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青年报｜堕马髻和马有关系吗

堕马髻女立俑 西安博物院藏

提起堕马髻，不少人会先入为主觉得它和骑马有关，是不是古代女子骑马时梳的发髻，或者坠马后散乱头发形成的样式？其实答案既算是，也不完全是。

堕马髻，顾名思义，其造型灵感来源于女子刚从马上摔落时，发髻松散、偏垂一侧的瞬间形态。它最核心的特征是将发髻偏置于一侧，呈现出一种似坠非坠、慵懒而妩媚的感觉，因此也被称为“坠马髻”。

堕马髻能够名留青史，与东汉时期一位著名的“时尚博主”——大将军梁冀的妻子孙寿密不可分。《后汉书》中描述孙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如果这几种妆容全部用上，大抵是这样的——描着细长曲折的眉毛，以薄施脂粉于眼角下方模仿啼哭泪痕，发髻斜歪一侧，走起路来扭着腰肢，笑起来故意如牙痛一般。这套完整的“妩媚”妆容在当时风靡京城，引得无数女子效仿。在崔豹的《古今注》中，也有关于堕马髻的记载，称汉高祖时宫人梳的是“奉圣髻”，武帝时又流行“十二鬟髻”，但最终都演变成了“堕马髻”。

堕马髻的独特之处在于打破了传统发髻追求端正、对称的审美，刻意营造出一种不平衡的动态美，令人耳目一新。

从造型上看，堕马髻的“马元素”更多是审美联想，而非实用设计。汉代梳法多是将头发拢结为大椎状，在髻中系上丝绳固定，形状隐约似马肚，再将发髻偏垂于头侧，还会特意留出一绺散发自然垂落，强化“散乱坠脱”的视觉感。

西安任家坡西汉墓的陶俑、湖北江陵凤凰山的彩绘木俑，都留存着这种发型的原始模样，能看出它并非为骑马设计——没有紧致束发的结构，反而追求松弛感，更适合闲居、宴乐等场合。

堕马髻的风行，折射出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一段有趣的审美变迁。汉代主流审美本偏端庄温婉，但孙寿偏要反其道而行，用偏斜的发髻、带泪痕感的妆容，共同塑造出一种娇弱、慵懒、惹人怜爱的女性形象。

由于这种妆容过于“妖态”，且由权臣之妻孙寿引领，后来梁冀宗族被诛，这种审美也被一些后世文人视为不祥之兆。鲁迅先生就曾在其文章中提及，西汉末年女人的堕马髻被说成是亡国之兆。

到了唐代，堕马髻再度盛行，这时的发髻偏向一侧，双鬓紧贴面部，有时还会增加散落的发绺以强化妩媚柔美的女性风韵，唐代张萱的名作《虢国夫人游春图》中就生动地描绘了这种造型的贵妇人形象。此后历经宋、元、明、清各代，虽然堕马髻的具体形态时有变化，但其偏侧和倒垂的核心特征始终未变，正如明代诗人吴嘉纪所描绘的“不妆首饰髻低垂”那般，这一经典的偏垂发式在中国古代女性的妆发中延续了将近两千年。

除了堕马髻，唐代还流行这些发髻

双环望仙髻

这种发髻将头发分成两股，用丝绦束缚成环形，高耸于头顶或头之两侧，有飘然望仙之状，因此被称为“双环望仙髻”。它流行于初唐及盛唐时期，以少女梳妆最为常见，体现了唐代雍容华贵而又灵动飘逸的审美风尚。

1985年，陕西长武县枣元乡郭村出土了一件珍贵的唐代文物——唐彩绘双环望仙髻女舞俑，现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成为研究这一发式的标志性实物。

双环望仙髻在唐代壁画和文物中屡见不鲜。敦煌第154窟北壁《报恩经变》“树下弹筝图”中公主的头饰、榆林窟中唐第25窟的玉女形象、第61窟中的女伎均梳此髻。

峨髻

“峨髻”的“峨”字本义是形容山势高峻，唐人用它来命名发髻，足见其巍峨华丽的程度。这种发型不仅是盛唐气象的缩影，更是一种身份与审美的象征。

唐代长安城流行童谣“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据考证，唐尺一尺约合今天的28至29厘米，可以想象当时满城“头顶高山”的壮观景象。

如此高的发髻，仅靠真发很难完成。唐代女性的秘诀是使用假发，称为“义髻”。她们会先将自己的头发束于头顶，再套上用木、纸、布帛甚至真人发丝做成的义髻，最后用簪子固定，传说杨贵妃就非常喜欢佩戴义髻。

唐代绘画和陶俑中不乏高髻的身影。例如传世名画《簪花仕女图》中的贵妇们，个个头梳高耸发髻，再簪以硕大的花朵，完美诠释了唐代女性的华贵与自信。

闹扫妆髻

盛行于唐代中晚期，它更多是一种日常的、非正式场合的发型，与慵懒妩媚的堕马髻同属一类，但造型更为夸张、富有装饰感。

在河南安阳的晚唐墓壁画中，可以看到梳着类似发式的女性形象。这些图像中的女子，发髻高耸，轮廓蓬松而不规则，与文献中“繁复重叠”的描述相互印证。

值得一提的是，梳这种发髻的女子，常常搭配当时同样流行的“赭面”“乌唇”等奇特妆容。这种看似“怪异”的搭配，恰恰是那个时代开放包容、追求个性表达的体现，展现了中晚唐女性独特的时尚态度。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陈品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