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背景、长得丑、爱搞艺术：为什么中年人都活成了“黑熊怪”？

《西游记》里有神仙、有妖怪、有取经团队，但当我们抛开神魔的外衣，把他们当作现实中的人来看待时，会发现这些角色的魅力远超想象。有人喜欢那个热爱艺术的黑熊怪，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有人讨厌那个颐指气使的黄眉童子，因为他在职场里似曾相识。本期节目，李叔与赵毓龙、刘所继续畅聊，从最喜欢的角色到最不待见的人物，每一段讨论都是一次与自我的重逢。

黑熊怪：没背景、长得丑、能打，还热爱艺术

李叔： 咱们刚才聊了四大名著排名，现在回到西游记本身。请两位老师来评一评，自己心目中在西游故事里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人物。刘所先来？

刘所： 我刻意先把五人组让过去了。一个是从小就不太喜欢所有故事里的主角，喜欢那些边角料，因为更容易有花活。最喜欢的，认真想了想，这个岁数了，喜欢黑熊怪。

李叔： 就是西游取经路上第一个大妖怪？

刘所： 对。原因很多，这两年格外喜欢。首先，大家都比较丑，我觉得丑这件事儿容易有共情。你看别的妖怪，一出来倍儿好看，你就觉得这妖怪特厉害，像金翅大鹏，自带光环，一看就是大boss。黑熊怪呢，你就想笑，觉得蠢笨的。但你想想你自己的人生，几十年过来，你不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蠢笨的吗？

赵毓龙： 刘所混淆了两个概念，丑和不好看是两回事。我们绝大多数人只是不好看，不能说丑。我觉得刘所就挺好看的。

刘所： 谢谢谢谢。但黑熊怪确实让我有职场共鸣。他是为数不多的跟孙悟空能过过招、打上一段时间，而且没什么背景的妖怪。你看孙悟空打的那些妖精，上来一盘道，不是他是谁舅舅，就是他老师是谁，全有背景。你在单位天天的吆五喝六，那是给你面子吗？那是给你舅的面子。所以有背景的我都不太喜欢，咱们是草根出身。黑熊怪又丑又没背景，还挺能打，技术干部出身，一步一步干上来，仿佛看到了自己。

刘所： 而且一个人目的性特强，你也觉得没劲。你要么想取唐僧，要么想吃唐僧。黑熊干嘛了？他就是单纯热爱艺术，收藏家。我就想办个展览，没想祸害你们。我办展览还特规矩，该发请帖发请帖。一个单纯没背景、长得不好看、热爱艺术、没招谁没惹谁的人，惹上你们这么一群人，耍耍胳膊根，哥们儿还没输。你说这是多么让人心生敬爱的人物形象？

赵毓龙： 我跟刘所的选择是一样的，但角度不一样。如果站在专业学者的身份上说话，评判人物的标准是他是不是立体的、丰满的。那我会选猪八戒，他是全书塑造最成功的角色。但如果我们都作为普通读者，我也喜欢黑熊怪。

赵毓龙： 我喜欢跟简单的人打交道。黑熊怪很简单，你要打我就跟你打，打到饭点我得吃饭。我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我是双鱼座，内心复杂，但处事随性。我不愿意跟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你的道儿我都知道，但你老跟我演剧本，我就没兴趣了。黑熊怪就不演。

刘所： 而且黑熊怪下场特别好。打了那么多年，一个野生的艺术爱好者，最后被收编了，进体制了。有编制，工资高，不担什么责任，就看大门。这不是福报吗？给一样的工资，你是愿意背KPI还是愿意看大门？我选看大门。

黄眉大王：奴使奴，累死奴

李叔： 两位老师最喜欢的妖怪都是黑熊怪。接下来说说最不喜欢的。

刘所： 还顺着职场思维来说，最不待见的是黄眉童子。

李叔： 小雷音寺那位？

刘所： 对。有一句话今天颇有争议，但我觉得放在黄眉身上特别合适：奴使奴，累死奴。故事背景大家都知道，弥勒佛的弟子，在小西天自己演佛祖。你看他演佛祖那个嘴脸，是不是有一种总公司派来一个特派员的感觉？在他身上能看到职场里很多这样的人，有背景，拿自己当领导身边的近人，以至于拿自己当了领导，颐指气使。

李叔： 激发了你的一些来自于生活的创伤？

刘所： 就烦这种人。他有一种遗址气质，你在他身上能看到各种各样让人不舒服的东西。这里有背景的妖怪很多，比他背景强的也很多，但我觉得他最恶心的一点就是，他变成佛祖那个样子。金翅大鹏是如来的舅舅，都没这样，黄眉倒先摆上谱了。单纯就是看他不顺眼。

花豹精：无能的领导，累死三军

李叔： 赵老师呢？最不喜欢的是谁？

赵毓龙： 我的生活比较简单，没刘所那么复杂的经历，奇葩见得少。基于我有限的单调的生活经验，我比较讨厌的是花豹精。

李叔： 花豹精？哪位？我第一反应都没想起来。

赵毓龙： 你看，这么一大播客的主持人，都没听过这人物。花豹精出现在非常靠后的位置，快到天竺了。为什么留不下印象？因为他写得比较刻板，不生动不立体。从人物塑造上讲，不符合写定者的水准。有可能不是百回本原著作者写的，可能是后人为了凑八十一难补进去的。

赵毓龙： 另外一方面，把文学人物当现实中的人看，这种人我见过——无能的领导。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花豹精是典型的没主见。大家去读原著，你会发现谁说他都听，行动的具体指导都是手下小妖出的。他连怎么吃唐僧都不知道。西天路上有要睡唐僧的，有要吃唐僧的，煎炒烹炸你随便挑，一个大领导，这点主见都没有吗？还得问手底下人？

刘所： 他是一豹子。

赵毓龙： 豹子怎么了？豹子在古代民间传统里是吃老虎的。花豹精没主见、没能力，小妖出什么馊主意他就跟着走，整个机构就乱掉了。让你做领导，你是掌舵的人，不会掌舵就别在这个位置上。你看别的大魔头，虽然路径错了，方法不对，但最起码掌舵掌得稳，最后是因为反派注定失败。花豹精呢？你又是坏人，掌舵还掌不稳。

刘所： 通过这番话我看到了另一个角度。一般对掌舵的不满意的都是上面的人。但作为下属，你要赶上这样一个领导，你说什么他听什么，也是福报。一件事儿，开会，开开开，拖黄了，大家没干成。但牌子倒了，换一个，也是一好领导。

赵毓龙： 这一看就是体制内工作经验。

刘所： 就是听群众意见嘛。

《西游记》里的妖精神仙，个个都有人间烟火气。我们在黑熊怪身上看到自己对简单生活的向往，在黄眉童子身上看到职场上不愿遇见的那类人，在花豹精身上看到对无能领导的无奈。或许这正是《西游记》的魅力所在——神魔皆有人情，魑魅亦通世故。下一篇文章，我们将继续深入西游世界，聊聊那些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背后，藏着怎样的人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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