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是全球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也是癌症相关死亡的首要原因。其中,非小细胞肺癌(NSCLC)约占所有肺癌病例的85%。历史上,NSCLC主要依赖细胞毒性化疗治疗。然而,过去二十年来,随着分子诊断技术和靶向治疗的飞速发展,其治疗格局已发生根本性转变。
标志性突破包括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突变以及间变性淋巴瘤激酶(ALK)、ROS1原癌基因(ROS1)和BRAF基因重排的发现,这些成果促成了多种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s)的获批,并彻底改变了NSCLC的一线治疗策略。
从2003年到2020年,靶向治疗经历了从第一代药物向更高选择性化合物的演进,例如第三代EGFR-TKI(如奥希替尼)和新一代ALK/ROS1抑制剂(如劳拉替尼)。尽管这些进展意义重大,但其临床获益仅限于携带特定驱动突变的患者。因此,研究重点正逐步转向拓展可靶向基因变异的范围,近年来已促成多项美国FDA批准,并形成了丰富的在研药物管线。
本文旨在系统总结NSCLC靶向治疗领域的最新进展,聚焦于关键致癌驱动基因的临床转化、分子机制及当前与未来治疗方向。全面梳理了NSCLC不断演化的靶向治疗格局,特别关注针对已确立驱动基因的新兴疗法。文中重点讨论的关键分子靶点包括:KRAS、EGFR、HER2、MET、ALK、RET、BRAF V600E、NTRK、ROS1、TROP-2和FGFR等。
如下图和下表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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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FR
EGFR是一种跨膜受体酪氨酸激酶,调控细胞增殖、存活与分化。自1980年代末发现其在多种恶性肿瘤中过表达以来,EGFR被确认为NSCLC的关键致癌驱动因子,其作为治疗靶点的确认彻底改变了肺癌治疗格局。
一、EGFR-TKI的代际演进
第一代可逆性TKI(如吉非替尼、厄洛替尼):通过结合EGFR激酶域的ATP结合位点发挥作用,在关键临床试验中显著优于化疗,尤其对外显子19缺失(Ex19del)和L858R点突变患者疗效显著。但多数患者在约1年内因出现T790M exon 20突变而耐药。
第二代不可逆TKI(如阿法替尼、达克替尼):不仅抑制EGFR,还作用于ErbB家族其他成员,虽扩大了抑制谱,但因毒性较高且对T790M阳性肿瘤疗效有限,临床应用受限。
第三代TKI(如奥希替尼):专为同时抑制敏感突变和T790M耐药突变而设计,并避开野生型EGFR以降低毒性。现已成为EGFR突变NSCLC的一线首选,显著延长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
二、联合治疗策略的新突破
FLAURA2试验(NCT04035486):奥希替尼联合培美曲塞+铂类化疗 vs 单药奥希替尼。
PFS:25.5 vs 16.7个月(HR 0.62, p<0.001)
CNS转移患者:PFS 24.9 vs 13.8个月(HR 0.47)
支持在合适患者中采用TKI+化疗联合方案。
三、双特异性抗体与新型药物
Amivantamab(EGFR/MET双特异性抗体):最初获批用于EGFR exon20插入突变(传统TKI无效)。
MARIPOSA试验(一线Ex19del/L858R):Amivantamab + Lazertinib vs奥希替尼。PFS:23.7 vs 16.6个月(HR 0.70);缓解持续时间(DOR):25.8 vs 16.8个月,但≥3级不良事件增加(甲沟炎、皮疹、输液反应、静脉血栓栓塞)。 FDA建议前4个月预防性抗凝。
MARIPOSA-2试验(奥希替尼耐药后):Amivantamab ± Lazertinib + 化疗 vs 单用化疗。PFS:8.3/6.3 vs 4.2个月(HR 0.44/0.48);成为奥希替尼失败后的优选方案。
