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全国人大代表蔡继明：独角兽企业有望在智能经济中爆发式增长

南方财经全国两会报道组 王峰 北京报道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连续第二年提到独角兽企业，将培育独角兽企业作为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重要举措。

自2025年起，DeepSeek、宇树科技等独角兽企业令全球智能行业为之震惊。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人工智能独角兽企业势必加速涌现。

十四届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新质生产力研究院院长、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蔡继明已连续两年关注独角兽企业培育。他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时表示，独角兽企业在智能经济新形态中前景广阔。

同时，独角兽企业培育尚存一定短板，如缺乏系统性的阶梯式培育机制，培育政策与筛选标准的针对性有待提高，对技术创新能力、市场潜力等评估指标的重视程度仍需强化。

他建议，“十五五”期间，要在政策支持、创新能力扶持、融资支持等方面协同发力，加速培育独角兽企业。

《21世纪》：我国独角兽企业的数量和活力都处于世界领先水平，近年来独角兽企业培育有哪些亮点？

蔡继明：首先是培育成果显著。根据UP全球独角兽企业数据库，截至2025年，我国独角兽企业数量达578家，总估值175336.82亿元，数量占全球独角兽企业总数的30%，稳居全球第二，在先进制造、人工智能等领域的估值位居前二。

其次是产业战略突出。我国独角兽企业的赛道分布，与2010年《国务院关于加快培育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决定》中布局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方向一脉相承，也与“十五五”重点布局的新兴产业高度契合，充分体现了我国长期以来新兴产业培育政策的前瞻性与连续性。

《21世纪》：目前我国独角兽企业培养还存在哪些短板？

蔡继明：我国独角兽企业培育的短板较为明显。其一，产业链协同不足，新兴产业生态支撑体系尚不完善。我国独角兽企业存在“单打独斗”现象，上下游协同创新机制有待健全，部分领域关键零部件、原材料对外依存度较高。其二，资本生态适配性欠佳，融资结构有待优化。其三，区域发展不均衡，创新资源分布不均。其四，政策支持精准度尚显不足，制度环境有待进一步优化。

《21世纪》：人工智能、机器人领域涌现出DeepSeek、宇树科技等一众独角兽企业，成为全球科技界瞩目的焦点。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智能经济的发展将给独角兽企业带来哪些机遇和挑战？

蔡继明：智能经济的蓬勃发展为独角兽企业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机遇。根据2025年全球独角兽企业500强榜单，人工智能领域的独角兽企业不仅数量上有所增加，而且在估值上也表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中国的人工智能独角兽企业数量从2家增至9家，增长率达到惊人的350%。

智能经济依托深度学习、强化学习、大语言模型等人工智能技术，以及生成式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等前沿应用，推动产业实现深度转型升级，实现了生产流程的自动化与智能化管控，促进了跨产业、跨领域、跨企业的深度协同耦合，为独角兽企业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

从发展动力来看，第一，智能经济的发展引发了政策层面的高度重视，从《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到2025年《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再到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政策的精准赋能为独角兽企业的爆发式增长提供了全方位支撑。

第二，资本持续涌入人工智能领域，据第三方统计，2024年行业融资总额首次突破千亿元大关，超过一半的人工智能公司在成立三年内获得融资，其中成立一年内的初创公司占27%，反映出市场对新兴科技项目的高度关注与敏感度。

第三，中国的独角兽企业在应用层创新方面展现出卓越能力，众多人工智能企业自诞生之初便深深扎根于产业场景，构建了“技术研发—产品落地—数据反馈—迭代优化”的良性成长闭环，探索出“以用促优”的独特发展路径。

然而，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我国人工智能独角兽企业在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领域尚存短板，大多聚焦于应用层创新，这一问题在参与智能经济国际竞争时将尤为突出。

