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偷偷领证还骗我交手术费,我反手揭穿:让你老公出这九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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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是叶梦琪发来的语音。

点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熠楠,我妈心脏病突然犯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室。”

“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押金加前期费用,要九万。”

“我卡里钱不够,你快来医院交一下,求你了,快点。”

我听完,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屏幕光映着我的脸,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分钟,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她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医院。

“熠楠,你到哪儿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但已经努力稳住了。

我没回答她的话。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慢慢开口,声音很平。

“你老公连岳母看病都担负不起?”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任何声音。

连呼吸声,都像是消失了。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通过电信号,漫长地蔓延过来。



01

周末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一条。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梦琪,”我朝卧室方向说,“上次那家婚纱店约了今天下午三点,去看改好的主纱,别忘了。”

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叶梦琪才走出来。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妆。

“今天啊?”她走到饮水机边接水,背对着我,“我差点忘了。不过……今天可能不行。”

“怎么了?”

“我妈上午来电话,说不太舒服,我下午得回去看看她。”她转过身,端着水杯,眼睛没看我,落在窗台上的绿植上,“婚纱……下周再看吧,反正时间还够。”

我看着她。

她低头喝水,脖颈的线条有些紧绷。

“你妈不舒服?严不严重,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她立刻说,声音有点急,随即又缓下来,“老毛病了,就是头晕,我回去给她带点药,陪着说说话就行。你忙你的。”

我点点头,没再坚持。

她似乎松了口气,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她惯用的一款香水后调混在一起。

她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客厅里只有电视节目切换的嘈杂音。

过了一会儿,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的提示,静音的,只有屏幕短暂地亮起又暗下去。

她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从电视上移开,扫过手机。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反而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我的手臂。

“熠楠,”她声音软了些,“婚礼请柬的样式,你最后定哪款了?我同事说最近流行那种烫金浮雕的。”

“我选了那款素雅暗纹的,图片发你了,你没看?”

“哦……可能漏看了,最近公司事多,忙晕了。”她笑了笑,站起身,“我去换衣服,准备去我妈那儿。”

她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听到她压得很低的说话声,模糊不清,只有偶尔几个音节飘出来,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听到过的、轻快的语调。

很短,大概不到一分钟。

接着是水流声,她在洗脸。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地板上那道移动的阳光。

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旋转、沉浮。

电视里在放一个吵闹的综艺,嘉宾的笑声很夸张。

我拿起我的手机,解锁,屏幕停留在和婚纱店客服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准时到。”

消息前面,是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对勾。

已送达。

未读。

02

爷爷住在老城区,一个带天井的旧式平房里。

院子里的枇杷树又高了些,叶子肥厚,映得满院青翠。

我推开虚掩的木门,喊了一声:“爷爷。”

“来了?”陈建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旧蒲扇。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背有些驼,但精神很好,眼睛还是清亮的。

“怎么一个人来?梦琪呢?”

“她今天回她自己妈妈家了,有点事。”我把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死不了。”他在竹椅上坐下,示意我也坐,“你们那婚礼,张罗得差不多了?”

“嗯,差不多了。”

“房子都弄好了?”

“装修快收尾了,通风散味几个月,正好。”

爷爷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婚礼的事,反而说:“工作还顺心?”

“还行,接了两个新项目,有点忙。”

“忙点好。”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要看出点什么,“你脸色不大好,没睡踏实?”

“可能最近有点累。”我避开他的视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叶是爷爷自己晒的野菊花,泡出来汤色清黄,味道有点苦。

爷爷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个暗红色绒布盒子走出来。

盒子边缘有些磨损,颜色也旧了。

他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接过,盒子不重。掀开盒盖,里面衬着黄色的丝绸,丝绸上躺着一只玉镯。

镯子颜色是温润的鸭蛋青,光泽内敛,在阳光下能看到里面绵密的、云絮一样的纹理。

“这是你奶奶留下的。”爷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平静,“她娘家带来的,有些年头了。说好了,传给孙媳妇。”