PAPILLON试验(exon20ins一线):Amivantamab + 化疗 vs 化疗。PFS:11.4 vs 6.7个月(HR 0.395, p<0.0001)。初步数据显示,Amivantamab + Lazertinib可能使中位OS延长超1年。
耐药机制分析显示:联合治疗显著降低MET扩增和继发EGFR突变发生率,提示双通路抑制延缓耐药。
四、针对Exon20插入突变的新型TKI
Sunvozertinib(WU-KONG1试验):在重度经治患者中,ORR 54%,DCR 91%。确证性III期试验 WU-KONG28(NCT05668988)正在进行。
Furmonertinib(伏美替尼):中国已批准用于T790M突变。FURLONG试验显示,一线治疗优于吉非替尼(PFS更长)。初治Exon20ins患者ORR达 69%,mPFS 10个月。经治者 mPFS 7.0(240mg)或 5.8个月(160mg)。全球III期 FURVENT/FURMO-004(NCT05607550)进行中。FDA授予其突破性疗法认定用于未经治疗的EGFR exon20ins晚期NSCLC。
五、克服耐药:HER3靶向ADC
Patritumab Deruxtecan (HER3-DXd):抗体-药物偶联物(ADC),靶向HER3(常在EGFR-TKI耐药后上调)。
HERTHENA-Lung01试验:ORR 29.8%,mPFS 5.5个月,mOS 11.9个月。毒性可控,停药率低。
III期HERTHENA-Lung02(NCT05338970)正在进行。
六、罕见EGFR突变(占10–15%)
常见类型包括:G719X、L861Q、S768I、E709X、E709-T710delinsD、L747X等。根据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这些属于P-loop与α螺旋压缩突变(PACC),对TKI敏感性较低。
阿法替尼在罕见突变中表现最佳。回顾性研究及ACHILLES/TORG1834试验显示,PFS为10.6 vs 5.7个月(vs 化疗,HR 0.42)。但缺乏中枢神经系统(CNS)渗透仍是短板。
ORIC-114(NCT05315700)是新型脑穿透性、高选择性EGFR/HER2抑制剂,基于结构导向药物设计优化血脑屏障穿透能力,正在I/II期试验中评估对exon20ins及非典型突变的活性。代表新一代“结构引导CNS穿透”设计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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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K
1.ALK作为致癌驱动因子
ALK基因重排最早见于间变性大细胞淋巴瘤。2007年在NSCLC中发现EML4-ALK融合基因,确立ALK为NSCLC的重要致癌驱动因子。ALK融合约占NSCLC的4–7%。
生物学特性方面,ALK编码一种受体酪氨酸激酶,正常情况下仅在胚胎神经系统发育期表达,成年后基本沉默。因此,当其在肿瘤中异常激活时,成为理想的治疗靶点。
2.致癌机制
EML4-ALK等融合蛋白导致持续性激活下游信号通路,包括:MAPK、PI3K-AKT-mTOR、JAK-STAT,引发不受控的细胞增殖与存活。
3.ALK抑制剂的代际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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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拉替尼关键临床数据(CROWNIII期试验)
PFS:劳拉替尼组未达到(中位PFS尚未到达);克唑替尼组9.3个月;HR=0.28(95%CI:0.19–0.41;p<0.001);5年PFS率方面,劳拉替尼60%vs.克唑替尼8%。
高危因素对早期ALK抑制剂疗效的影响
以下因素与较差预后相关:EML4-ALK变异体3(V3);TP53共突变;脑转移;循环肿瘤DNA(ctDNA)。
