他笑得前仰后合,雪茄都差点掉地上。
“我告诉你,在济南,还没人敢跟我说这话!你以为你谁啊?深圳来的就牛逼了?我告诉你,在济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大柱笑够了,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脸色冷下来。
“加代,我最后说一遍,带着你的人,滚出济南。刘明的事儿,你别管。你要是再敢多管闲事,我让你出不了济南!”
“是吗?”加代站起来,“那我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
江林、左帅、丁健跟上。
“站住!”
王大柱吼了一声。
门口突然涌进来七八个人,堵住了门。
都是年轻小伙,手里拿着钢管、甩棍。
左帅和丁健立刻挡在加代前面。
“怎么,想动手?”左帅盯着王大柱。
王大柱慢慢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明天,刘明就不是断三根肋骨了。我让他下半辈子在床上躺着,你信不信?”
加代转过身,看着王大柱。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王大柱,我也告诉你,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兄弟。”
“你兄弟?刘明算个屁!我捏死他就像捏死只蚂蚁!”
“那你试试。”
加代说完,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径直往外走。
那几个打手想拦,王大柱摆摆手。
“让他们走。”
加代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大柱一眼。
“对了,有句话还给你。在济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但在我这儿,是条虫,你就得趴着。”
说完,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王大柱脸色铁青。
“王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旁边一个手下问。
“走?”王大柱冷笑,“我看他们能走到哪儿去。打电话给老陈,让他查查这几个人住哪儿。另外,派人去医院,给刘明加点料。”
“明白。”
出了茶楼,上车。
左帅气得一拳砸在座椅上。
“代哥,刚才为什么不干他?就那几个人,我跟丁健就能全放倒!”
“然后呢?”加代说,“打完了,咱们进市分公司,王大柱屁事儿没有。老刘怎么办?小军怎么办?”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着?”加代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忍着?”
江林发动车子,问:“代哥,现在去哪儿?”
“去市分公司。”
“啊?”
“王大柱不是说,他妹夫是副经理吗?我去会会他。”
“可咱们没预约……”
“不用预约,直接去。”
晚上七点半,市分公司大楼。
加代让江林他们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大楼。
前台值班的是个年轻阿sir。
“你好,我找陈建国,陈副经理。”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重要事情汇报,关于一起故意伤害和敲诈勒索案。”
年轻阿sir打量了加代几眼。
“你叫什么名字?”
“加代。”
“稍等,我打个电话。”
阿sir拨了个内线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陈副经理在开会,你等等吧。”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半小时,可能一小时。”
加代点点头,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
等了四十多分钟,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三十七八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
“谁找我?”
加代站起来。
“陈经理,你好,我是加代。”
陈建国看了加代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加代?深圳来的?”
“是。”
“跟我来办公室吧。”
进了办公室,陈建国坐到办公桌后面,没让加代坐。
“什么事,说吧。”
“我想反映一起案件,刘明,建材厂老板,被王大柱带人打伤,厂子被砸,损失严重。”
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这个案子我知道,辖区阿sir已经受理了,正在调查。”
“可王大柱今天还威胁刘明,说让他下半辈子在床上躺着。”
“有证据吗?”
“有,刘明儿子可以作证。”
“口头威胁,不构成犯罪。”陈建国放下茶杯,“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有点名气,但济南有济南的规矩。王大柱和刘明之间是经济纠纷,我们正在调解。你一个外地人,最好不要插手。”
“经济纠纷?”加代笑了,“陈经理,刘明根本没借王大柱的钱,借条是伪造的。”
“伪造?你有证据吗?”
“刘明去年十月在广州,有机票记录,有人证。”
“那是刘明的一面之词,我们不能听信一面之词。”陈建国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会依法处理。”
依法处理。
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加代没动。
“陈经理,王大柱是你姐夫吧?”
陈建国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姐夫打人,妹夫不管,这事儿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太好。”
“加代!”陈建国猛地站起来,“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我和王大柱是亲戚关系,但我是阿sir,我会依法办事!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告你诽谤!”
“行,那我不说了。”
加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经理,有句话我想说。穿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它。刘明现在躺在医院,肋骨断了三根。你要是真依法办事,就应该先把打人的抓起来,而不是在这儿跟我说什么经济纠纷。”
“你……”
“告辞。”
加代推门出去了。
陈建国气得脸色发白,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姐夫,那个加代刚才来找我了……对,很嚣张……我知道,你放心,我盯着他……行,我让下面人注意……”
挂了电话,陈建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加代正从大楼里走出来,上了车。
陈建国冷笑一声。
“深圳来的,很牛逼是吧?我看你能牛逼几天。”
车里,加代刚上车,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A6开进市分公司院子。
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王大柱。
王大柱大摇大摆走进大楼,门口的保安还给他敬礼。
“代哥,那是王大柱。”江林说。
“看见了。”
“他肯定是去找他妹夫了。”
“嗯。”
加代点了根烟,看着王大柱进了大楼。
左帅气得直咬牙。
“操,太他妈明目张胆了!副经理是他妹夫,他想进就进,咱们等半天才见到人!”
“正常。”加代吐了口烟,“在人家地盘上,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回酒店。”
车子开回银座佳悦。
刚进酒店大堂,经理就急匆匆跑过来。
“加代先生,不好意思,您的房间……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我们接到通知,说您的房间存在安全隐患,需要检查,所以……暂时不能住了。”
江林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我们下午才办的入住,现在说不能住了?”
“实在抱歉,这是上面的通知,我们也没办法……”经理一脸为难,“您的房费我们会全额退还,另外再给您安排其他酒店,您看行吗?”
“其他酒店?”加代看着他,“哪家?”
