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三十六条腿”这要求听着像装修清单，其实是一把钝刀，专往自尊上锯。费霆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连一条像样的椅子都买不起，丈母娘却恨不得把整套红木家具钉在他脊梁骨上。林梅站在老屋昏黄的灯泡底下，护着费霆，像护着一截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柴。她爸妈算盘珠子噼啪乱响，算的是女儿能换几斤肉给哥哥补身子，连人情味都省了。
娘家那边却停留在原处。哥哥娶了媳妇又离，离了又娶，每回都伸手。林母打电话从来不问外孙长高没，只问“手头方不方便”。最后一次是哥哥赌输了工程款，两口子拎着水果上门，笑纹堆得比果篮还挤。林梅连茶都没倒，只把那纸“断亲书”拍在茶几上，纸角弹了一下，像一记耳光。
有人替林梅惋惜，说血脉哪能说断就断。她摇摇头：“我不是断亲，是止血。”一句话把多年委屈和清醒都包进去了。费霆站在旁边，没吭声，只轻轻握住她手——那双手早不是当初被嫌弃的穷小子的手，却还记得灯泡下那截火柴的光。
故事传开了，说爽，说解气。可真正让人鼻尖发酸的，是林梅那句“钱得长良心”。她比谁都清楚，穷不丢人，跪着要饭才难看；富不矜贵，忘了来时路才轻贱。那张“断亲书”不是炫耀胜利，是给贪婪画了句号，给自己留了生路。
至于林家人后不后悔，没人知道。街角小卖部的老板娘倒是嘀咕过一句：“那家人现在逢人就叹命不好，听着像戏台子上的丑角，唱段改了，调门还那么高。”旁人笑一笑，散了。生活从不缺下一幕，只缺拎得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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