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峰,算我求你,救救小宝,他可是我老王家唯一的根啊!”王厂长跪在泥地里,老泪横流,卑微得像个乞丐。
我退后一步,看着那只曾经掌握我命运的手:“四年前我也救过他,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王厂长颤抖着递上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五十万,只要你跟我走,救救孩子……”
我打断了他:“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01
那年的雨,似乎比现在还要大。
我叫林晓峰,是宏大机械厂的一名普通技术员。
那天半夜,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声音在寂静的宿舍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厂长带着哭腔在广播里喊:“谁是RH阴性血?求求大家,救救我孙子,他在医院抢救,血库没血了!”
我当时正发着低烧,刚吃完感冒药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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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RH阴性血”这几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传说中的“熊猫血”,全工厂几千号人,大概只有我有这种血。
我没多想,披上一件外套就冲出了宿舍。
到医院的时候,王厂长正急得在走廊里扇自己耳光。
他唯一的孙子王小宝,下午在放学路上被一辆三轮车撞了,失血过多。
我喘着粗气走到他面前:“王厂长,我是林晓峰,我是熊猫血。”
王厂长像看见了救世主,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快!快跟医生进去!晓峰,你救了小宝,就是我全家的恩人!”
我被护士带进了采血室。
因为孩子失血太多,血库告急,医生问我能不能多抽一点。
那天晚上,我一共献了800cc血。
对于一个正发着烧的人来说,这几乎是我的极限。
抽完血出来的时候,我的头重脚轻,眼前的走廊都在晃动。
我扶着墙,看见王厂长正围在抢救室门口。
护士告诉他,血送进去了,孩子保住了。
王厂长瘫坐在长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我走到他面前,想跟他说声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近乎疯狂的祈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的上位者的审视。
“哦,是晓峰啊,辛苦你了。”
他从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
“拿去吃吧,补补营养,赶紧回去休息,别耽误明天上班。”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块廉价的巧克力,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我救了他孙子的命,他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得郑重其事。
第二天,我因为献血过多,加上发烧加重,实在起不来床。
我给车间主任打了个电话请假。
主任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晓峰啊,按理说你救了厂长的孙子,请假没问题。”
“但是……厂长刚才开会才说了,最近订单紧,所有人不准掉链子。”
“他说,大家都是厂里的一分子,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能以此为借口搞特殊。”
我握着电话,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在王厂长眼里,我救他孙子,只是“互相帮助”。
休息了两天后,我回工厂上班。
我本以为,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至少能换来一些同事的敬佩或者厂里的表彰。
可结果,却让我如坠冰窟。
厂里的公告栏上没有一个字提到我。
甚至有传言说,我是为了巴结王厂长,故意在广播里表现。
“听说了吗?那个林晓峰,为了能提拔,病着也去献血,心机真深。”
这种话在车间里悄悄流传,王厂长明明听得到,却从未出来辟谣。
更让我心寒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年年底,厂里有一个技术骨干提拔的名额。
我是厂里唯一的省级技术能手,不论资历还是技术,我都是第一人选。
可最后,名单公示出来,名字却是王厂长的一个远房亲戚。
我去办公室找王厂长理论。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悠闲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晓峰啊,你技术是不错,但年轻人要戒骄戒躁。”
“你上次救小宝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提拔你。”
“要是提拔了你,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说我王德发公私不分,拿职位换人情?”
“你得理解我的难处,我是为了保护你的名声啊。”
听听,这话多好听,为了保护我的名声。
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父亲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做手术。
家里积蓄不够,我向厂里的互助金申请三万元的无息贷款。
这是厂里的规定,只要是老员工家里有重疾,都可以申请。
申请表交上去一个星期,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去财务科打听,财务说王厂长没签字。
我再次走进了那个宽大的办公室。
王厂长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见我进来,眉头皱成了川字。
“晓峰,不是我不帮你,是厂里现在的账面上也没余钱。”
“互助金那是给最困难的工人的,你还年轻,能跑能挣,自己想想办法吧。”
我站在办公室中间,只觉得浑身发冷。
“厂长,四年前我救小宝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变得阴鸷。
“林晓峰!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别总是拿着四年前那点事说事,你要是觉得吃亏了,我给你两百块钱买营养品行不行?”