他用蒲扇轻轻点了点那镯子。

“我老了,眼睛也花,看不清好坏。但老一辈人说,玉讲缘分,也养人。”

“你拿去,给梦琪。”

我合上盒盖,绒布的质感有些粗糙,磨着指尖。

“爷爷,这太贵重了。还是您先收着,等……”

“等什么?”爷爷打断我,瞥了我一眼,“婚礼不都快办了吗?迟早要给的。现在给,让她戴着,也沾沾喜气,养养。”

他把“养养”两个字,说得很慢。

我捏着盒子,没说话。

院子里的蝉忽然叫了起来,声音刺耳,扯破了午后的宁静。

“拿着吧。”爷爷靠回竹椅,闭上眼睛,蒲扇搭在肚子上,“我这辈子,没攒下什么值钱东西。就这个,还算个念想。给了你们,我也安心。”

风穿过天井,带着枇杷树叶的窸窣声。

我把盒子小心地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又很清晰。

“谢谢爷爷。”

“谢什么。”他摆了摆手,眼睛没睁开,“对她好点。成了家,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菊花的苦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深处。



03

公司有个急活,需要我去临市出个短差,核对一批建材样品。

我跟叶梦琪说了,大概要去两天一夜。

她正在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涂得很仔细。

闻言,头也没抬:“哦,好,路上小心。”

“你一个人在家……”

“没事,我正好约了小姐妹逛街。”她吹了吹指甲,“你忙你的。”

我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袋,第二天一早离开了家。

高铁很快,不到中午就到了临市。

供货商的工厂在郊区,样品检查比预想顺利,下午三点多就全部确认完毕。

对方留我吃饭,我婉拒了。

在车站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我买了一张最近班次的高铁票。

不是回家的方向。

是回我和叶梦琪住的那个城市。

列车飞驰,窗外的景色连成模糊的色块。

我靠着椅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麻木。

傍晚时分,我回到了熟悉的车站。

没有回家。

我坐地铁,转了一趟车,在我们小区对面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停下。

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到小区大门进出的人和车。

我进去买了瓶水,拧开,慢慢喝着。

店员在追剧,外放的声音有点吵。

我靠着玻璃门,看着外面。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下班的人潮渐渐稀疏。

七点过一刻。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是叶梦琪。

她换了衣服,上午那身居家服不见了,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薄针织开衫。

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披在肩上,在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站在门口路边,低头看着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她在笑。

那种笑容,很放松,带着一点期待,是我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辆黑色的SUV从街角转过来,减速,停在她面前。

不是什么豪车,很常见的国产牌子,车身上沾了些泥点,看起来有些旧。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

叶梦琪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对着车窗里说了句什么。

车里的人似乎回了话,她笑得更明显了些,眼睛弯起来。

然后她直起身,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或迟疑。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我隔着一条街,透过便利店明亮的玻璃窗,看着那辆车。

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但我能看到,在驾驶座那一侧,一只手伸了出来,很随意地,落在了叶梦琪那边的车窗框上。

手指修长,手腕上好像戴着块表。

停留了几秒钟,收了回去。

然后车子启动,打了转向灯,缓缓汇入晚高峰尚未完全消退的车流。

尾灯亮起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我拧紧手里矿泉水的瓶盖。

塑料发出咔嗒的轻响。

瓶身被我捏得微微变形。

便利店店员追的剧正放到煽情处,背景音乐悠扬地飘出来。

我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初夏的晚风,吹在身上,竟然有点凉。

04

我没有回家,去了一家熟悉的清吧。

老板阿凯是我大学同学,以前一个社团的。

店里人不多,灯光幽暗,放着一首慢悠悠的蓝调。

我在吧台角落坐下。

阿凯正擦杯子,看见我,愣了一下:“哟,稀客。怎么一个人?梦琪呢?”

“有事。”我简短地说,点了杯单一麦芽,不加冰。

阿凯把酒推过来,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去招呼另一桌客人了。

我慢慢喝着酒,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也让有些僵硬的思维缓缓流动。

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赵峰。

他在车管所工作。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喂,熠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赵峰那边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在外面吃饭。

“有点事,想麻烦你。”我压低声音,“方便说话吗?”

