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前中统特工鲍君甫被判死刑，临刑前说了一句话：我的功劳，周恩来最清楚

1927年，蒋介石掀起白色恐怖，共产党人血流成河。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一个国民党中统高官竟成了我党最关键的内线。他手握生杀大权，表面替蒋介石抓人，暗地里却连救数十位革命者。更绝的是，他把整个上海的敌特机关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人叫鲍君甫，他的故事比任何谍战剧都要惊心动魄。

001

鲍君甫这个人，骨子里就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1919年从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回国，这哥们儿光脚不怕穿鞋的，凭着一口流利日语和八面玲珑的本事，硬是在上海滩混出了名堂。五四运动他参加了，国民党他也加入了，共产党员他也认识一大堆。英租界的洋巡捕、法租界的地头蛇、日本人的圈子，他都能插上一脚。

按理说，这种墙头草最容易被人瞧不起。可鲍君甫偏偏不一样，他心里头装着的是马克思主义那一套。在日本的时候，他啃过马列的书，听过河上肇的课，思想早就往左边倒了。所以当1927年蒋介石翻脸不认人，四一二政变搞得到处都是共产党员的尸体时，鲍君甫看不下去了，嘴上说了几句公道话。

这一说不要紧，直接被蒋介石的走狗给抓了。要不是蔡元培出面保他，估计就得死在牢里。

出狱没几天，命运跟他开了个大玩笑。他那个老乡杨剑虹，当时在陈立夫手下干活，正琢磨着给蒋介石组建特务机构呢。杨剑虹想起了这个消息灵通、办事利索的老朋友，就把他举荐给了陈立夫。

陈立夫一见鲍君甫，当场就拍板了，任命他为上海办事处主任，专门负责抓共产党。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懵，刚因为替共产党说话坐了牢，转眼就让你去抓共产党。可鲍君甫心里门儿清，他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实际上压根没打算真干。

002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28年的一个晚上。

鲍君甫下班回家，正好碰见了老朋友陈养山。这个陈养山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中共特科的人。两人早在1926年就认识了，那会儿陈养山跟鲍君甫学日语，顺便给他塞了一堆进步书籍，两人经常聊到半夜，关系铁得很。

据鲍君甫的女儿鲍美云后来回忆，她爸爸曾经很郑重地说过，1926年他就入党了，陈养山就是他的入党介绍人。

见到陈养山，鲍君甫二话不说就把人带回了家。那会儿正是白色恐怖最凶的时候，陈养山这个身份要是暴露了，脑袋都保不住。

两人关上门聊了整整一夜。鲍君甫把自己怎么被杨剑虹拉进特务组织的事儿，从头到尾给陈养山倒了个干净。他还保证，以后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通知。

陈养山回去一琢磨，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啊。鲍君甫现在可是国民党特务机关在上海的头头，这要是能拉过来，那得救多少同志的命。他赶紧把这事儿报告给了周恩来。

周恩来一听，眼睛都亮了。当时共产党最缺的就是国民党内部的线人，鲍君甫这个位置实在太关键了。他立马派陈赓去跟鲍君甫接头。

1928年5月，陈赓约鲍君甫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两人坐定之后，陈赓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鲍君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说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儿，能为共产党做点事情，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为了配合鲍君甫的工作，陈赓每个月给他300大洋的活动经费。同时还定期提供一些不太重要的党内文件，比如《红旗》《布尔什维克》这些刊物和宣传资料。鲍君甫拿着这些东西，可以暂时糊弄杨剑虹。

就这样，鲍君甫正式成了中共特科在国民党特务系统的内线，开始了他的双重间谍生涯。为了方便工作，他给自己起了个化名叫杨登瀛。陈赓还派了地下党员连德生到他身边当保镖，实际上是负责传递情报。

003

鲍君甫这个人演戏演得是真好。

表面上，他卖力地搜捕共产党员，几乎每个月都能弄到一些共产党的情报和文件。陈立夫和杨剑虹对他是越来越信任，都把他当成了调查科里共产党问题的专家。

不光干活卖力，鲍君甫还特别会来事儿。他经常带着张道藩这些高层人士去上海的舞场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张道藩对他那是相当赏识。