值得注意的是,劳拉替尼在这些高危亚组中仍保持显著疗效,支持其作为优选一线治疗。
劳拉替尼的安全性特征
尽管疗效突出,但具有独特不良反应谱:高脂血症如胆固醇升高(72%)、甘油三酯升高(66%);水肿(57%);体重增加(44%);认知或情绪障碍(49%)。
机制推测:其脱靶抑制TRKA/B/C受体可能与认知副作用和体重增加相关。
4.新一代ALK抑制剂研发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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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新药旨在保留强效抗肿瘤活性的同时,减少TRK相关毒性(如神经认知副作用)。
ROS1
ROS1基因编码一种受体酪氨酸激酶,在胚胎发育期间活跃,而在成人组织中基本处于沉默状态。染色体易位导致的ROS1基因重排可形成组成性激活的融合蛋白,通过激活MAPK、PI3K和JAK/STAT等信号通路驱动肿瘤进展。这类重排见于约1–2%的NSCLC患者,多见于年轻、不吸烟、腺癌组织学类型的患者。
治疗药物进展
克唑替尼是首个获批用于ROS1重排NSCLC的靶向药,无论融合伴侣为何种基因,均显示出显著临床疗效。但其CNS穿透能力有限,且易快速产生耐药突变,尤其在合并脑转移的患者中容易复发。新一代ROS1靶向TKI具有更强的CNS穿透力,已成为当前治疗策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恩曲替尼(Entrectinib)基于ALKA-372-001、STARTRK-1和STARTRK-2三项试验的汇总分析获得批准:ORR为68%(95%CI:60.2–74.8),DOR为20.5个月;安全性可控,≥3级AE发生率为56.4%,最常见的是体重增加。
瑞普替尼(Ripretinib)是一种新一代ROS1/ALK/TRK抑制剂,基于TRIDENT-1II期试验获批:在未接受过TKI治疗的患者中,ORR达79%(95%CI:68–88),PFS为34.1个月;在既往接受过治疗的患者中,ORR为38%(95%CI:25–52),中位PFS为9.0个月;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瑞普替尼对包括溶剂前沿突变G2032R在内的多种耐药突变仍保持活性。
NTRK融合相关治疗
NTRK基因融合在NSCLC中较为罕见(<1%),但也属于潜在可靶向的致癌驱动因素,同样多见于年轻、不吸烟的腺癌患者。
拉罗替尼(Larotrectinib)是FDA批准的泛瘤种TRK抑制剂,适用于所有携带NTRK融合的实体瘤(不限组织学类型)。一例携带NTRK2融合的NSCLC患者经拉罗替尼治疗后达到完全缓解。
他雷替尼(Taletrectinib)是一种具有CNS穿透能力的ROS1/TRK抑制剂,已获FDA“突破性疗法认定”用于晚期ROS1阳性NSCLC。在TRUST-I(NCT04395677)和TRUST-II(NCT04919811)试验的联合分析中:TKI初治患者的ORR高达92%(95%CI:85.4–95.7),中位PFS尚未达到;经治患者的ORR为54%,中位PFS为9.6个月;耐受性良好,常见不良反应包括转氨酶升高、头晕和腹泻,仅6%的患者因毒性停药。
临床策略与未来方向
鉴于恩曲替尼和瑞普替尼在颅内病灶中的显著疗效,它们常被优先用于伴有脑转移的ROS1重排NSCLC患者的一线治疗。
目前,研究正探索通过联合治疗来增强疗效并延缓耐药。例如,EGFR和MET通路激活是已知的耐药机制,相关联合方案(如ROS1 TKI联合EGFR/MET双特异性抗体Amivantamab)正在针对ALK、ROS1和RET融合患者中开展临床试验(NCT05845671)。
BRAF V600E突变
BRAF V600E突变在NSCLC中的发生率低于EGFR和ALK改变,但仍构成一个具有明确FDA批准治疗方案的独特亚型。