“等一下啊。”脚步声,关门声,背景安静下来,“行了,你说。”

“帮我查辆车。黑色的SUV,牌子是XX,型号应该是H6。车牌号我没记全,只看到后三位是‘7C9’。大概是晚上七点十分左右,从锦绣苑小区门口开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兄弟,你这是……”赵峰的声音变得谨慎,“出什么事了?”

“私事。放心,不让你为难,就帮我确认下车主信息。我心里有个数就行。”

赵峰叹了口气。

“光这点信息,大海捞针啊。时间段,小区位置……行吧,我试试。但不敢保证,而且就算查到,具体信息我也不能给你,违反规定。最多……告诉你个名字。”

“名字就行。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酒就算了。你……悠着点。”赵峰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阿凯又晃了过来,给我续了点儿酒,低声说:“跟梦琪闹别扭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开了。

酒喝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赵峰发来一条信息,很简短:“蒋瀚文。男,34岁。住址在城西XX花园。别的没了。”

紧接着又追过来一条:“熠楠,我就帮你到这儿。有事好好说,别冲动。”

我看着那个名字。

蒋瀚文。

完全陌生的三个字。

我搜遍记忆的每个角落,找不到任何与它相关的痕迹。

叶梦琪从未提起过。

我退出信息界面,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个名字,加上我们城市的区域限制。

网络上的公开信息寥寥无几。

只有一个多年前本地论坛的旧帖,是关于一次小型创业分享会的参与者名单,里面有“蒋瀚文”这个名字,没有更多介绍。

还有一个是某企业信息查询网站的模糊记录,显示一个叫“蒋瀚文”的人,曾注册过一家小型商贸公司,但状态是“已注销”。

没有照片,没有具体职业,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的痕迹。

像是一个刻意被抹淡的影子。

我关掉浏览器,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烈酒的后劲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阿凯又给我倒了杯冰水,推过来。

“缓缓。”他说。

我拿起冰水,杯子外壁凝着细细的水珠,冰凉刺骨。

我握着杯子,让那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拼接碎片。

那辆不算新的国产SUV。

那只落在车窗框上的、戴着手表的手。

叶梦琪俯身时,脸上放松而期待的笑容。

34岁。

城西。

已注销的商贸公司。

一个模糊的、经济状况似乎并不优越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叶梦琪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中午。

我发的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她回了一个字:“随便。”

往上翻,大多是类似的、简短而日常的对话。

关于吃饭,关于水电煤气,关于婚礼琐事。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完成某种固定程序。

我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我模糊而平静的脸。



05

出差“回来”的那天,叶梦琪在家。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她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两碗米饭,看见我,笑了笑:“回来了?刚好,吃饭。”

语气自然,仿佛我只是寻常下班。

我放下行李袋,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的菜色。

她坐下,递给我筷子,自己小口吃着饭,眼睛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综艺。

“出差还顺利吗?”她问,夹了一筷子鸡蛋。

“顺利。”我也夹起一片西兰花,“你妈怎么样了?”

“哦,好多了,就是血压有点高,吃了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她回答得很顺畅,目光没有离开电视。

“那就好。”

我们沉默地吃着饭。

电视里的笑声很吵闹,填补着屋子里的空白。

吃完饭,她起身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出差期间积压的几封工作邮件。

眼角余光看到她擦干净桌子,把碗碟放进水槽,却没有立刻洗。

她解下围裙,拿起手机,走向阳台,顺手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隔着门,能看到她背对着客厅,微微低着头。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偶尔,肩膀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笑。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才收起手机,拉开玻璃门走回来。

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在看到我正看着她时,迅速收敛了,换上一抹惯常的、温和的笑。

“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我合上电脑,状似随意地问。

“哦,同事,问我个报表的事,顺便瞎聊了几句。”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我没再追问。