“这个……我帮您联系一下。”
经理去打电话,过了几分钟回来,表情更尴尬了。
“加代先生,不好意思,我问了几家酒店,都……都满房了。”
“满房?”左帅瞪着眼睛,“这么大个济南,所有酒店都满房了?”
“这个……”
加代摆摆手,制止左帅。
“行,我们走。”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经理连连鞠躬。
出了酒店,上了车。
左帅气得一拳砸在车窗上。
“肯定是王大柱搞的鬼!这王八蛋,是想把咱们赶出济南!”
江林说:“代哥,现在怎么办?要不我给孙浩打电话,让他帮忙找个地方?”
“不用。”
加代看了看外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上车来车往。
“去老刘家。”
“老刘家?”
“嗯,他在市区有套老房子,应该还能住。”
“可老刘在医院,家里没人……”
“没人更好,清净。”
车子开往老城区。
老刘的房子在一条老胡同里,三层小楼,有些年头了。
加代有钥匙,是以前老刘给的,说随时来济南都有地方住。
开门进去,屋里很干净,老刘媳妇虽然走得早,但老刘一直把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今晚就住这儿。”加代说,“江林,你带两个人去医院守着,别让人动老刘。左帅、丁健,你们俩跟我住这儿。其他人,找个宾馆,别住一起,分散开。”
“明白。”
安排好,加代上了二楼,推开老刘的书房门。
书桌上摆着几张照片,有老刘和儿子的,也有老刘和加代的。
那是1995年拍的,在工地前面,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加代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济南的夜色很浓。
远处有灯光,有车声,有这座城市的呼吸。
加代把照片放回桌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轻声说了一句。
“老刘,你放心,这事儿,我管到底。”
夜里十一点多,老刘家的电话响了。
加代下楼接起来。
“喂?”
“加代哥,是我,孙浩。”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喘气声,像是在跑。
“孙浩,怎么了?”
“加代哥,出事了,王大柱派人来堵我了!”
加代眉头一皱。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楼下,刚停好车,就看到两辆面包车过来,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我赶紧跑,现在躲在小超市里。”
“你住哪儿?”
“泉城路这边,锦绣小区。加代哥,他们肯定是冲你来的,知道你找过我,要给我下马威!”
“你等着,我让人过去接你。”
“不行!他们还在外面转悠,我出不去!加代哥,你快走吧,离开济南,王大柱这人太狠了,他真敢动手!”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还有人在外面喊“孙浩,你他妈出来”的声音。
“孙浩,听着,”加代语速加快,“你现在在小超市里,把门锁好,让老板报警。我这边马上安排人过去。”
“报警没用的,王大柱妹夫是……”
“我知道,你先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打给江林。
“江林,你带两个人,马上去泉城路锦绣小区,孙浩在那儿被人堵了。注意安全,对方有七八个人,带着家伙。”
“明白!”
“接到孙浩后,直接带到老刘这儿来。”
“好。”
挂了电话,左帅和丁健都从楼上下来了。
“代哥,出什么事了?”
“王大柱让人堵孙浩,杀鸡儆猴。”
“操,这王八蛋!”左帅骂了一句,“代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得反击!”
“怎么反击?”加代看着他,“现在在济南,咱们人生地不熟,王大柱黑白两道都有人。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
加代冷笑一声。
“我加代这辈子,还没等过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胡同。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但加代能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
“左帅,丁健,你们俩今晚别睡了,轮流守着。我估计,王大柱的人很快就到。”
“明白!”
凌晨一点,江林带着孙浩回来了。
孙浩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个眼镜,这会儿吓得脸色发白,眼镜都歪了。
“加代哥……”
“坐,喝口水。”
加代给他倒了杯水。
孙浩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加代哥,王大柱疯了,他真敢动手!我刚才在小超市躲着,那帮人差点把门砸了,后来阿sir来了,他们才走。但阿sir就问了问情况,登记了一下,就走了,屁用没有!”
“阿sir是哪个所的?”
“泉城路派出所的,带头的那个我认识,姓张,以前见过。他看见王大柱的人,连问都没问,就让我以后注意点,别惹事。”
加代表情没什么变化。
“孙浩,王大柱在济南,到底有多大能量?”
孙浩喝了口水,缓了缓气。
“加代哥,不瞒你说,王大柱在济南,算不上顶级大佬,但也不是小角色。他爹以前是郊区村里的支书,后来拆迁,家里拿了几百万补偿款。王大柱拿着这笔钱,开建材城,结交人脉,这些年越做越大。”
“他妹夫陈建国,是三个月前从外地调来的副经理,分管经侦。这人虽然年轻,但后台硬,听说他岳父是省里某部门的领导。王大柱借着这层关系,在济南很吃得开。”
“还有呢?”
“还有,王大柱有个表哥,在省里某部门当处长,虽然不算大官,但能说上话。另外,他跟济南本地几个江湖大哥关系也不错,经常一起喝酒打牌。他手下养了三十多个打手,领头的叫李三,外号三愣子,下手特别黑。去年有个小老板跟他抢生意,被他打断了腿,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加代点点头。
“他资金链怎么样?”
“这个……”孙浩想了想,“王大柱的建材城生意不错,但听说他最近在搞房地产,投了不少钱,资金应该有点紧张。上个月他还找我借过钱,我没借。”
“房地产?什么项目?”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在西边拿了一块地,要盖小区。但手续一直没办下来,卡在规划那边了。”
“规划局谁卡他?”
“这我不知道,但我听人说,规划局那边有个科长,姓赵,跟王大柱不对付,故意卡他。”
加代记在心里。
“孙浩,今天谢谢你帮忙。这几天你先别回家,在我这儿住着,等事儿过去了再说。”
“加代哥,这事儿……你真要跟王大柱硬刚?”