达拉非尼(Dabrafenib)联合曲美替尼(Trametinib, BRAF/MEK双重抑制)在临床试验中显示出持久的抗肿瘤反应,并得到真实世界数据的支持。一项意大利的回顾性研究纳入了6年间单中心治疗的42例患者,结果显示:一线治疗的中位PFS为19.9个月;后线治疗的中位PFS为13.1个月;所有治疗线数的中位OS为29.9个月,ORR达73.8%;治疗耐受性良好,即使在老年患者(中位年龄72岁)中也未出现因不良反应而停药的情况。
这些结果证实:BRAF/MEK抑制剂在真实世界中具有良好的耐受性和持久疗效,尤其在早期(一线)使用时效果更佳。
KRAS
一、KRAS的生物学功能与致癌机制
KRAS是位于染色体12p12.1的小GTP酶,在细胞信号传导中起核心作用。当其结合GTP(“ON”状态)时,激活下游通路:RAS/RAF/MEK/ERK(MAPK)、PI3K/AKT/mTOR、RalGDS/Ral,从而促进细胞增殖、存活和转移。
激活过程由受体酪氨酸激酶(RTK,如EGFR、ALK、MET、HER2、RET、FGFR、NTRK)启动,通过接头蛋白GRB2和鸟苷酸交换因子SOS1促使KRAS释放GDP、结合GTP。SHP2蛋白(PTPN11)稳定RTK–GRB2–SOS1复合物,促进KRAS激活。信号终止依赖GAPs(如NF1、RASA1)加速KRAS的GTP酶活性,将GTP水解为GDP,使KRAS回到“OFF”状态。
致癌突变(主要发生在密码子12、13、61)会破坏GAP结合或抑制GTP水解,导致KRAS持续激活,驱动肿瘤发生。
在肺腺癌中,约30%存在KRAS突变;其中KRAS G12C占约40%,是最常见的亚型。
二、KRAS G12C靶向治疗突破
因KRAS与GTP亲和力高、缺乏可成药口袋,长期被视为“不可成药”。KRAS G12C抑制剂可特异性结合突变位点的半胱氨酸残基,将KRAS锁定在GDP结合的失活状态,阻断下游信号。
索托拉西布(Sotorasib)
CodeBreaK100试验(I/II期):NSCLC患者ORR为37%;中位PFS为6.8个月;中位OS为12.5个月。常见不良反应包括恶心、乏力、关节痛、短暂性肝酶升高。
CodeBreaK200 III期试验(vs多西他赛):ORR为28% vs 13%;PFS为5.6 vs 4.5个月(HR=0.66,p=0.0017);OS无显著差异(10.6 vs 11.3个月)。
阿达格拉西布(Adagrasib)
KRYSTAL-1II期试验(112例经治NSCLC):ORR为42.9%;中位DOR为8.5个月;中位PFS为6.5个月;中位OS为12.6个月。颅内ORR达33.3%(针对未治疗脑转移)。不良反应包括腹泻、肝毒性、肾功能异常等。
KRYSTAL-12III期试验(vs多西他赛):PFS为5.5 vs 3.8个月(HR=0.58);ORR为32% vs 9%。
目前,Sotorasib和Adagrasib已获批用于KRAS G12C突变晚期NSCLC的二线治疗。
Adagrasib在CNS疗效和联合免疫治疗安全性方面更具优势。
三、新一代KRAS G12C抑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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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耐药机制与应对策略
主要耐药机制包括:RAS-MAPK通路反馈激活;RTK信号再激活(如MET扩增);IGF通路激活;E-cadherin丢失。
合成致死靶点:激酶、tRNA修饰酶、YAP/TAZ/TEAD通路,推动下一代抑制剂、降解剂及联合疗法开发。
五、靶向非G12C突变:KRAS G12D/G12V等
G12D(~15%)、G12V(~19%)是NSCLC中仅次于G12C的常见KRAS突变。不含半胱氨酸,无法使用共价抑制剂,需开发非共价或新型策略。
KRAS G12D抑制剂
MRTX-1133:非共价抑制剂,结合KRAS G12D的活性与非活性构象;临床前显示强效肿瘤消退;I/II期试验(NCT05737706)已终止。
HRS-4642:早期数据显示,实体瘤总体肿瘤缩小率为33%;NSCLC ORR为10%。与卡非佐米(蛋白酶体抑制剂)联用可能增强疗效。
LY3962673:MOONRAY-01I期试验(NCT06586515)进行中。临床前在异种移植模型中有效。
