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圆桌｜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智能经济新形态，释放哪些信号？

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首席记者 陈小慧

今年全国两会，人工智能依旧是代表委员们热议的话题。政府工作报告已连续3年对“人工智能+”作出部署，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更是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与“深化拓展‘人工智能+’”。

什么是智能经济？这一部署背后有哪些考量和机遇？人工智能企业如何加速商业化应用？近日，记者连线了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金融发展与国资国企研究所执行所长余凌曲和深圳元象科技公共事务总监张谦，围绕人工智能热点话题进行深度对话。

谈智能经济：

AI发展进入大规模商业化落地期

记者：从“人工智能+”到“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您认为这一提法变化释放了哪些关键信号？

余凌曲：近三年来，“人工智能”都被写进政府工作报告中，但每一年的表述都有变化。2024年，“人工智能+”行动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标志着这一概念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抓手；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持续推进‘人工智能+’行动”；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延续“人工智能+”的战略部署，同时首次提出“智能经济”的概念。智能经济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引擎、以数据为关键要素、以全域智能化为基本特征，驱动经济社会全方位转型升级的新一代经济形态。这标志着我国AI发展从技术探索期进入大规模商业化应用落地期，战略定位进一步升级， AI将成为我国“十五五”期间及更长远时期培育新质生产力、打开经济增长新空间的战略抓手。

谈智能体推广：

抢占超级入口

记者：报告特别提到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您认为目前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发展到了哪一个阶段？企业将如何抓住机遇加速商业化落地？

张谦：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结合国务院去年8月发布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政策的锚点，提到2027年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超70%，2030年超90%；政策目标是有前瞻性的。

智能体和智能终端，正处于一个从技术极客的试验场，走向大众工作生活的拐点。今年年初，整个AI圈最大的现象级事件就是OpenClaw——上线两天GitHub星标就破了10万，创下历史最快增长纪录。它爆火的原因耐人寻味：它并不是技术上的颠覆式创新，而是第一次让普通用户"摸得着"智能体——不用装新APP，接管你的微信、邮件、文档，7×24小时替你干活。本质上是智能体从"概念验证"跨越到"可用产品"的关键质变节点。

紧接着，OpenAI前天发布的GPT-5.4，直接把Computer Use作为核心卖点，桌面操控成功率达到75%，首次超越人类水平。这个模型和OpenClaw这类智能体框架几乎是"天选CP"。

再叠加广东在智能硬件上的产业优势——从AI手机、AI PC到各类穿戴设备，完整的供应链和制造能力就在这里——智能终端和智能体的下一轮爆发，广东尤其是深圳有着极其独特的地利条件和优势。

对企业而言，窗口就在眼前，智能体和智能终端可能是超级入口之争，也可能是新的硬件操作形态。我们在要做的不是等场景成熟再进入，而是在智能体还没有形成垄断格局之前，用自己的行业积累去定义场景、占据位置。等垂直行业共建落地路径，商业化条件具备时，我们已经在赛道中间了，而不是站在起跑线上。

谈AI治理：

把安全前置，而非事后合规

记者：值得注意的是，随着AI深度融入生活，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强调了完善人工智能治理。面对AI生成内容泛滥、数据隐私泄露等风险，您认为当前AI治理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作为企业应该如何构建一个既鼓励创新又保障安全的治理体系？

余凌曲：AI治理面临的最大挑战来自于“技术黑箱”。AI大模型、深度学习本质上是“统计拟合”而非“逻辑推理”，AI应用者和监管者都无法完全真正看清算法背后的逻辑，导致责任主体、过错认定、合规审查等全都失去依据。此外，AI技术迭代非常快，甚至快于治理规则完善，监管、法律、伦理标准都无法适应AI发展。

张谦：我个人对AI安全的理解，是分两个递进层次来看的。第一层，也是最内核的——是伦理与价值观。随着AI陪伴应用爆发式增长，AI不仅是工具，它开始扮演朋友、助理等角色。它必须实事求是,不能被用户引导去做坏事，不能说谎取悦用户，不能强化偏见。这也是重要的技术攻关，因为一个"讨好用户"的模型往往比一个"诚实的模型"更受欢迎。

第二层是信息安全——AI会接入越来越多的信息系统，我们会面临比以往更复杂的信息安全问题。传统网络安全的攻防逻辑，有漏洞、有补丁、有边界。但AI时代的安全威胁，增加了一个全新的维度——大模型本身的幻觉和推理缺陷就是攻击面。

更令人担忧的是智能体普及之后的"联动风险"。随着大语言模型被深度嵌入企业工作流，极易引发数据泄露和计算资源被劫持。 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使得AI时代的网络安全形势可能比以往复杂一个数量级。

这里的治理体系——需要头部科技企业和国家标准组织共同行动。仅靠企业自律是不够的。例如，近期工业和信息化部网络安全威胁和漏洞信息共享平台(NVDB)，发布了关于防范OpenClaw开源AI智能体安全风险的预警。这是监管层面积极行动的积极信号。

对企业而言，我认为核心动作是把安全前置，而不是做事后合规。安全要嵌入产品设计的第一天，而不是等上线前才做一次检查。元象的实践是在模型训练、产品部署各个环节都设立安全评估节点，能把安全做好的企业，才有资格走得更远。

谈人才培养：

重点培养三类AI人才

记者：在“十五五”期间，您认为社会需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来适应“智能经济新形态”？高校在AI人才培养上应如何调整？

余凌曲：结合智能经济新形态的需求，需要重点培养三类人才，一是底层技术攻坚人才，如大模型架构师、算法专家、芯片设计人才等；二是AI +产业复合型人才，懂产业、懂技术、懂用户，推动AI在各个领域场景落地；三是AI 治理、法律与伦理人才，破解监管滞后、AI带来经济社会风险等难题。高校需要构建“懂技术、懂治理、懂产业” 的复合型师资，可以联合AI企业、科研院所、监管部门共建人才培养基地，实现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有效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