“不是我要跟他硬刚,是他不给我留路。”
孙浩叹了口气。
“加代哥,我知道你厉害,在深圳有名气。但这是济南,强龙不压地头蛇。王大柱那人,我太了解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代没回答,只是说:“你先休息,二楼有客房,自己收拾一下。”
孙浩上楼去了。
江林凑过来,低声说:“代哥,我刚才去接孙浩的时候,发现咱们这胡同口有辆车停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直盯着这边。”
“几个人?”
“两个,面包车,鲁A牌照。”
“让他们盯着。”
“要不要……”
“不用,就当没看见。”
加代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胡同口确实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里亮着一点红光,应该是有人在抽烟。
“代哥,要不我去把他们赶走?”左帅说。
“不用,”加代放下窗帘,“他们愿意盯,就让他们盯。咱们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
“可这样太憋屈了!”
“憋屈?”
加代笑了。
“这才刚开始,急什么。”
凌晨三点,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
江林从窗户看了一眼。
“代哥,那辆车走了。”
“嗯,换班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江林,明天你去办几件事。”
“您说。”
“第一,查清楚王大柱那个房地产项目,具体位置,投资多少,规划局那边卡在谁手里,为什么卡。”
“第二,查清楚王大柱的建材城,进货渠道,主要客户,资金流水,有没有什么猫腻。”
“第三,查清楚陈建国,他岳父到底是谁,在省里什么职位,跟王大柱关系怎么样。”
“第四,查清楚王大柱手下那些人,尤其是那个李三,有没有案底,最近在干什么。”
江林拿出本子,一一记下。
“代哥,这些信息不好查,得托关系。”
“我知道,”加代说,“你在济南有没有信得过的朋友?”
“有,但关系不深。”
“没关系,花钱,该打点的打点。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准确信息。”
“明白。”
“另外,”加代顿了顿,“联系一下北京那边,问问勇哥最近有没有空,我想跟他通个电话。”
江林一愣。
“代哥,您要动用勇哥的关系?”
“不一定,先问问。”
“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
“嗯,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江林上楼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客厅,烟一根接一根。
窗外,天快亮了。
济南的清晨,有鸟叫声。
上午九点,老刘家。
江林出去了,左帅和丁健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孙浩睡到九点多才起来,眼圈还是黑的。
“加代哥,一晚上没睡好,老做噩梦。”
“正常,缓缓就好了。”
加代递给他一杯豆浆,几个包子。
“凑合吃,老刘这儿没什么好东西。”
“谢谢加代哥。”
孙浩坐下,咬了口包子,又放下。
“加代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觉得,您还是先回深圳吧。王大柱这人,真不好惹。昨天他敢堵我,今天说不定就敢对你动手。你在济南人生地不熟,吃亏。”
加代喝了口豆浆。
“孙浩,我问你,如果今天被打的是你,厂子被砸的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
“你会认栽,收拾东西离开济南,对吧?”
孙浩不说话了。
“但老刘不会,”加代说,“他在这地方干了十几年,厂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儿子小军,大学刚毕业,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厂子没了,人躺在医院,王大柱还要赶他们走。这事儿,换你,你能忍?”
孙浩低下头。
“忍不了。”
“那不就得了。”加代拍拍他肩膀,“老刘叫我一声哥,我就得管。不管王大柱多牛逼,这事儿,我得管到底。”
孙浩看着加代,突然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加代能在深圳混出名堂。
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他。
“加代哥,我能做什么,你尽管说。”
“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等事儿过去了,我给你一笔钱,你换个地方做生意,别在济南待了。”
“可我的生意……”
“命重要还是生意重要?”
孙浩不说话了。
上午十点,江林回来了。
“代哥,查到一些。”
“说。”
“王大柱那个房地产项目,在西客站那边,拿了一块五十亩的地,准备盖一个高档小区。项目总投资大概两个亿,王大柱自己投了五千万,剩下的是银行贷款和民间借贷。规划局那边卡他,是因为那块地性质有问题,本来是工业用地,他想改成住宅用地,但手续一直没批下来。”
“规划局谁卡他?”
“规划局用地科科长,赵永平。这人挺正,王大柱找过他几次,送钱送东西,他都不要。王大柱托关系想把他调走,但赵永平在上面有人,没调成。”
加代点点头。
“王大柱的资金链呢?”
“很紧张。他为了拿这块地,把建材城的流动资金都抽走了,还借了不少高利贷。建材城现在生意也不太好,竞争激烈,利润薄。他急着把房地产项目搞起来,回笼资金,但卡在规划局这儿,动不了。”
“他妹夫陈建国那边呢?”
“陈建国,三十八岁,三个月前从外地调来,分管经侦。他岳父是省里某部门的二把手,姓郑,有点实权。陈建国这人,表面上挺正派,但私下里收了不少钱。王大柱的建材城,他能拿三成干股。”
“有证据吗?”
“有,我托朋友查了王大柱建材城的账,每个月都有一笔钱打到陈建国小舅子的账户上,名义是咨询费,但数额很大,一个月二十万。”
“一个月二十万……”加代笑了,“胃口不小。”
“还有,王大柱手下那个李三,真名叫李强,外号三愣子,有过前科,故意伤害,判了三年,去年刚放出来。现在跟着王大柱,是头号打手。这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王大柱帮他还了,所以死心塌地跟着王大柱。”
“李三现在在哪儿?”
“在王大柱的建材城,白天看场子,晚上去赌场。”
“赌场在哪儿?”
“西郊一个地下赌场,是王大柱开的,一晚上流水几十万。”
加代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江林,联系上勇哥了吗?”
“联系上了,勇哥说晚上八点有空,让您给他打电话。”
“好。”
“代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但加代知道,这阳光底下,藏着多少脏东西。
“江林,你去找那个规划局的赵科长,约他见个面,就说我想跟他交个朋友。”
“他要不肯见呢?”