02
从那以后,我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他的血,是冷的;他的骨头,是黑的。
他不仅不感恩,甚至因为我见过他最狼狈求人的样子,而把我视为眼中钉。
他觉得我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曾经欠过一个普通工人的情。
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打压我。
重活累活全是我的,奖金补助次次没我。
同事们见风使舵,也开始渐渐疏远我。
我成了一个在工厂角落里默默干活的透明人。
但我没走,因为我父亲还需要这份社保。
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受那些无端的指责和白眼。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钻研技术上,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本事不会背叛自己。
这期间,我看着王小宝渐渐长大。
那孩子被王厂长宠得无法无天,成了厂区一霸。
每次在路上见到我,他不仅不叫声叔叔,甚至还会带着一群孩子朝我吐唾沫,骂我是个臭打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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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厂长就在旁边看着,不仅不阻止,还笑呵呵地说:“孩子小,爱闹腾。”
他大概早就忘了,那孩子身体里流着的,有我的一半血。
四年时间,物是人非。
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技术员,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满脸沧桑的技术工。
而王厂长,也快要到了退休的年纪。
他正忙着在退休前给孙子铺路,在厂外买了大房子。
生活似乎就这样平静地流逝着,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是四年后的一个深夜,同样的雷雨,同样的电闪雷鸣。
我正蜷缩在破旧的宿舍里,对着父亲的医药费单据发愁。
突然,一阵急促而疯狂的敲门声响起了。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嘶哑的叫喊声,那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打开房门,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厂长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衣服上全是泥点子。
他身后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还没等我开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晓峰,救命!救救小宝!”
那一瞬间,我仿佛穿越回了四年前。
他的台词没变,动作没变,连脸上的绝望都如出一辙。
我冷冷地看着他:“王厂长,您走错门了吧?我只是个臭打工的。”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就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只有你能救他!还是那个路口,还是车祸,小宝快不行了!”
“血库里调不到血,医生说只有你……”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过身,走进屋里坐下。
“厂长,您记性不好,我提醒您一下。”
“去年我爸动手术,我去求您批互助金,您说让我自己想办法。”
“那天我也下着雨在您楼下等了一夜,您连窗户都没开。”
王厂长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惨白。
他带来的秘书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林老师,这是二十万现金,您先拿着。”
“只要您肯上车去医院,厂长说了,后面还有。”
我看着那叠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四年前,我为了道义去献血,换来的是四年的屈辱。
现在,他们想用钱来买我的尊严和鲜血?
“钱?”我嗤笑一声,“你们觉得,钱能买回我父亲耽误的病情吗?”
“能买回我被你们亲戚抢走的职位吗?”
王厂长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我混蛋!我不是人!晓峰,你打我骂我都行,孩子是无辜的啊!”
“他才十岁,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
我看着他表演,心里只有一种荒谬的畅快感。
“孩子是无辜的?”
“那当初王小宝朝我吐唾沫的时候,您在旁边笑什么?”
“他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却骂我是臭打工的,这也是无辜?”
王厂长愣住了,他显然没意识到这些小细节我都记得。
他开始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晓峰,只要你肯去,我马上退休,位置给你,不,给谁都行!”
“求求你,快跟我走吧,医生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
那一刻,我并不是在纠结要不要救人,而是在想,一个人的自尊到底价值几何。
如果我这次又这么轻易地去了,那我这四年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欺负,只要给点钱,给点笑脸,我就能像狗一样随叫随到。
王厂长见我不说话,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手颤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你说,你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什么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