等她洗好碗出来,擦着手,我说:“婚礼的司仪,婚庆公司推荐了三个,资料发你了,你有空看看,选一个。”

“好。”她擦干手,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又放下,“我明天看。”

“婚纱照精修片也出来了,电子版发你邮箱了,你核对一下,没问题他们就制作相册。”

“嗯。”

“还有婚礼当天流程的细节,酒席的菜单确认……”

“熠楠,”她突然打断我,声音有些疲惫,“这些事,能不能晚点再说?我今天有点累。”

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擦手布的边缘。

“好。”我说,“那说点别的。婚假我请好了,加上年假,能凑出差不多二十天。”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想了想,”我放缓了语速,观察着她的反应,“婚礼筹备太熬人,反正主要事情都定了。不如我们提前把蜜月旅行去了,放松一下,回来再精神饱满地办婚礼。”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提前?怎么提前?旅行计划不是定在婚礼后吗?”

“计划可以改。”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旅行APP,“我看了几个团,时间合适。尤其是这个,北欧极光之旅,十天九晚,下周五就出发,高端小团,行程不赶,评价很好。”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精美的宣传图片上,是冰雪覆盖的森林和梦幻的绿色极光。

她接过手机,手指滑动,看着行程介绍和价格。

价格不菲。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嘴唇微微抿起。

“下周五……太突然了吧?我工作还没交接,而且……”

“工作可以请假,或者调休。”我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坚持,“机会难得,这个季节看极光正好。你不是一直说想看极光吗?”

她沉默着,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光映着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可是……签证来得及吗?我们都没有申根签。”

“问过了,这个团是精品小团,旅行社有特殊渠道,加急办理,时间刚好够。”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下单锁定名额。定金交了,就不能退了。”

最后这句话,我说得很慢。

她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下,又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听起来……是挺好的。你定吧,我听你的。”

“好。”

我拿回手机,没有犹豫,在APP上操作了几下,输入密码,支付了高额定金。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我把手机屏幕再次转向她,让她看到“订单已确认,等待出签”的页面。

“定了。下周五晚上出发。”我说。

她看着那个页面,脸上的笑容像是凝固了,有些僵。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黑沉沉的窗外,“定了……就好。”

06

旅行团的手续推进得很快。

旅行社那边反馈,加急签证材料已经递交,出签概率很高。

行程单、注意事项、物品清单,一份份电子文档发到了邮箱。

我把需要准备的清单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

叶梦琪这几天格外安静。

她不再总抱着手机,很多时候只是坐在沙发里发呆,或者长时间地看着窗外。

我照常上班,处理手头的工作,为即将到来的长假做交接。

办公室里,同事小张凑过来,挤眉弄眼:“蔡哥,听说你要提前蜜月去了?够浪漫啊,北欧看极光!”

“嗯,提前放松一下。”我整理着桌上的图纸。

“真好。”小张感叹,“叶姐肯定高兴坏了吧?这种旅行,女孩子最向往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高兴吗?

我看不出来。

家里那种沉闷的、近乎凝滞的气氛,丝毫没有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昂贵的旅行而被打破。

反而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出发前五天,晚上我回到家,叶梦琪不在。

餐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摆着饭菜。

我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听,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商场或者街头。

“熠楠?”

“你在哪儿?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我在外面,跟我妈一起,在外面吃点。你自己解决吧,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我打开冰箱,里面没什么菜。

最后煮了包速冻饺子,凑合了一顿。

快十点的时候,她才回来。

手里拎着个购物袋,看起来是某个平价服装品牌。

“回来了?”我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嗯。”她换了鞋,把购物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神情有些倦怠,“陪我妈逛了逛,累了。”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份旅行物品清单上。

看了好一会儿。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问,声音很轻。

“差不多了,证件、衣服、常用药,都列好了。你的那份,我放你梳妆台上了。”

“哦。”

她又沉默下去。

新闻里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画面有些混乱。

“熠楠。”她忽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里面涌动着我分辨不清的情绪。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盯着电视屏幕,“就是……这次去那么远,东西一定要带齐。证件……特别是证件,千万别忘了。”