QTX3046、INCB161734:处于早期临床开发阶段。
三元复合物策略(Tri complex RAS-ON inhibition):利用分子伴侣环孢素A(Cyclophilin A)稳定KRAS G12D构象,使抑制剂能共价结合G12D特有的天冬氨酸残基。代表药物RMC-9805,临床前显著抑制KRAS G12D肿瘤生长,I期试验(NCT06040541)进行中。
KRAS降解剂(PROTAC):如ASP3082(首个KRAS G12D靶向PROTAC),一端结合KRAS G12D,另一端招募E3泛素连接酶,诱导KRAS蛋白泛素化并被蛋白酶体降解。临床前显示有效,I期试验(NCT05382559)进行中。
六、泛KRAS抑制剂(Pan-KRAS Inhibitors)
目标:覆盖多种KRAS突变(G12A/C/D/F/V/S、G13C/D、Q61H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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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C-7977:可逆性RAS-ON抑制剂,对多种G12X突变有效,拓展治疗边界。
七、结构生物学推动新靶点发现
KRAS G13D曾被认为难靶向,最新结构研究发现其具有开放的P-loop构象,暴露催化核心,可被小分子结合;为泛KRAS和RAS-ON抑制剂提供新靶标。
八、联合治疗策略
SHP2是KRAS激活的关键节点;抑制剂(如TNO155、RMC-4630、RLY-1971、JAB-3068)可阻断RTK–SOS1–KRAS信号轴;临床前显示可抑制KRAS驱动肿瘤生长;但部分药物(TNO155、RLY-1971)因疗效或毒性问题已终止开发;RMC-4630显示初步活性,但有皮疹、乏力、胃肠道毒性。
其他联合方向:KRAS抑制剂+免疫治疗(如PD-1抑制剂);KRAS抑制剂+MEK/BRAF抑制剂;KRAS抑制剂+EGFR/MET抑制剂(针对旁路激活)。
HER2
一、HER2在NSCLC中的基本特征
HER2是ERBB受体酪氨酸激酶家族成员,调控细胞生长与分化。ERBB2基因位于染色体17q12,在1–4%的NSCLC患者中发生改变。
主要改变类型包括:激活性突变(多见于激酶结构域,外显子18–21)、基因扩增、蛋白过表达。这些改变可通过热点突变检测和晶体结构建模识别,具有重要治疗指导意义。
二、早期靶向治疗:效果有限
早期使用泛HER抑制剂(如阿法替尼、达克替尼、奈拉替尼)治疗HER2改变NSCLC的ORR仅0–19%,中位PFS仅2.8–5.5个月,疗效不佳,临床价值有限。
三、新一代选择性HER2靶向药物
Zongertinib为高度选择性HER2抑制剂。Beamion LUNG-1试验(NCT04886804)初步结果显示,HER2突变实体瘤ORR为50%。NSCLC患者ORR为72%,DCR为95.5%。安全性良好,严重胃肠道和肝毒性发生率低。
BAY2927088靶向HER2和EGFR突变。SOHO-01I/II期试验(34例经治HER2突变NSCLC)显示,ORR为70%,起效快且持久,中位PFS为8.1个月。95%患者基线可检出HER2 ctDNA者治疗后ctDNA下降,提示强抗肿瘤活性。最常见不良反应为腹泻、皮疹;总体耐受良好。
四、抗体偶联药物(ADC):重大突破
1.德曲妥珠单抗(Trastuzumab Deruxtecan,T-DXd)
目前HER2靶向治疗的标杆药物,尤其适用于经治患者。
DESTINY-Lung01试验:ORR为55%;中位PFS为8.2个月;中位OS为17.8个月。主要安全性风险包括间质性肺病(ILD),发生率约26%,需密切监测。
DESTINY-Lung04III期试验(NCT05048797)正在进行:评估T-DXd作为一线治疗vs标准化疗+免疫治疗
2.SHR-A1811(国产HER2 ADC)
I期试验显示:HER2突变NSCLC患者ORR为41.9%;中位PFS为8.4个月,展现出良好潜力。
五、其他治疗策略探索
1.单克隆抗体联合方案
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多西他赛:ORR为29%,中位DOR为11个月。虽有一定疗效,但远逊于ADC(如T-DXd)。