“就说,我能帮他解决王大柱这个麻烦。”
“明白。”
“左帅,丁健,你们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医院,看看老刘。”
市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加代到的时候,老刘醒了。
脸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睛能睁开。
看见加代,老刘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别动,好好躺着。”
加代坐到床边,握住老刘的手。
老刘的手在抖。
“老刘,你放心,厂子的事儿,我管。打你的人,我一个不会放过。”
老刘眼泪流出来,顺着绷带往下淌。
“加代哥……”刘小军在旁边哽咽着,“我爸刚才醒了一次,就说了一句话,说对不起您,给您添麻烦了。”
“别说这话。”
加代拍拍老刘的手。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厂子重新开起来,我还等着跟你喝酒呢。”
老刘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出了病房,加代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医院不让抽烟,但加代这会儿心里堵得慌。
“代哥,”江林从楼梯口走过来,低声说,“刚才有人来了。”
“谁?”
“王大柱的人,来了两个,在护士站问老刘的情况,还说要交医药费,被我们的人拦住了。”
“人呢?”
“走了,但走的时候说,让老刘识相点,赶紧出院,不然下次就不是断肋骨了。”
加代把烟掐灭。
“江林,你在这儿多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任何人来看老刘,都得登记,王大柱的人,一个不许进。”
“明白。”
“另外,给医院领导打个招呼,老刘的医药费咱们出,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好。”
加代正要走,手机响了。
是个济南的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我,王大柱。”
电话那头,王大柱的声音带着笑。
“加代,昨晚上睡得好吗?我听说,银座佳悦不让你住了?哎呀,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跟酒店经理打了个招呼,说你是我朋友,让他好好照顾你。怎么,他没照顾好?”
加代没说话。
“加代,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昨天在茶楼,我给你脸,你不要。那行,咱们就玩玩。我告诉你,在济南,我想让你住哪儿,你就得住哪儿。我想让你滚,你就得滚。听明白了吗?”
“王大柱,”加代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也告诉你,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昨天我说的话,依然有效。要么赔钱道歉,要么,我让你在济南混不下去。”
“哈哈哈!”王大柱大笑,“让我混不下去?加代,你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三点,我在建材城等你。你要是有种,就来。要是没种,就赶紧滚回深圳,别在济南丢人现眼!”
电话里传来忙音。
加代收起手机。
“代哥,王大柱说什么?”左帅问。
“约我下午三点去建材城。”
“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急。”
加代看了看表,上午十一点。
“先吃饭,吃完饭,去会会他。”
下午两点五十,大柱建材城。
建材城很大,占地几十亩,里面摆满了各种建材,人来人往,生意看起来不错。
加代的车停在建材城门口。
江林、左帅、丁健,还有另外四个兄弟,一共八个人,下了车。
建材城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加代,转身进去了。
过了两分钟,王大柱带着十几个人走出来。
王大柱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夹着雪茄,一副大佬派头。
“哟,还真敢来啊!”王大柱笑着走过来,“加代,我还以为你跑回深圳了呢!”
加代没理他,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个人。
都是年轻小伙,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手里拿着钢管、棒球棍。
“王老板,阵势不小啊。”
“那必须的,”王大柱吐了口烟,“你加代是深圳来的大老板,我得给你面子,对不对?”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跟你聊聊。”王大柱走到加代面前,摘下墨镜,“加代,我最后问你一遍,刘明的事儿,你管不管?”
“管。”
“行,有骨气。”
王大柱点点头,突然抬手,指着加代的鼻子。
“那你就别怪我王大柱不客气了!在济南,还没人敢跟我作对!你加代算老几?啊?”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把加代他们围在中间。
左帅和丁健立刻挡在加代前面。
“怎么,想动手?”左帅盯着王大柱。
“动手?”王大柱笑了,“动手多没意思。我王大柱是生意人,生意人,得讲规矩。”
他拍了拍手。
旁边一辆面包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押着一个老头。
老头六十多岁,穿着工装,脸上有伤,胳膊上打着石膏。
是老刘厂里的那个老工人,老张。
“加代,认识他吗?”王大柱问。
加代没说话。
“这是刘明厂里的老工人,姓张,干了十几年了。昨天我的人去厂里,这老东西拦着不让砸,被我手下轻轻碰了一下,胳膊就断了。哎呀,年纪大了,不扛揍啊。”
老张被两个人架着,站都站不稳,低着头,不敢看加代。
“加代,我跟你明说了吧。”王大柱走到老张身边,拍了拍老张的脸,“刘明的厂子,我要定了。你,要么现在滚出济南,要么,我就让这老东西另一条胳膊也断掉。你选吧。”
加代看着老张,老张也在看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王老板,你就这点本事?”加代笑了,“拿一个老人家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王大柱冷笑,“我就威胁你了,你能怎么着?报警?我妹夫就在市分公司,你报啊!打我?来啊,我这儿十几个人,你那儿七八个人,看看谁先躺下!”
建材城门口围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加代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王大柱。
“王大柱,我最后说一次,放了老人家,赔钱道歉,把厂子还给老刘。这事儿,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放呢?”
“那你就试试。”
加代说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王大柱没想到加代敢动,下意识往后退。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立刻围上来。
“代哥!”左帅喊了一声。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王大柱,你今天动我一下,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建材城。”
“你吓唬谁呢?”
“你试试。”
两人对视。
王大柱的眼神很凶,但加代的眼神更冷。
像刀子一样。
看了十几秒,王大柱突然笑了。
“行,加代,你有种。”
他挥挥手,那两个人放开了老张。
老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加代,我今天给你个面子,放了这老东西。但刘明的事儿,没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带着刘明滚出济南。三天之后,你要是还在济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王大柱转身就往建材城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加代,我听说你老婆孩子都在深圳?儿子上小学了吧?挺可爱的。哎呀,深圳治安不太好,你得让他们小心点,别出什么事儿。”
加代的眼神瞬间变了。
“王大柱,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你老婆孩子小心点,别出什么事儿。”王大柱咧嘴笑了,“怎么,听不明白?”