1928年8月，杨剑虹在一次冲突中被帮会的人给做掉了。陈立夫一看，得，那就让鲍君甫上位吧。就这样，鲍君甫成了中央组织部调查科驻上海特派员，也就是国民党在上海特务机关的最高负责人。

陈赓后来谈起这段历史，说了一句特别牛的话，当时国民党在上海的特务机关，实际上是掌握在我们手中的。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国民党那边对鲍君甫信任得不得了，新任调查科主任徐恩曾每次来上海，都要到他家里坐坐。但是对于鲍君甫的具体工作，徐恩曾从来都不过问。

鲍君甫身边的中共人员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后来成为田汉夫人的安娥。鲍君甫收集到情报之后，就交给秘书安娥审阅。安娥觉得有用的，就抄送给陈赓。

那鲍君甫到底给了什么样的情报呢，主要干了两件事，一是营救战友，二是清除内奸。

在这两方面，鲍君甫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上海滩有很多外国租界，这些租界几乎就是独立王国。鲍君甫跟英国巡捕房探长兰普逊、帮办谭绍良关系处得特别铁。兰普逊甚至说过，在国民党方面，巡捕房不愿意跟杨登瀛以外的人打交道。

后来，兰普逊还把鲍君甫推荐给了法租界的巡捕房，鲍君甫又成了法租界巡捕房的顾问。

这下好了，只要国民党特务机关和上海租界巡捕房有抓捕中共党员的计划，鲍君甫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通过他的帮助，中共特科多次化险为夷。要是有同志不幸被抓了，鲍君甫就亲自出马去监狱里捞人。

004

1928年4月15日，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组织局原主任罗亦农出事了。

罗亦农跟邓小平商谈完工作后，刚走到路上就被英国巡捕房的侦探给抓走了。周恩来一听这消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罗亦农和邓小平会面的消息是绝密，英国巡捕能准确抓人，肯定是内部有叛徒。

为了减少损失，周恩来赶紧让鲍君甫去英租界找兰普逊，想办法救出罗亦农。

鲍君甫先把罗亦农被捕的消息告诉了陈立夫和张道藩。陈立夫一听抓了这么大一条鱼，高兴得不行，立马命令鲍君甫向英租界提出引渡请求。

鲍君甫找到兰普逊之后，这位英国警长痛快地答应了，毕竟这是国民党高层的意思。鲍君甫旁敲侧击地一打听，才知道罗亦农之所以暴露，是因为他的秘书霍家新、贺治华夫妇背叛了革命。这两口子为了捞奖金，收集了一份300多人的共产党员名单，罗亦农不过是他们取信于英国巡捕的投名状。

鲍君甫听完之后，心里暗暗叫苦。他赶紧联系陈赓，要求他立即派特科人员出动，尽快惩治叛徒，夺回名单。同时还表示，必须赶紧营救罗亦农，不然他就有性命之危。

陈赓接到消息后，一面派出红队特工去处理叛徒，另一方面组织战友准备在押解罗亦农的时候劫法场。可惜陈立夫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竟然把罗亦农就地处死了。周恩来和陈赓没来得及营救这位革命者。

4月26日，特科人员按照线索，杀进霍家新和贺治华的家里，用手枪把这两个叛徒就地正法了。那份名单也被特科人员销毁，总算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005

1929年8月24日，革命领导人彭湃在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不幸被国民党特务逮捕，跟他一起被抓的还有4位同志。

本来周恩来也准备参加这个会议，结果临时有事没去，这才躲过一劫。在路上，周恩来亲眼看到好几辆装甲车呼啸而来，大批帝国主义巡捕和中国探子倾巢而出，好像提前就知道似的。

周恩来又联系了鲍君甫，让他查清楚彭湃等人关押的地点，好想办法营救。鲍君甫接到命令之后不敢怠慢，很快就查到了真相。原来彭湃被捕是因为他的部下白鑫叛变投敌了。

白鑫是黄埔一期的学生，早年加入中共，曾在彭湃领导下的海陆丰政权工作，1929年又调任为彭湃的秘书。但是不久之后，白鑫的一个亲戚背叛革命的罪行暴露了，彭湃亲自审批对此人执行了枪决。怀恨在心的白鑫通过他弟弟向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秘密自首，由此出卖了彭湃。

