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84年7月二十八日凌晨洛杉矶的运动员村灯光透亮中国代表团正排队进场名单里有行小字刘长春七十三岁却因病未能成行在大连理工的操场边学生们守着收音机念叨着要是刘老师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把时间拨回一九三二年那座同样叫洛杉矶的城市初次迎来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但旗杆下只有一名真正的中国选手他的护照上被写成ChiaLungChang人群匆匆好奇却无人料到这位少年身负四万万同胞的期待
年初东北沦陷伪满洲国仓促搭台急需在国际赛场刷存在感日方开出高官厚禄要刘长春披伪旗出战答复却只有八个字我是中國人絕不從命这行宣言登上北平大公报茶肆里一夜传抄成为街头最硬的标语
少帅张学良闻讯后拍案相助命人护送他南下并丢下一句把刘长春平安送到海港银元由我出八千块钱装进木箱连同一面国旗送进车厢刘长春揣着钉鞋和国旗在封锁线上穿梭好不容易抵达上海
黄浦江码头七月八日汽笛响个不停万人送行上海市民凑钱置办了燕尾服新皮鞋外交官王正廷递过五星先兆未到的旧国旗嘱咐他让中国的颜色现身世界他握旗发誓努力跑出真本事
威尔逊号邮轮横跨太平洋海上足足二十二天甲板成了即兴跑道他用绳子丈量出一百米每天撞风而奔晕船恶心撕扯肺叶但他舍不得丢开秒表落地洛杉矶时仅剩六十公斤依旧执意报名一百二百四百三项
七月三十一日纪念体育场内枪声脆响他前六十米领先华侨们嘶喊刘长春踩着风声冲过半程却被海上颠簸透支的体力拉住后四十米连丢四名十一秒三止步赛后他蹲在跑道边捂脸呜咽一句对不起张先生美国志愿者听不懂中文递来毛巾满场掌声把他包围顾拜旦那句参加重于胜利在门楼闪光
两天后两百米情形相似又是在最后三十米失速腿肿放弃四百米成绩表惨淡但国际媒体仍为这位来自战乱国家的独行者让出版面冠军宴席上主持人介绍这是全中国代表队所有成员全场鼓掌谁也没笑
八月二十一日他回到上海身体削瘦却扛着那面被海风撕出毛边的旗回乡参加一九三三年南京全运跑出十秒七追平自己亚洲最佳可旧式训练不合科学腿伤埋下隐患三年后远赴柏林成绩不理想更惨的是国民党官员花天酒地把回程经费都挥霍干净运动员们流落欧洲
罗马街头他无钱寄宿恰遇考察欧洲的张学良少帅惊讶地扶住他听到那声痛哭我对不起您脸色沉了半晌才道国难当头你能跑进十一秒已够英雄随后掏钱助他们回国
战争年代倥偬岁月他一度在饭馆跑堂被宪兵抓去坐牢直到新中国成立才回到操场先后在东北师大与大连理工执教校草坪上总能看见他握着秒表蹲姿专注看学生冲刺看见好成绩就咧嘴笑一句行有门路
七九年中国重返奥林匹克大家庭他被推为中国奥委会副主席外人问老先生还有啥愿望他笑说想看看国旗在奥运升起一九八三年三月晨跑时突感胸闷从此卧床病房里他再未醒来病历本写着享年七十三
他的名字依旧提早印在一九八四年洛杉矶中国代表团名单里只可惜终究成了遗席次年许海峰举枪打出五百六十六环五星红旗在天使之城第一次高扬掌声雷动媒体镜头掠过看台没有那位老人的身影却谁都知道这段传奇和他脱不开
刘长春生前留下四个心愿出本短跑专著看中国狂揽金牌盼祖国主办奥运终能亲临赛场前两件业已实现短跑技术一九八四年面世北京二00八年迎来五环圣火而第四愿望由他的儿子接过火炬完成
大连博物馆的玻璃柜里放着那块老式秒表指针停在十秒六旁边是一双磨破钉鞋跑道的红色颗粒早被岁月搓成金粉静静提醒后来者速度可以刷新骨血里的那抹中国红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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