加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王大柱,你成功把我惹生气了。”
“生气?生气能怎么着?”
“不怎着,”加代转身,往车那边走,“三天是吧?行,我等你。”
上车,关门。
车子发动,离开了建材城。
后视镜里,王大柱还站在那儿,笑得特别得意。
车里,左帅气得浑身发抖。
“代哥,他敢拿嫂子和小侄子威胁你!我C他妈!我现在就回去弄死他!”
“坐下。”加代说。
“代哥!”
“我说,坐下。”
左帅咬着牙,坐下了。
“代哥,王大柱这是踩到底线了。”江林脸色也很难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
加代看着窗外,济南的街道在后退。
“江林,给北京打电话,问勇哥晚上有没有空。”
“现在打?”
“现在。”
江林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说了几句,挂了。
“勇哥说,晚上八点,等您电话。”
“好。”
加代闭上眼睛。
“回老刘家,等天黑。”
车里没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还有加代手指敲在车门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像在数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老刘家书房。
加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部手机。
江林、左帅、丁健都站在旁边,没人说话。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七点五十五。
加代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点北京口音。
“勇哥,我,加代。”
“小代啊,江林跟我说了,济南那边遇到麻烦了?”
“嗯,有点麻烦。”
“说说,怎么回事。”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老刘被打,到王大柱威胁,到建材城门口的对峙,包括王大柱最后那句关于老婆孩子的威胁。
勇哥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等加代说完,勇哥问了一句。
“那个王大柱,他妹夫是济南市分公司副经理,陈建国?”
“是。”
“陈建国……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岳父是不是姓郑,在省里某部门?”
“对,听说是二把手。”
“嗯,知道了。”勇哥顿了顿,“小代,你想怎么办?”
“勇哥,我想讨个公道。老刘是我兄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王大柱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踩到底线了。”
“明白了。”
勇哥的声音很平静,但加代能听出来,里面有点东西。
“小代,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勇哥,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勇哥笑了笑,“这种人,留着才是麻烦。你等我电话,别乱动,保护好自己和你兄弟。”
“好,谢谢勇哥。”
“客气什么,挂了。”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长长出了口气。
“代哥,勇哥怎么说?”江林问。
“让咱们等三天。”
“等三天?可王大柱就给咱们三天时间!”
“那就等。”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济南的夜晚,灯火通明。
“江林,安排两个人,明天一早回深圳,暗中保护敬姐和小宝。另外,告诉深圳的兄弟,这几天都打起精神,注意着点。”
“明白。”
“左帅,丁健,你们俩这几天别出门,就在这儿待着。王大柱肯定会派人盯着咱们,别给他们机会。”
“是。”
“孙浩呢?”
“在楼上房间,一直没出来。”
“嗯,让他待着,别乱跑。”
安排好一切,加代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闭上眼睛。
三天。
等三天。
第二天,一切如常。
加代在老刘家待着,喝茶,看书,接了几个电话。
江林出去办事了,左帅和丁健在院子里练拳。
孙浩在楼上,偶尔下来倒杯水,又赶紧上去。
上午十点多,外面有人敲门。
左帅去开门,是个送快递的。
“加代先生的快递。”
“哪儿寄来的?”
“深圳。”
左帅接过快递,关上门,拿给加代。
是个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合同,还有一封信。
信是敬姐写的。
“老公,听说济南那边有点麻烦,你自己小心点。家里一切都好,小宝昨天考试得了第一名,很开心。钱不够跟我说,我给你打。想你,早点回来。”
加代看完信,笑了笑,折好放进口袋。
下午两点,江林回来了。
“代哥,都安排好了。深圳那边,我让郭帅带了八个兄弟,二十四小时在嫂子和小侄子附近守着。另外,咱们在深圳的场子也都加了人手,没事。”
“嗯。”
“还有,我托济南的朋友打听了一下,王大柱那边今天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今天上午去了市分公司,找他妹夫陈建国,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出来后,直接去了西郊的赌场,到现在还没出来。”
“赌场那边怎么样?”
“生意很好,一晚上流水至少五六十万。王大柱在那儿养了二十多个打手,都带着家伙。另外,他那个手下李三,昨天晚上在赌场输了三万多,又找王大柱借了五万,继续赌。”
“欠这么多钱,王大柱还借给他?”
“李三跟着王大柱五年了,算是心腹。王大柱很多脏活儿都是他干的,所以对他挺纵容。”
加代点点头。
“还有别的吗?”
“有,”江林压低声音,“我朋友说,王大柱那个房地产项目,规划局那边有眉目了。”
“怎么说?”
“赵科长,就是卡王大柱的那个赵永平,昨天被调走了。”
“调走了?调哪儿去了?”
“调到下面县里去了,说是平调,但实际上是明升暗降,远离权力中心了。”
“谁调的?”
“听说是上面直接下的调令,赵科长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一早接到通知,下午就得去县里报到。”
加代眯起眼睛。
“王大柱的手笔?”
