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中国人都相信「成王败寇」

不拘一家之利

不逐一姓之权

那天晚上，与一位京城来的朋友漫步钱塘江畔，一抬首竟看到「钱王射潮」雕像，恍若潮信轰隆而来，如鲁智深在六和塔下所闻的一般。

在中国历代大大小小的王中，吴越钱氏太过独特，他没有留下秦皇的长城巍峨，也没有留下汉武的河西千里，反倒以 治水 「 工程师 」的 形象，镶嵌在钱江两岸百姓的记忆里。

其形象，倒是有导水的大禹、射日的后羿余韵。

最近《太平年》热播，又提起了钱氏另一个与其他帝王迥然不同的选择：不争雄、主动纳土归宋，反而延续家族千年辉煌。

这在中国历代的王族中，是独一份的。

历史很诡异，在赵宋王朝的开端，吴越国主动并入完成大一统；在北宋灭亡时，吴越地又主动收纳了残宋，为赵宋王朝延续了152年国祚，并创造了中国历史王朝文化、经济、政治诸领域最灿烂的文明。

走在杭州城里，钱氏遗迹触目可及。西湖边有钱王祠，宝石山上有保 俶塔，皆为杭城胜景。前段时间，钱王祠里还有钱氏后人举行活动。

满清的爱新觉罗氏，朝廷倒台后，很多人连姓氏都不敢保留。相比之下，钱氏以一个偏安政权的王族身份，竟得以穿越整个历史周期，不仅「不绝祀 」，后人也是人才辈出、不绝如缕，桌上香火不灭。

古代政治中讲究国之大者，惟祀与戎，有 「 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的 传统。

如周武王灭商后，封商纣王之兄微子启于宋国，奉商朝宗祀。这便是为什么古代寓言中，为什么掩耳盗铃之类的蠢事都是宋人的原因，这也开启了嘲笑前朝王族的先例。

周赧王去世后，秦取九鼎，但周祀未绝。西汉初年，汉武帝寻周室后裔，封姬嘉为周子南君，奉周祀。

到了唐朝，李渊找到隋恭帝族子杨行基嗣酅国公，以奉隋祀。

960年，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后周恭帝柴宗训禅位，赵宋下诏优待柴氏子孙，赐予丹书铁券，并令其世袭崇义公等爵位，奉周正朔，祭祀后周宗庙。

至于纳土归宋的吴越王钱俶，则主动献上土地、军队、户籍，与身死国灭的其他王族完全不同，既无战争，亦无屈辱。

而同年的北宋、北汉战事惨烈，城破后遭劫掠。宋太宗后来感慨：「若皆如钱俶，天下何至于此！」

钱俶入宋后，先被封为淮海国王，后改封邓王，去世后追封秦国王，谥号「忠懿」。其子孙、亲属数百人在宋朝为官，备受尊荣。其获得的优待不是象征性的前朝遗族的不绝祀，而是作为功勋家族成为新朝的一部分，其「祀」也自然融入了新朝的体系之中。

这次国家统一，也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个罕见的和平统一案例。

因此，赵宋王室给出的丹书铁券，才得以留存至今！

在这份《誓书》里，赵官家承诺钱氏子孙永保富贵，罪不加刑。编撰于北宋初年的《百家姓》将「钱」姓紧排在「赵」姓之后，位列第二，可见其尊崇。

妥协，是交易的本质。

其后，钱氏华丽转身，从王族转为文化望族。两宋三百年间，钱氏一门出了320多位进士，涌现出如钱惟演（文学家）、钱易（翰林学士）等众多文化名家。

浙江人在南宋之际创新了传统儒家学术，义利并举、农商互藉，钱氏也在其中。

在传统的士（仕）、农、工、商四大职业阶层中，钱氏没有拘泥于仕，而是在学、商、工等各界取得了卓越成就，成为赵宋一朝最顶级的士大夫家族之一。

此后，钱氏不是靠身份受供养，而是以自身努力活跃于历朝历代，开创了千年望族的传奇。《》

近代以来，钱氏家族更是群星璀璨，出现了一诺奖（钱永健）、二外交家（钱其琛等）、三科学家（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四国学大师（钱穆、钱钟书等）、五全国政协副主席、近两百名院士的盛况。

我写过的一户上海人家的家传里，当年到他家开会的地下党人中，就有钱其琛等人。

这背后，有地方文化的滋养，有家族文化的支撑。

这些年，家传编辑部正好承担过一些相关的项目，比如南宋状元陈亮思想研究、包括钱氏家风在内的《宋人家风传承》书籍写作等。电视剧《太平年》，让这段尘封已久的历史，走出浙江一隅，广为天下知。

从中可见，钱俶的选择并非偶然，其根源在于钱氏家族一以贯之的家风，这在《钱氏家训》中有深刻体现。

时至今日，很多中国人还在信奉 「 成王败寇 」的 权力叙事，而钱氏的选择，显然是一个 闪烁着智慧与仁德光芒的 「 例外 」。有人对中国的现代文明不抱希望，我一直说，你要多看看江浙一带。

家传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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