2.HER2双特异性T细胞衔接器(BiTE)
如GBR1302(HER2×CD3双抗):I期试验(NCT02829372)纳入19例HER2阳性实体瘤患者,未观察到客观缓解,但2例患者疾病稳定>4个月。主要不良反应包括输注相关反应(IRR)、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高剂量(≥100ng/kg)时可出现4级CRS(需ICU支持),因疗效有限,开发已终止,但为免疫导向疗法提供思路。
总结下,HER2已成为NSCLC中一个明确且可靶向的驱动基因。以T-DXd为代表的ADC药物显著改善了患者预后,而新一代TKI和新型免疫疗法也在不断拓展治疗边界。未来需在疗效提升与毒性管理之间取得更好平衡,推动HER2阳性NSCLC迈向精准化、个体化治疗新阶段。
MET
MET原癌基因位于染色体7q21–q31,编码一种受体酪氨酸激酶,在细胞增殖、存活和分化中发挥关键作用,主要通过激活MAPK信号通路实现其生物学功能。在NSCLC中,约7%的可靶向突变与MET基因异常相关。
MET异常主要包括以下几类:MET第14号外显子跳跃突变(METex14)最常见,由前体mRNA剪接异常导致,造成Y1003酪氨酸残基缺失,从而降低MET受体泛素化水平,增强其稳定性,延长其致癌活性。其它几类包括MET基因扩增、MET蛋白过表达、MET基因融合(较为罕见)。
METex14突变的流行病学特征
在肺腺癌中发生率为3–4%,在其他NSCLC亚型中为1–2%;在肺肉瘤样癌中显著更高,可达20%。通常与其他驱动基因突变(如EGFR、ALK、KRAS)互斥。
MET扩增的特点表现为MET基因拷贝数增加,激活下游PI3K/AKT/mTOR和RAS/RAF/MEK/ERK等关键信号通路。高水平扩增通常定义为MET拷贝数>10或MET/CEP7比值≥4;在肺腺癌中发生率约为0.78%,在鳞状细胞癌中约为1.07%。可为原发性,也可作为获得性耐药机制出现,尤其在5–20%接受EGFR-TKI治疗的患者中。
MET靶向治疗药物
非选择性多靶点激酶抑制剂(MKIs):如克唑替尼、卡博替尼。
高选择性MET抑制剂卡马替尼(Capmatinib):基于GEOMETRYmono-1研究获批。初治患者ORR为68%(95%CI:48–84),中位DOR为12.6个月。经治患者的ORR为41%(95%CI:29–53),DOR为9.7个月。在高拷贝数MET扩增患者中疗效更显著(初治ORR 40%,经治ORR 29%)
Tepotinib(特泊替尼):基于VISION研究获批。初治METex14突变患者的ORR为57.3%(95%CI:49.4–65.0),DOR为46.4个月。经治患者的ORR为45.0%(95%CI:36.8–53.3),DOR为12.6个月。
Savolitinib(赛沃替尼):在一线及难治性患者(包括肉瘤样癌)中均显示疗效,目前多项临床试验正在进行中。
Amivantamab:同时靶向EGFR和MET。在CHRYSALIS研究中,对既往标准治疗失败或拒绝治疗的METex14突变患者,ORR达33%。
正在研究中的非选择性MET抑制剂包括cabozantinib、merestinib、glesatinib等,目前处于II期临床试验阶段(NCT01639508、NCT05613413、NCT04310007、NCT03911193)。
新兴疗法:MET靶向ADC
REGN5093-M114:一种双特异性MET靶向ADC。临床前模型显示对METex14突变肿瘤及EGFR-TKI耐药模型具有强效抗肿瘤活性。目前正在I/II期临床试验中评估(NCT04982224),适用于MET过表达的晚期实体瘤患者。
Telisotuzuma bvedotin(Teliso-V):携带单甲基奥瑞他汀E(MMAE)载荷的MET ADC。I期研究显示对MET过表达NSCLC有效。II期LUMINOSITY试验:在既往治疗失败、EGFR野生型、非鳞NSCLC且MET高表达(IHC3+≥25%肿瘤细胞)患者中,ORR为28.6%(95%CI:21.7–36.2)。疗效(ORR、DOR、PFS、OS)与MET表达水平正相关。