“肯定是他,他妹夫陈建国托的关系。赵科长一走,规划局那边就没人卡他了,他的项目很快就能批下来。”
“动作挺快啊。”
“是,王大柱在济南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代哥,咱们得小心,他这是要全面动手了。”
“嗯,知道了。”
加代没再多说,继续喝茶。
但江林能看出来,加代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冷。
第三天,下午。
距离王大柱给的三天期限,还剩最后几个小时。
老刘家周围,明显多了几辆车。
都是外地牌照,车里坐着人,一直盯着老刘家。
左帅从窗户看了一眼,回头说:“代哥,外面至少四辆车,十几个人。看那架势,是准备动手了。”
“让他们看着。”加代表情很平静,“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可代哥,万一他们冲进来……”
“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王大柱还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刘厂子的转让合同,还有我加代的低头认输。”
加代放下茶杯。
“王大柱这种人,不仅要利益,还要面子。他要在济南所有人面前证明,他王大柱牛逼,连深圳来的加代都得给他低头。所以,他不会直接动手,他会等,等到最后一刻,等我主动去找他,跪下来求他。”
“可咱们不会去啊!”
“他知道咱们不会去,所以他会派人来‘请’咱们去。”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很急,很刺耳。
左帅冲到窗边一看。
“代哥,来了!三辆车,十几个人,下来了!”
加代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吧,出去会会他们。”
院子里,三辆面包车横着停在大门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
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脸上有道疤,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龙。
是李三。
“加代在吗?”李三喊了一嗓子。
加代推门走出来。
江林、左帅、丁健跟在后面。
孙浩躲在屋里,没敢出来。
“我就是加代。”
李三打量了加代几眼,咧嘴笑了。
“哟,加代哥,久仰大名啊!我是李三,王总让我来请你过去聊聊。”
“聊什么?”
“聊什么我不知道,王总就说,请你过去喝茶。加代哥,给个面子,走一趟吧。”
“我要是不去呢?”
“不去?”李三笑了,指了指身后那十几个人,“加代哥,你看,我带了这么多兄弟,专门来接你。你要是不去,我回去没法交差啊。”
“那是你的事儿。”
加代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加代!”
李三喊了一声。
“我劝你识相点,自己上车,别让我动手。王总说了,要是请不动你,就让我‘请’你。这‘请’字什么意思,你明白吧?”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三一眼。
“李三,我听说过你。去年打断人腿那个,就是你吧?”
“是我,怎么着?”
“不怎着,”加代笑了,“我就是告诉你,打断人腿,是要还的。”
“还?我他妈看你怎么还!”
李三一挥手,那十几个人冲了上来。
左帅和丁健立刻挡在加代前面。
“操,干!”
左帅骂了一句,抄起墙边的铁锹就冲了上去。
丁健也动了,从腰后抽出一根甩棍。
江林护在加代身边,没动。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左帅是真猛,一铁锹拍倒一个,反手又是一下,又放倒一个。
丁健身手更好,甩棍舞得呼呼响,专打手腕和膝盖,几下就放倒三个。
但对方人太多,十几个人围着两个人打,很快就占了上风。
左帅胳膊挨了一钢管,血一下就出来了。
丁健后背也挨了一下,闷哼一声。
“代哥,进屋!”江林拉着加代往后退。
加代没动,只是看着。
看着左帅和丁健被打。
看着血溅在地上。
看着李三在那儿笑。
“加代,看见没?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我告诉你,在济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加代算个屁!”
加代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宋爷吗?我,加代。对,在济南。有件事儿想请您帮忙……嗯,老刘家这边,有人来闹事……对,十几个……行,我等您。”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去屋里,把东西拿出来。”
“代哥……”
“去。”
江林转身进屋,很快提着一个长条布袋出来。
加代接过布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三把真理。
“代哥,这……”江林脸色变了。
“拿着。”
加代递给江林一把,自己拿了一把,剩下一把扔给左帅。
“左帅,接着!”
左帅回头一看,眼睛一亮,接住真理。
李三那边的人看见真理,动作都停了。
“真理……他们有真理!”
有人喊了一声。
李三脸色也变了,但还强撑着。
“加代,你他妈敢在济南动真理?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知道,”加代把真理上膛,动作很熟练,“但你们私闯民宅,持械伤人,我这是正当防卫。”
“防卫你妈!”
李三骂了一句,但没敢往前冲。
双方对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左帅和丁健的喘气声。
左帅胳膊还在流血,丁健后背衣服也破了。
但两人眼神都很凶,盯着李三。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汽车声。
好几辆车,停在胡同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唐装,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
是宋爷。
济南本地的江湖前辈,虽然退了,但威望还在。
宋爷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都是年轻人,手里也拿着家伙。
“李三,你他妈胆子不小啊!”
宋爷走进院子,拐杖往地上一顿。
李三看见宋爷,脸色更难看了。
“宋……宋爷,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加代弄死在这儿?”
“宋爷,这是王总的意思……”
“王大柱算个屁!”宋爷骂道,“在我面前,他王大柱也得叫一声爷!你李三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儿撒野?”
李三不敢说话了。
宋爷走到加代面前,看了看加代手里的真理,叹了口气。
“加代,把东西收起来,在济南,别动这个。”
加代点点头,把真理递给江林。
“宋爷,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宋爷拍拍加代肩膀,“你来了济南,没先来看我,是你不懂事。但出了事儿知道给我打电话,是你还认我这个老头子。”
“宋爷,这事儿……”
“我都知道了,”宋爷摆摆手,“王大柱那小子,越来越狂了,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昨天我摆了一桌,想给你们说和,他当场摔杯子,骂我老东西。这口气,我憋着呢。”
加代没想到宋爷这么直接。
“宋爷,您别生气,这事儿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你怎么处理?”宋爷看着加代,“王大柱在济南的关系网,你破不了。他妹夫是副经理,他表哥在省里,他还有一堆狐朋狗友。你加代再牛逼,在济南也是外人。”
“我知道,但……”
“但什么但,”宋爷打断他,“听我的,今天你先跟我走,去我那儿住。王大柱那边,我再去说说。不管怎么说,他得给我这个老头子一点面子。”
加代看着宋爷,心里有点感动。
宋爷跟他交情不深,只是几年前见过一面,吃过一顿饭。
现在能这么帮他,不容易。
“宋爷,谢谢您。但这事儿,我不能躲。”
“你不躲怎么办?硬碰硬?你碰得过吗?”