《21世纪》：“十五五”时期，预计哪些高科技领域将见证独角兽企业的蓬勃发展？

蔡继明：在人工智能、芯片、新能源、智能硬件和大健康等领域，独角兽企业可能会成为推动这些行业进步的重要力量。

一方面，现有独角兽企业的业务领域与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新能源汽车、绿色环保、民用航空、船舶与海洋工程装备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高度契合，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十五五”时期，独角兽企业将继续在这些领域大放异彩。

另一方面，随着科技的持续进步和前瞻性政策的不断加码，独角兽企业也将在元宇宙、脑机接口、量子信息、人形机器人、生成式人工智能、智能生物制造、未来显示、未来网络、新型储能等未来产业中开拓新天地。我们看到，在部分未来产业赛道上，已经有独角兽企业崭露头角乃至领先世界。

《21世纪》：今年政府工作报告连续第二年提到培育独角兽企业，各地各部门应如何落实对独角兽企业的政策支持？

蔡继明：为进一步推动独角兽企业的创新发展，政策支持需从以下两方面着手：

第一，创新政策支持方式，优化制度环境。践行“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的原则，在新兴领域构建“监管沙盒”机制，建立包容审慎的监管模式。深化“放管服”改革，通过简化企业注册与审批流程，提供一站式政务服务，健全社会信用体系，规范市场秩序，有效激发市场活力和社会创造力。

第二，建立阶梯式培育机制，实现对潜力企业的精准扶持。具体而言，可构建“种子独角兽—隐形独角兽—独角兽—超级独角兽”四级培育体系，制定差异化培育标准与支持政策，针对企业不同发展阶段提供精准扶持，为独角兽企业提供全生命周期支持。进一步优化潜力企业筛选机制，构建多维度评价体系，降低对单一估值指标的依赖程度。在此基础上开展认定工作，建立动态培育库，实施“一企一策”精准扶持。

《21世纪》：创新是独角兽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应该如何强化对独角兽企业创新能力的支持？

蔡继明：提升独角兽企业原始创新能力，需完善相关制度，强化其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引导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

一是设立专项创新基金，聚焦“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重点领域，支持企业基础研究与核心技术攻关，针对性补贴企业研发投入。

二是建立闭环创新机制，由独角兽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形成“产业需求—技术攻关—场景应用”的良性循环。

三是优化科研基础设施布局，拓展国家实验室、新型研发机构在相关领域的覆盖范围，推动科研资源开放共享，支持企业建设重点实验室等创新平台。

四是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构建新兴产业技术快速维权机制，提高侵权赔偿标准，激发企业创新活力。

五是实施专项人才培育计划，引进顶尖科技人才与创新团队，聚焦重点领域需求，在高校设立交叉学科，畅通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间的人才交流渠道。

《21世纪》：独角兽企业成长早期的一大痛点是产品有前景但是没“钱景”，应该如何优化对独角兽企业的融资支持？

蔡继明：独角兽企业成长初期大多比较弱小，需要全方位的资本生态体系支撑，涵盖资本生态制度、组织、文化等方面的建设，在融资支持方面，需要做到以下几点：

一是深化资本协同。推广联合投资、产业链金融等创新模式，为独角兽及高成长性科技企业提供从概念验证到种子期、成长期直至成熟期的系统性、接力式金融支持。

二是加大早期及长期资本供给。联动各类金融机构，引导社会资本投向初创期企业，对天使投资损失给予相应风险补偿，鼓励保险资金、社保基金等长期资本进入股权投资市场，对相关投资机构给予税收优惠。

三是完善多元化融资渠道。鼓励银行积极设立科技金融专营机构，开发知识产权质押、产业链融资等适配产品，助力符合条件的企业发行科技创新债券、绿色债券，稳步提高直接融资比重。

四是着力优化资本退出机制。全面完善并购市场机制，鼓励上市公司与成熟独角兽企业深度并购整合，支持企业境内外上市融资，持续优化科创板、创业板等上市审核流程，提升资本在新兴产业领域“募投管退”的循环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