ABBV-400:新一代MET ADC,携带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载荷。早期临床试验显示良好抗肿瘤活性和可控毒性。
RET
RET原癌基因位于染色体10q11.2,编码一种受体酪氨酸激酶,参与调控细胞的生长、分化和存活。长期以来,RET基因突变已被证实与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病2型(MEN2)及甲状腺癌密切相关。2011年,研究首次发现RET融合基因是NSCLC中的致癌驱动因子,使其重要性扩展至内分泌系统以外的恶性肿瘤。
在已发现的多种RET融合伴侣中,KIF5B-RET融合最为常见。这类融合蛋白可导致RET激酶信号通路持续激活,并通过下游的MAPK和PI3K/AKT等通路促进肿瘤发生。
RET融合在NSCLC中的发生率约为1–2%,多见于肺腺癌患者,且常伴有年轻、无或极少吸烟史等临床特征。
早期使用多靶点激酶抑制剂(MKIs)(如卡博替尼、凡德他尼、仑伐替尼)治疗RET融合阳性NSCLC效果有限,并因显著的脱靶毒性而被视为次优选择。
治疗格局在高选择性RET抑制剂问世后发生重大转变:
Selpercatinib是一种能穿透血脑屏障的高选择性RET抑制剂。在LIBRETTO-001试验中,其在晚期RET融合NSCLC患者中达到:ORR 64%(95%CI:54–73),中位DOR 17.5个月(95%CI:12.0–未达到)。对CNS转移灶疗效尤为突出,可测量脑转移患者的颅内缓解率达91%。安全性良好,≥3级不良事件主要包括高血压、肝酶升高、低钠血症和淋巴细胞减少,因毒性停药率仅2%。
LIBRETTO-431 III期试验进一步证实selpercatinib优于标准化疗或化疗联合免疫治疗:中位PFS为24.8个月vs.11.2个月(HR0.31–0.70;p<0.001),ORR为84%vs.65%。
Pralsetinib是另一种高选择性RET抑制剂,在ARROWI/II期试验中,初治患者ORR为72%,中位PFS为13.0个月;经治患者ORR为59%,中位PFS为16.5个月。常见不良反应包括中性粒细胞减少、高血压、肌酸磷酸激酶升高和淋巴细胞减少,总体安全性良好。已于2020年获FDA加速批准用于RET融合阳性NSCLC。目前正在进行的Accele RET Lung III期试验(NCT04222972)正在评估其在一线治疗中的疗效。值得注意的是,有病例报告显示pralsetinib对ALK融合阳性NSCLC(经多线ALK抑制剂治疗失败后)也显示出持久的临床和影像学缓解,提示其可能存在脱靶抗ALK活性,为基于结构的药物再利用提供了新思路。
然而,耐药问题仍不可避免。耐药机制包括:RET依赖性机制,如溶剂前沿突变G810X;RET非依赖性机制,如MET扩增或KRAS扩增。这些机制通过进展后肿瘤测序和结构建模被识别,显示其可干扰药物与激酶活性位点的结合。
为克服耐药,新一代RET抑制剂正在开发中:TPX-0046(RET/SRC双抑制剂)因毒性问题已终止临床开发;新型化合物如HSN608、HSL476、HSL468(属于ALKynyl烟酰胺类)在临床前研究中对G810X(溶剂前沿)和V804M(守门突变)等耐药突变均表现出强效抑制活性。
尽管RET融合在NSCLC中相对罕见,但常规检测至关重要,尤其适用于年轻、不吸烟、且无其他可靶向驱动基因突变的患者。推荐采用RNA为基础的二代测序(NGS)联合DNA检测,因其对RET重排的检出敏感性优于单纯DNA检测。
FGFR
FGFR信号通路在调控细胞增殖、存活、分化及血管生成中发挥关键作用。FGFR基因的异常(包括基因扩增、激活突变或染色体重排)可驱动肿瘤发生。此外,FGFR通路激活还被发现是EGFR或KRAS靶向治疗后肿瘤产生代偿性耐药的重要机制之一。在NSCLC中,FGFR1–3融合构成一个独特的分子亚型,更常见于有吸烟史的患者。FGFR突变在肺鳞状细胞癌中发生率较高(约6.8%),而在其他NSCLC亚型中则相对少见(约1.3%)。
目前,尚无FGFR靶向药物获批用于NSCLC治疗。但在其他瘤种中已有相关批准:Pemigatinib和Futibatinib获批用于携带FGFR2融合的晚期胆管癌;Erdafitinib获批用于携带FGFR2/3改变的转移性尿路上皮癌。