“碰不碰得过,得碰了才知道。”
宋爷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你小子,有种。比我年轻时还有种。”
他转过身,看着李三。
“李三,回去告诉王大柱,加代是我宋爷的朋友。他要动加代,先动我。听明白了吗?”
“宋爷,这……”
“听明白了吗!”
宋爷吼了一声,拐杖又往地上一顿。
李三吓得一哆嗦。
“明……明白了。”
“滚!”
李三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宋爷看着他们离开,转身对加代说。
“加代,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王大柱给我面子,今天不会再来。但明天,后天,我就不敢保证了。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要怎么办。”
“宋爷,我想清楚了。”
“行,那我不劝了。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宋爷。”
宋爷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左帅捂着胳膊,血还在流。
丁健后背肿了一大片。
江林赶紧去找医药箱。
加代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的血,看了很久。
“代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左帅一边包扎一边问。
“等。”
“还等?”
“等勇哥的电话。”
加代抬头看天。
天阴了,要下雨了。
晚上八点,老刘家书房。
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勇哥。
“喂,勇哥。”
“小代,事儿办妥了。”
勇哥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儿。
“王大柱的妹夫,陈建国,今天晚上七点被带走了。省纪委直接下的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他岳父那边也受了牵连,正在接受调查。”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王大柱呢?”
“王大柱的建材城,今天晚上八点被查封。税务、工商、消防联合执法,查出偷税漏税、消防不合格、销售伪劣产品,问题一大堆。他那个地下赌场,也被端了,抓了三十多人。李三涉嫌故意伤害,已经被网上追逃。”
“这么快……”
“这还算慢的,”勇哥笑了笑,“那个赵科长,赵永平,调令撤销了,回规划局继续当科长。王大柱那个房地产项目,永久性搁置,那块地要重新招拍挂。”
加代不知道该说什么。
“勇哥,谢谢您。”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没做亏心事儿。”勇哥说,“小代,我查过了,王大柱在济南作恶多端,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手上不止一条人命。这次是撞枪口上了,上面正好要抓典型,他算一个。”
“那王大柱本人呢?”
“现在应该在跑路吧。我听说,他今天下午还想出省,但在高速口被拦下来了。现在应该躲在某个地方,等消息。”
“我知道了。”
“小代,济南那边的事儿,基本上解决了。但你得注意,王大柱这种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几天小心点,别让他逮着机会反扑。”
“明白。”
“行,那我挂了。有事儿再联系。”
“勇哥,等这事儿完了,我去北京看您。”
“好,我等着。”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长长出了口气。
江林、左帅、丁健都看着他。
“代哥,怎么样?”
“王大柱,完了。”
加代把勇哥的话说了一遍。
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才三天。
不,还不到三天。
王大柱在济南经营多年的势力,就这么垮了?
“代哥,勇哥……到底什么来头?”左帅忍不住问。
“不该问的别问。”加代看了他一眼,“记住,今天的事儿,出去别乱说。尤其是勇哥,一个字都不能提。”
“明白。”
“江林,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好。”
江林出去了。
左帅和丁健也去休息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书房,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当年在北京,第一次见勇哥。
想起了勇哥说的那句话。
“小代,人在江湖,可以狠,但不能坏。可以争,但不能抢。可以赢,但不能绝。”
这么多年,加代一直记着这句话。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
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
济南的夜雨,带着一股土腥味。
但加代觉得,这味道,比前几天好闻多了。
至少,干净了点。
第二天,济南变天了。
真的变天了。
早上七点,江林就回来了,一脸兴奋。
“代哥,外面全乱了!”
“怎么说?”
“王大柱的建材城,贴了封条,门口围着好多人,都是要账的。他那些债主听说他出事了,全来了,把门都堵了。他手下那些打手,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被阿sir带走了。”
“王大柱人呢?”
“不知道,听说昨天半夜想跑,没跑掉,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市分公司发了协查通报,网上也在通缉他。”
“他妹夫陈建国呢?”
“正式被双规了,听说涉案金额巨大,至少千万以上。他岳父那边也停职检查了,估计也够呛。”
加代点点头。
“老刘那边怎么样?”
“医院那边,今天早上王大柱的人全撤了。我去看了老刘,精神好多了,医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出院。”
“厂子呢?”
“厂子……”江林顿了顿,“厂子还被封着,但阿sir说了,等案件调查清楚,就能解封。另外,之前被王大柱欺负过的那些小老板,今天都去市分公司报案了,说王大柱敲诈勒索,强买强卖。阿sir立了案,正在调查。”
“行,知道了。”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停了,天晴了。
阳光照进来,很暖。
“代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等。”
“还等?”
“等王大柱自己出来。”
“他会出来吗?”
“会,”加代转身,看着江林,“他这种人,不甘心。就算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而那个垫背的,就是我。”
江林脸色一变。
“代哥,您的意思是……”
“他肯定会来找我。”
加代点了根烟。
“所以,咱们等着就行。”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
很急,很重。
左帅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孙浩的朋友,叫小王,在报社工作。
小王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加……加代哥,不好了!”
“怎么了?”
“王大柱……王大柱绑架了宋爷!”
屋里瞬间安静了。
加代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加代盯着小王,声音很冷。
小王吓得一哆嗦,但话还是说清楚了。
“就……就在刚才,王大柱带着五六个人,闯进宋爷家里,把宋爷绑走了!宋爷家的保姆跑出来报的警,现在阿sir已经去了,但还没找到人!”
“王大柱绑架宋爷干什么?”