得到消息的当晚，周恩来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怎么营救彭湃以及惩办叛徒。鲍君甫认为彭湃影响力太大，不可能轻易救出，只能在押送的必经之路上劫狱。

陈赓把鲍君甫的想法向周恩来请示之后，特科立即组成了劫狱小队。然而因为准备不周，错过了时间，导致营救没有成功。最终彭湃等烈士被反动派残忍杀害了。

为了给彭湃报仇，特科红队四处出击，到处找白鑫的下落。可白鑫知道红队的厉害，躲了起来当起了缩头乌龟。

鲍君甫以国民党特派员的身份，想办法找到了白鑫的住处。白鑫说中共红队太厉害，上海不宜久留，最近准备去南京面见蒋委员长，然后去意大利躲躲风头。

看着白鑫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鲍君甫心里暗自切齿。他按捺着心中的愤怒，对白鑫拍着胸脯保证，国民党一定会保护他的周全。之后几天，鲍君甫天天找白鑫打麻将。牌桌上白鑫说自己已经买好了船票，11月11日晚上11点乘游轮离开中国。

鲍君甫回家之后立即把这事儿告诉了陈赓。11月11日下午，陈赓亲自带领10名红队队员埋伏在国民党特务范争波的公寓附近。晚上10点多，两辆小车停在了范家门口，很显然这是国民党为白鑫提供的专车。之后范家的佣人不断往车里塞行李。

11点，白鑫夫妇、范争波兄弟以及3个保镖共7人从后门走出来，眼看就要上车了。就在这时候，红队人员突然发动袭击，连续击毙两个保镖。白鑫见状不妙，抢了一把手枪撒腿就跑。

陈赓哪能让这个叛徒逃走，最终3名特科人员把白鑫逼进了一个死胡同，在和合坊71号门前把他击毙了。在这场锄奸行动中，白鑫、范争波弟弟和3个保镖全部毙命，范争波和白鑫的老婆受了重伤。

红队队员在一片混乱中从容撤退，可以说是毫发未损。谁也没想到，在防备森严的法租界竟然发生了这样一起刺杀大案。这消息立即轰动了上海，甚至被称为东方第一谋杀案。

006

1930年秋天，担任中央政治局委员的任弼时不幸被捕，巡捕对他上了电刑，眼看就要牺牲了。陈赓请鲍君甫帮忙，鲍君甫请兰普逊吃了一顿饭，诓骗他说任弼时是自己手下的特务。虽然兰普逊半信半疑，但还是卖了他一个面子，把任弼时给放了。

1931年初，关向应不幸被英国巡捕抓获，同时还被公共租界搜去了一大批文件。兰普逊不懂中文又不便给外人审阅，于是找来了鲍君甫。

鲍君甫见此立即将计就计，他把陈赓手下的干将刘鼎介绍给兰普逊。聪明绝顶的刘鼎拿起一叠叠文件，用流利的英语表示这只是一批学术资料。

就在兰普逊大失所望的时候，刘鼎悄悄顺了几份最高机密的文件塞进了自己口袋。之后又堂而皇之地拿走一叠手稿，说要回家去鉴定。第二天刘鼎偷梁换柱，把另一份稿子带给了兰普逊。不懂中文的兰普逊压根没发现，竟然把关向应的文件给弃之不顾了。不久之后，关向应在大律师陈瑞皋的帮助下成功脱罪，立即赶往中央苏区工作去了。

几年时间里，鲍君甫惩治叛徒、营救战友、汇报国民党和帝国主义抓捕进步人士的消息，可以说成果斐然。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中共最危险叛徒之称的顾顺章突然背叛了革命。

007

1931年4月28日，天正下着雨，鲍君甫像往常一样和陈赓在外滩见面。

在林荫小路上，陈赓对鲍君甫说，很不幸，顾顺章叛变了。鲍君甫听到这话大为震惊，赶紧问顾顺章现在关在哪儿，有没有他能出力的地方。

陈赓苦笑着说不用了，他已经叛变了。陈赓的话让鲍君甫的心凉到了谷底。顾顺章是中共高层，熟知特科的内情，至于鲍君甫的身份顾顺章自然也是知道的。鲍君甫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陈赓拿出几根金条动情地对鲍君甫说，我们马上就要转移了，你快想办法去外地躲一段时间吧。然而鲍君甫却把金条还给了陈赓，这笔钱我不能收，现在你们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而且我哪里都不会去，我还是留在上海，我就不信顾顺章斗得过张道藩。

