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俪：命运会看见你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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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进入这个行业，孙俪就自带一种笃定和抽离，知道什么时候要全情投入，什么时候该潇洒出离。随着经验的积累，那种精准而自律的特质，很好地保护着她骨子里对艺术的热爱，这是一个好演员最难能可贵的天赋，这份天赋伴随她走了二十余年。时至今日，对于未知旅程的探索、冲动或许不及从前，但一路走来的细水长流、脚踏实地，反倒给了她更强的信念，对将来的期许，像远观一座座绝美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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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己怎么成为一名演员的故事，孙俪讲过很多次。尽管是身边人眼中绝对务实的模范，但对于命运的安排，她时至今日也依然觉得当中没有任何捷径或经验。

“人生的很多转折，都是被推着走到那一步的。”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如今孙俪会觉得个人意志很重要——你很想要去的世界、想成为的人——命运会看见你的决心，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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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所有千禧一代青年一样，孙俪的启程带着那个时代会有的生猛和乐观。彼时刚刚从部队退伍，尽管年轻的自己对接下来的人生走向把握不定，但多年的文艺兵经验让她从骨子里觉得自己不应该离开艺术的世界。战友和家人朋友帮忙联系各种工作，只要脱离文艺的范畴，孙俪几乎想都不想就回绝。舞蹈是她当时唯一想拿来谋生活的技能，退而求其次，也可以做健身教练或瑜伽老师。

世界当时充满未知、不确定，年轻的孙俪却满怀着希望。“只要还在这个艺术的池子里，我什么都愿意去试试。”21世纪的第一年，她参加了一个名为《才华横溢出新秀》的选秀节目。孙俪在比赛中拿到了亚军，随后签约演艺公司，得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角色，也终于让她走向自己理想中的那座山。即使多年过去，提到自己的来时路，孙俪依旧时而会觉得“好像事情就会那么发生，逃不掉的”。这是一种理想，也是一种决心。

这些年，孙俪常常听到来自外界的肯定。提及她的表演，大家总说能在她的角色中感受到来自生活的温度，那些看似自然、日常化的表演中，似乎有着一套几经验证的方法论。

“但其实我现在会觉得我的表演没有方法，至少没有一套既定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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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俪形容这些年，无论是《玉观音》《甄嬛传》还是《蛮好的人生》，无论角色生活在什么时代、什么身份，无论戏带来多好的反馈，她都会在一部戏结束后，按下一个更新键，把身体里为这个角色交付出去的内容和表演方式清空。

“好像一个软件，定时更新。”

每一个不同的角色，都会给自己内部的这套表演系统进行一些更新，有时是大更新，有时可能只是小的环节升级。现在，她很少在面对新角色的选择时，去考虑市场的风向，或者自己职业生涯的需要，这些在孙俪看来属于外部因素。而演员本身更需要笃定自己的感知，那种更深处的体验。她想要的角色能给她带来比较充分的感受，让她能够感知到一些过去全然不曾拥有过的体验。那种全新的东西，往往更能刺激出她的能量，从而交出令自己满意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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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遇到喜欢的角色后，我会竭尽全力去准备。”

孙俪形容这个过程像是一种着迷。回顾自己塑造过的经典角色，她坦言，许多时候大家只看到了结果，而对演员而言，热不热播往往不会提前剧透。不做结果的预期，而是把准备的过程做足做细，研究角色背后的细枝末节、剧本的起承转合，以及这一切和自己的关系，把这些沟通交流做足，剩下的结果交给命运。

这些年她一直如此践行。当然，并不是每一个全心全力准备的角色，后来都得到了理想的反馈，或者在大众意义上理想的成绩，有时结果平淡，而有时，结果又全然高出自己的预期。欣然接受各种评论，但尽量不要让自己被裹挟，一部戏结束后，孙俪会习惯于让自己去“忘记”，跳出角色的既定框架。尤其是已经塑造出如“甄嬛”这样深入人心的角色后，再次塑造新形象的难度也可想而知。

事实上，从第一次演戏开始，孙俪就在不断尝试“忘记”一些习惯。舞蹈演员的身形挺拔，显得精气神特足，但也会和一些角色的身份不符。为了接近这样的角色，她努力把肢体动作变松散。但在这个角色里需要忘记的部分，或许又要在其他角色里捡起来——曾经的舞蹈经历让她在《甄嬛传》里可以轻松驾驭惊鸿舞；在《幸福像花儿一样》里演文工团女孩时，挺拔的身形又显得更有年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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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待播剧《危险关系》中，孙俪饰演一个被情感操纵的受害者颜聆。最初团队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角色与她本人有距离——“他们都不相信我是一个会被PUA的人。”但孙俪倒不以为然，她看到了剧本里这个角色身上一些让她好奇的部分。她开始思索，为什么会有情感勒索这样的事情，它是如何发生，又如何困住身在其中的人。她一开始不能想象人会因为情感所需伤害自己到怎样的地步，为了理解这件事是如何一步步发生，她甚至在开拍前多次拜访心理医生，把剧本里的情节一一拆解。