“不……不知道。但保姆说,王大柱临走前留了一句话,说让加代去西郊的废弃水泥厂,一个人去,要是敢带人或者报警,他就把宋爷扔进搅拌机里。”
搅拌机。
废弃水泥厂。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代哥,这是圈套!”江林立刻说,“王大柱现在穷途末路,想拉你垫背!你不能去!”
“是啊代哥,”左帅也急了,“王大柱现在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宋爷在他手里,你去就是送死!”
丁健没说话,但眼神也说明了一切。
加代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屋里走。
“代哥,你去哪儿?”
“换衣服。”
“代哥!”
“我说,换衣服。”
加代的声音不高,但屋里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决绝。
“江林,你开车,送我去西郊。左帅,丁健,你们俩在后面跟着,但别太近,别让王大柱发现。”
“代哥,你真要去?”
“宋爷是因为我才被绑的,”加代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六十多岁的人了,在济南混了一辈子,最后因为我这事儿,被王大柱这种杂碎绑了。我要是不去,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换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真理,检查了一下弹夹,别在腰后。
“走。”
西郊,废弃水泥厂。
这地方荒了七八年了,厂房破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以前是国营厂,后来倒闭了,一直没人接手。
加代的车停在厂门口。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代哥,我跟你去!”左帅说。
“不行,王大柱说了,我一个人去。”
“可是……”
“听话。”
加代推门下车,往厂里走。
江林、左帅、丁健在车里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厂房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地上到处都是水泥渣、碎砖头,还有生了锈的机器零件。
加代走得很慢,眼睛扫视着周围。
“王大柱,我来了,出来吧。”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人回应。
加代继续往里走。
走到厂房中间,那里停着一台巨大的水泥搅拌机,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搅拌机旁边,站着几个人。
王大柱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把真理。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都拿着家伙。
宋爷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但眼睛还睁着,看见加代,拼命摇头,意思是让他走。
“加代,你还真敢来啊。”
王大柱笑了,笑声在厂房里显得特别刺耳。
“我来了,放了宋爷。”
“放?凭什么?”王大柱站起来,走到宋爷旁边,用真理拍了拍宋爷的脸,“这老东西,昨天在那么多人面前骂我,让我滚。今天,我得让他知道,谁才是爷。”
“王大柱,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建材城被封了,赌场被端了,陈建国进去了,你岳父也自身难保。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个屁!”王大柱突然吼起来,“老子的产业全完了!一辈子的心血,全被你毁了!加代,我他妈跟你有什么仇?啊?你为什么要来济南?为什么要管刘明的事儿?为什么!”
他眼睛血红,像一头疯狗。
“王大柱,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作的。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手上还有人命。就算没有我,你也迟早有这么一天。”
“放你妈的屁!”
王大柱举起真理,对准加代。
“加代,我告诉你,今天咱们俩,只能活一个。你要么跪下来求我,叫我一声爷,我让你死得痛快点。要么,我先弄死这老东西,再弄死你!”
加代没动,只是看着他。
“王大柱,你还有家人吧?老婆,孩子,父母。你今天要是动了我,或者动了宋爷,你全家都得陪葬。”
“你吓唬谁呢?”
“我没吓唬你,”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在济南打听打听,我加代说话,从来算数。你今天敢动宋爷一根头发,我保证,你全家在济南待不下去。你儿子以后上学,找工作,结婚,都会有人‘照顾’。你信不信?”
王大柱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信。
加代能在三天内把他搞垮,就绝对有能力搞他全家。
“加代,你他妈……”
“放人,”加代打断他,“放了宋爷,我让你走。离开济南,永远别回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让我走?哈哈哈!”王大柱大笑,但笑声里带着绝望,“我能去哪儿?我现在是通缉犯,去哪儿都是死!”
“那是你的事儿。”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王大柱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举起家伙。
“别动!”
“让他过来。”王大柱摆摆手,“我看看他能怎么样。”
加代走到离王大柱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王大柱,我数三声,放人。一。”
“二。”
“三。”
王大柱没动。
加代叹了口气。
“那就没得谈了。”
他突然抬手,从腰后掏出真理,对准王大柱。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王大柱那边的人也赶紧举真理,但加代已经开口了。
“都别动,谁动我先打死谁。”
厂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搅拌机发出的嗡嗡声,还有几个人的喘气声。
“加代,你以为就你有真理?”王大柱咬着牙,“我这儿五把真理,你一把,谁先死?”
“你可以试试,”加代笑了,“但我敢保证,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你。”
两人对视。
王大柱的手在抖。
加代的手很稳。
过了十几秒,王大柱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加代,我服了。真的,我王大柱在济南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硬的。”
“放人。”
“行,我放。”
王大柱挥挥手,身后一个人过去给宋爷松绑。
宋爷嘴里的布被拿掉,他咳嗽了几声,看着加代。
“加代,你走,别管我……”
“宋爷,您别说话,一会儿我送您去医院。”
宋爷被松开了,但腿被打伤了,站不稳。
加代走过去,扶住宋爷。
“走,宋爷,我背您出去。”
“加代,小心!”
宋爷突然喊了一声。
加代回头,看见王大柱举着真理,对准了他。
“加代,你去死吧!”
砰!
真理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加代。
是王大柱。
王大柱额头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不敢相信。
厂房门口,左帅举着真理,枪口还在冒烟。
“代哥,没事吧?”
“没事。”
加代把宋爷扶到一边坐下,转身看着王大柱剩下的那五个人。
那五个人都傻了,手里的真理掉在地上。
“代哥,我们……我们是被逼的……”
“王大柱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
“滚。”加代说。
那五个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左帅、丁健冲进来,检查了一下王大柱。
“死了。”
“嗯。”
加代走到王大柱尸体旁边,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背起宋爷。
“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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