尽管如此,这些药物在NSCLC中的超说明书使用已显示出潜力。例如,一例通过RNA测序和融合转录本分析确诊为FGFR3-TACC3融合阳性的晚期肺鳞癌患者,在接受erdafitinib治疗后获得持续11个月的疾病控制和临床获益,凸显了在特定NSCLC人群中靶向FGFR的治疗价值。
在检测方面,基于RNA的融合检测(如RNA-seq)在小样本肺活检或液体活检中具有更高敏感性,有助于识别这类罕见但可靶向的分子事件。
目前,多项研究正在进一步探索FGFR抑制剂在NSCLC中的应用。其中,LOXO-435(一种高选择性FGFR3抑制剂)正在开展I期临床试验(NCT05614739),纳入包括NSCLC在内的FGFR3异常晚期实体瘤患者。该研究结果有望为FGFR靶向治疗在肺癌中的未来应用提供关键依据。
TROP2
TROP-2在多种上皮源性恶性肿瘤中显著高表达,而在正常组织中表达极低。2008年被正式归类为癌基因——其表达抑制可降低肿瘤侵袭性,提示其作为治疗靶点的价值。
在NSCLC中:肺鳞癌约75%表达TROP-2;肺腺癌约65%表达。
高级别神经内分泌肿瘤:仅约18%表达。
值得注意的是,在肺腺癌中,TROP-2高表达与癌症特异性死亡率升高显著相关。
功能机制:TROP-2通过激活多条促癌信号通路(如PTEN/PI3K/Akt、MAPK/ERK、JAK/STAT、ErbB、TGF-β和WNT/β-catenin)促进肿瘤细胞存活与增殖。因其肿瘤特异性高表达及与不良预后相关,TROP-2已成为极具吸引力的治疗靶点。
TROP-2靶向抗体偶联药物(ADC)
1.Sacituzumab Govitecan(SG)
结构:人源化抗TROP-2单抗+SN-38(伊立替康活性代谢物),通过可裂解连接子偶联。药物抗体比(DAR)高达7.6:1,即使在TROP-2中低表达肿瘤中也能发挥强效细胞毒作用。已获FDA批准用于转移性三阴性乳腺癌(基于IMMU-132-01试验:ORR 33.3%,中位DOR 7.7个月)。
在NSCLC中的研究:III期EVOKE-01试验(vs多西他赛,二线治疗),主要终点OS未达统计学显著(11.1vs9.8个月;HR 0.84,95%CI 0.68–1.04)。但在最近免疫治疗无效的患者中,SG显著延长OS(11.8vs8.3个月;HR 0.75,95%CI 0.58–0.97)。
联合治疗探索:EVOKE-02(NCT05186974),SG+帕博利珠单抗±铂类化疗,用于PD-L1≥50%、无驱动基因突变的一线晚期NSCLC。初步安全性结果显示,≥3级TRAE包括中性粒细胞减少、腹泻、呼吸衰竭。疗效数据待公布。
2.Datopotamab Deruxtecan(Dato-DXd)
另一种TROP-2靶向ADC,payload为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deruxtecan。
关键研究:TROPION-Lung01(III期,vs多西他赛),PFS显著改善,4.4vs3.7个月(HR0.75,p=0.004)。非鳞癌亚组更明显,5.5vs3.6个月,但OS无获益(7.6vs9.4个月),导致其二线适应症BLA申请被撤回。生物标志物分析发现,使用标准化膜表达比值(NMR)评估TROP-2表达,在QCS NMR≤0.56(即TROP-2阳性)患者中,Dato-DXd显著延长PFS(6.9vs4.1个月;p=0.0063)。
正在进行的研究:
TROPION-Lung02:Dato-DXd+帕博利珠单抗±化疗,纳入一线和经治患者。
TROPION-Lung04(NCT04612751):Dato-DXd联合不同免疫疗法(度伐利尤单抗、抗PD-1/TIGIT、抗PD-1/CTLA-4),用于无驱动突变初治患者,按PD-L1分层。
TROPION-Lung05(NCT04484142,II期):用于携带可靶向基因突变且靶向/铂类治疗失败者,ORR达35.8%。
其他联合方案:与奥希替尼(NCT06417814等)、rilvegostomig、帕博利珠单抗等联用(多项III期进行中)。
常见不良反应:恶心、口腔炎、中性粒细胞减少、淀粉酶升高、间质性肺病(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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