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回到昆明写稿子，写着写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写不下去了……

2007年，张桂梅老师受邀做客央视，刚到演播室，导演瞅了她一眼，皱眉说你这身衣服不行，要换身正装。张桂梅尴尬一笑说“没有”。旁边的人惊诧地问“华坪县不是给了7000块钱买衣服吗，钱呢”?

张桂梅没吭声，手里还攥着那个磨破

了边的布包。问她话的是央视的一个工作人员，小姑娘二十来岁，说话直，问完自己也觉得不合适，脸腾地红了。

导演赶紧圆场：“没事没事，先看看化妆能不能遮？实在不行我们后期——”

“钱给学生了。”张桂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云南口音，“县里是给了七千元，让我来北京买身像样的衣服。我寻思，这衣服穿给谁看?我那帮女娃娃，冬天被子都是破的，一人一条薄毯子，晚上睡觉缩成一团。”

她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旧西装，那是她在旧货市场花三十块钱淘的，领子都磨毛了。

“我拿那七千块钱，给学生一人买了一床厚棉被，还剩点，买了二十来双棉鞋。”

演播室里忽然安静了。导演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台本，半天没动。那个问话的小姑娘眼圈一下子红了，转过身假装去拿东西。

张桂梅笑了笑，把布包往怀里抱了抱：“没事，我这么穿惯了。学生暖和就行，我一个老婆子，打扮给谁看呢?”

后来节目还是录了。张桂梅就穿着那件三十块钱的旧西装，坐在央视的演播厅里，对着镜头讲她那些山里女娃娃的事。讲她们怎么翻山越岭来上学，讲她们怎么点着蜡烛在被窝里看书，讲她怎么一个一个去家里拽人，把不想读书的姑娘拽回学校。

录完节目，导演送她出来，忽然说：“张老师，我能不能给您拍张照片?”

张桂梅一愣：“拍我干啥?”

导演没说话，举起相机，对着她和

她那件旧西装按了一张。

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了，挂在央视某个办公室里。照片上的张桂梅头发有些乱，衣服皱巴巴的，但她抱着那个破布包，笑得挺踏实。

那七千块钱，后来被很多人提起。有记者去华坪县深入调查，发现那年冬天，女高宿舍里确实多了一批新棉被，红的绿的花的，是张桂梅在批发市场一家一家挑的。卖棉被的老板还记得她，说她为了砍价，在店里犹豫不决，硬是把一百二元一床的棉被砍到六十五。

“她跟我说，老板，你少赚点，就当帮我那些娃娃了。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张桂梅，早知道，我就白送她了。”

在华坪采访的每一天，记者都红了眼眶。有一天午饭时间，记者敲开张桂梅的宿舍门，发现张桂梅就着咸菜吃一碗饭，见到记者，难为情地笑了笑。记者想不到，一个校长，她的伙食居然不如学生吃得好。红着眼眶问，张老师，你每天都吃这些吗？

张桂梅点点头，能吃饱就行，学生们正在长身体，不能没有营养。

记者回到省城昆明，准备连夜把稿子写出来，写着写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写不下去了。

记者回到北京，平复了情绪，才流着泪写完了稿子。

那期央视节目播出的时候，张桂梅已经回华坪了。她没看，那会儿她正在宿舍里查寝，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走，看学生被子盖好没有，窗户关严没有。

有个学生问她：“张老师，你去北京上电视了，咋不买件新衣服?”

张桂梅给她掖了掖被角：“衣服有啥好买的，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比啥衣服都给我长脸。”

学生没再说话，把脸埋进被子里。

那是七千块钱买的被子，暖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