颜聆是一个非常内化的角色，许多戏份，可能体现在剧本上并没有很详细的说明，往往只言片语，甚至很多心理影响行为的状态，需要演员自己揣摩。很多同事看剧本时，都不理解颜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孙俪把这些疑惑化为她进一步完善角色的课题。一场心理创伤被触动的戏，剧本上可能只写着“心里咯噔一下”，但孙俪知道，表演不能靠字幕说明，也不能全靠音乐渲染。她和导演商量，用“耳鸣”来外化那种痛感——当颜聆被撞击到内心最痛处时，声音“呲”的一下，观众能听见，也能看见：那一刻，她痛了。“就是我那个痛处touch到我的时候，我就让观众知道——噢，那时候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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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具象化表演”的较真，源于一次让她耿耿于怀的“教训”。拍《幸福像花儿一样》时，有一场戏是杜鹃在新婚之夜望着月光发呆，剧本本意是她决心与白杨好好生活。但后来，在剧播出后，孙俪看到一些观众的反馈，才知道她当时希望借表演传达给观众的信息，被完全误解了，观众看到的是“杜鹃在思念初恋”。

那一刻孙俪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表演传达是会出现歧意的。有时候演员自己的演绎，哪怕从自身出发是合理的，但表演最终的结果还是需要去思考他人的想法，参考他人的直观，再放入自己表演的设计里。从那以后，她演戏时经常会问导演：“我的表演能准确传达给观众吗？”

许多人会用接地气来概括孙俪的风格，她却觉得这是一种简单的归纳。她是这么理解接地气的——那意味着一个演员，要从始至终、巨细靡遗地捕捉来自生活的一切经验，感受日常的场景、对话、经历，不断着迷，不断忘记，从而保持表演系统的更新。

回顾自己的表演生涯，从早期的《玉观音》《幸福像花儿一样》，到中期的《甄嬛传》《那年花开月正圆》，再到近年的《理想之城》《蛮好的人生》，在孙俪看来，这并非精心策划的一路顺途，更多是顺其自然的内心选择。

“很多时候，一个选择和当下的情绪、状态相关，这是那个时候的唯一答案。”

她打了个比方：十年前给她《蛮好的人生》的剧本，她可能看都看不懂；但现在演胡曼黎，她能理解那种世俗圆滑背后的韧性，那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样子。而若是现在让她去演一个恋爱脑的女生，她依然可以理解，但内心一定会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真的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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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不同阶段会呈现出不同的风格，这十分正常。孙俪很少会有那种“重新再来”的想法，和角色相处的那些时间，许多时候就像米兰∙昆德拉所说，只有一次，无法重来。“我不会否定我任何时候做出的选择，那就是当下的。”她说，10岁的小孩理解不了30岁的忧伤，30岁的大人也回不去小孩的纯粹。

角色如此，人生亦然。

也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她在面对自己那些现象级的“顶峰角色”时，拥有了一种难得的松弛感。甄嬛之后，下一部作品要如何满足怎样的期待？胡曼黎拿奖后，会不会有更大的压力？每次孙俪都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做这样的设想。”在她看来，一部作品能被看见，有太多机缘巧合，作为演员唯一能确认的，就是用心去把它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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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别想演一个角色的时候，她的形象会在我眼前变得立体，文字会发出声音，从平面变成三维，除了人物的行动和表情，生活的环境，甚至连味道都能闻到——那时候，人物就在我心里了。”

这些想象的细节也一一出现在她过往的作品里。“好看的电视剧有很多网交织在一起，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在拍摄《蛮好的人生》时，她曾建议用账单数字等细节展现角色的生活压迫感；在演《危险关系》时，她会请心理医生帮她看剧本，甚至担心时长设定只有2年的剧本里，角色究竟能不能真的从创伤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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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孩子之后，孙俪坦言她身上很多东西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甚至将职业生涯的分水岭定在“有孩子前”和“有孩子后”——以前一切以“我”为出发点，开心与否，有空没空，想不想做；有了孩子之后，开始学会“无我”，第一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家和孩子。

相较于过去，现在的孙俪似乎更容易从“我”的位置往后退一步，去看见别人。

拍《那年花开月正圆》时，吴聘去世那场戏，她原本想用一种更内敛的方式表达悲伤，觉得情绪不应太“大”。但演吴老爷的演员反馈说：如果她淡淡地演，他感受不到她对儿子的爱，感受不到她对这个家的诚心，这个家怎么能交给她？

“从我的角度，我觉得我没有错；但从他的角度，他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量。”最后孙俪明白这场戏对于对手演员的重要及意义，表演不是独角戏，需要互相给予。现在她演戏，会问对手演员：“我这样给你的反应，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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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命运有一些自己的规划，每个人都最终会被推向属于自己的道路，接受命运的选择，并不意味着人应该完全放任自我，而是在每一个当下，更勇敢地选择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一直注视着自己想注视的方向。

诚然这又像是登山者总结出的一条哲理，但放到表演，放到生活，道理也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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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俪的新剧《危险关系》即将与观众见面，另一部悬疑剧《生日将至》也已杀青。在这个短剧流行、流量加速的时代，她习惯说，对于演员而言，角色能被看到就很知足，尤其是如果还能在这么多信息流中被人讨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最大的肯定。

入行二十余年，孙俪行走笃定，因为视野里有了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可以放下本质之外的庞杂。保持脚踏实地的纯粹，同时守护心向群山的浪漫，她的下一个二十年，亦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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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许闯

造型：李润浩、夕多

化妆：SHERWIN.L

发型：刘雪孟

采访：海狸

撰文：小秦

编辑：JIAWEI

设计：SUN J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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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编辑：SISSI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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