她重复了一遍:“别忘了。”

“知道。”我点头,“都检查过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像是受惊一样,飞快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微微一变。

“我去接个电话。”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新闻里主持人平稳的播报声。

饺子好像有点没煮熟,胃里隐隐有些不适。

过了几分钟,她打开门走出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角有点红,像是用力揉过。

“我妈,又唠叨了半天。”她解释了一句,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不早了,洗洗睡吧。”

临睡前,我最后一次核对行李箱。

两个人的护照、身份证、签证文件(虽然还没拿到,但确认函已打印)、信用卡、部分现金。

厚外套、保暖衣、手套、帽子、墨镜。

相机、充电器、转换插头。

常备药品。

清单上的项目,一一打勾。

叶梦琪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梳着头发,一下,又一下。

镜子里,她的眼神空茫,不知道落在何处。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嗒一声轻响。

她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07

出发前一天。

下午,我提前结束了工作回家。

叶梦琪不在。

客厅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的行李箱立在墙角,已经锁好。

旁边是我的。

两个箱子并排站着,像是整装待发的士兵,沉默地等待着未知的旅程。

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箱子。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的光斑。

光斑里有细尘飞舞,缓慢、无序,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活力。

手机很安静。

没有工作消息,没有朋友问候。

叶梦琪也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这种安静,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暮色开始一点点吞噬房间里的光线。

我起身,打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昏暗,却也让屋子显得更加空旷。

晚上七点,我热了简单的饭菜,一个人吃完。

七点半,叶梦琪还没回来。

我发了一条信息:“几点回?”

没有回复。

八点。

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光晕,模糊地映在玻璃上。

我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没有拨出去。

八点半。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叶梦琪推门进来,脸色有些苍白,手里只拿着一个小手包。

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换鞋。

“吃过了吗?”我问。

“吃过了。”她声音有点哑,径直走向卧室,“有点累,我先洗个澡。”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我坐在原地没动。

水声停了。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才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慢吞吞地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掩盖了屋子里其他所有的声响。

吹干头发,她对着镜子涂抹护肤品,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接近晚上十点。

她终于弄完了一切,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我。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我应了一声,关掉了客厅的灯,也上了床。

我们背对背躺着。

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她的呼吸声很轻,但我知道她没睡着。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外漏进来的一点点路灯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更短。

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不是电话。

是连续好几条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消息的请求。

我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微眯。

发信人:叶梦琪。

就在我身边,背对着我的人。

我点开。

第一条是文字:“熠楠,你睡了吗?”

紧接着是第二条文字:“我妈出事了!”

然后是一条长长的语音。

我点开播放,把手机贴近耳朵。

叶梦琪带着浓重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瞬间钻入耳膜:“熠楠,我妈心脏病突然犯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室!”

“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是心脏搭桥,押金加前期费用,要九万!”

“我卡里钱不够,我刚把所有钱都转给你做旅行用了!你快来医院交一下,求你了,快点!在市中心医院急诊楼三楼!”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哭腔逼真,喘息急促,背景音里似乎隐约有医院的广播声?听不真切。

在我播放语音的整个过程里,我身边的那个人,一动不动。

依然背对着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一下。

仿佛真的已经睡着,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我按熄了手机屏幕。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那惊恐的哭腔,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慢慢渗透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

然后,慢慢地,重新点亮手机。

解锁,找到通讯录,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08

电话拨通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房间里,一声,又一声,敲打着耳膜。

响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不会被接起。

就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

“喂?熠楠?”叶梦琪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还有一丝残留的、表演性质的颤抖,“你看到消息了吗?你快到了吗?医生在催……”

我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也只有她故作焦急的呼吸声。

背景音很安静,非常安静。

没有医院抢救室该有的任何嘈杂——仪器的滴答、医护的快步声、家属的哭泣或呼喊。

只有一片沉滞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熠楠?你在听吗?信号不好吗?”她又催问,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凉。

我看着窗外,远处楼宇的轮廓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人。

我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这句话问出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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