鲍君甫心想自己为张道藩出力甚多，因此断不会被放弃。陈赓也不勉强鲍君甫，你实在不想离开上海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顾顺章要咬住你，你就反咬他。今后共产党终归要得天下，那时候我绝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鲍君甫动容了，他保证道不知我今后是否能看着你们得天下，但有你这句话，哪怕明天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后悔交你这个朋友。

周恩来、陈赓离开之后，鲍君甫与党失去了联系。在顾顺章的攀咬下，鲍君甫果然被投入了监狱。1932年顾念旧情的张道藩把鲍君甫救了出来，在张道藩的推荐下鲍君甫去往南京反省院工作担任训导员。在此期间他为某些叛徒办理过自首书，曾劝降姚蓬子并为释放他做担保。

抗战爆发之后鲍君甫被汪伪机关任用，表面上当了高级间谍。然而实际上鲍君甫仍然利用自己身份为抗日和共产党出力。当时他在汪伪机关的感化院工作，据关押人员马元放回忆，鲍君甫对刑事犯人很凶，但对中共人员和抗日进步青年则很和气，从来不打骂，不仅如此他还多次在职权范围内释放共产党人。

日本投降之后鲍君甫因汉奸罪被捕，但经过核查他并没有出卖民族的利益因此没有被追究。出狱之后鲍君甫成了一个卖香烟的小贩生活过得十分困苦，渡江战役后南京解放他依然以做小买卖为生。

008

镇反运动爆发之后，鲍君甫因曾担任中统特务以及汪伪感化院院长而被捕。

1951年法院认为鲍君甫在国民政府和汪伪政府都曾担任较高职位而且从事特务工作因此被判处死刑。然而鲍君甫积极自救，他提出在解放前自己曾为党做出过很大贡献这一点周恩来是知道的。

后来他又想起了陈赓，他说自己曾与陈赓单线联系陈赓是他的上级。时任市第一任院长的鞠华不敢怠慢立即给陈赓发函。陈赓回答鲍君甫确系1927年起与我党发生关系1931年以前在工作上曾和我联系在此期间对党贡献颇大以后任伪中央感化院院长据说表现不好其他详情不知。

陈赓这封回信既肯定了鲍君甫为党做出的贡献也毫不避讳他为汪伪政权工作的往事，但即便如此陈赓的回信依然给鲍君甫带来了转机。1952年1月25日南京法院认定鲍君甫虽然从事过伪职还当过中统特务但就任院长期间多次释放同志观其一生功大于过因此予以当场释放。

鲍君甫出狱之后依然处于衣食无着的窘迫境地，时任司法部副部长的陈养山得知此事之后想方设法给予了他一定救济。1954年鲍君甫以战友名义给陈赓写了封信，而陈赓也不忘诺言他向李克农和罗瑞卿申请为他每月发100元的补助。

1956年3月15日南京军区派专车将鲍君甫送到北京和陈赓、陈养山、安娥等老战友见面，在陈赓的安排下鲍君甫在北京游玩了3个星期。

周恩来得知了鲍君甫的境况之后让他当了文史专员总算有了幸福和安稳的晚年。1970年鲍君甫不幸去世，在弥留之际他再三对儿女们说我不是特务不是叛徒也不是什么内奸我到底算个什么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周恩来是知道我的。

对于这些藏于隐秘处的特工人员作为昔日特科领导的周恩来自然不会忘记。1975年12月20日正处于弥留之际的周恩来叫来了总理办公室副主任、中央调查部负责人罗青长，这位伟人用微弱的声音在罗青长耳边说了一长串的名字最后他郑重而动情地说对这些在我们党最危难时刻帮助过我们的人千万不要忘记了。

含着眼泪罗青长记下了这些鲜为人知的名字，而在这个名单中就包括中共第一个党外特工有双面间谍之称的鲍君甫。周恩来曾评价鲍君甫是功大于过对这在我们党最危难的时刻帮助过我们的人千万不要忘记了。

鲍君甫前后育有2子4女都是普普通通的共产党员在平凡的岗位上奋斗了一生，他们都以自己父亲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