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发现房间没了,我连夜买票走了,后来在车站看见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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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楼道里最后一级台阶。

我握着那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插进锁孔。

熟悉的“咔哒”声后,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饭菜的油香和一股陌生的、甜腻的塑料玩具味。

我喊了一声“妈”,厨房传来锅铲的碰撞声作为回应。

放下箱子,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属于我的门。

门被一个巨大的、印着卡通怪兽的爬行垫抵着,推开它时,我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我的小床,没有堆满素描本的书桌,没有贴满电影海报的墙壁。

目光所及,是五彩斑斓的塑料积木,散落一地的玩具小车,和墙上新贴的、咧着嘴笑的卡通火车头壁纸。

我的房间不见了。

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走到我身后,看了一眼屋内。

她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

“你姐家房子小,鹏鹏东西没处放。”

“你反正一年也回不来几天,这房间空着也是浪费。”

“我就收拾出来给鹏鹏玩了。”

我站在那里,手指掐进了掌心。

然后我转过身,没看她,走到玄关拿起我刚脱下的大衣和背包。

母亲在身后问:“你干嘛去?”

我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回上海。”

“大过年的你发什么神经?”她的声音扬了起来。

我按下了支付确认键,抬起头。

“您不是说,我反正一年也回不来几天吗?”

“那以后,”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拉开门,“就不回来了。”

冷风灌了进来。



01

高铁以某种平稳的粗暴,将我从潮湿阴冷的江南,拽回干燥寒冷的北方平原。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单调的冬日光景。

我靠在窗边,耳机里什么也没放。

邻座是一家三口,小男孩趴在小桌板上画画,女人低声纠正着颜色,男人剥开一个橘子,先递了一瓣给妻子。

我移开目光,看向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

指甲剪得很短,指缘因为常年加班画图,有些干燥起皮。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是小时候学削铅笔,刀子偏了留下的。

母亲当时又急又气,一边给我包扎一边数落:“女孩子家毛手毛脚,以后怎么得了。”

后来这道疤成了她劝我别太拼、早点安稳下来的理由之一。

“你看看你这手,哪像个姑娘家。”

我总是沉默。

行李箱就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沉甸甸的。

里面塞满了东西。

给父亲的两瓶好酒,一条羊绒围巾,他总说脖子怕风。

给母亲的一套昂贵的护肤品,一件加厚的羽绒内胆,她嫌南方的羽绒服不够暖和。

给姐姐的一条真丝披肩,给姐夫的一套茶具。

还有给外甥鹏鹏的,一个巨大的、正版动漫联名的机器人模型,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加班费。

同事们笑我,回家跟进货似的。

我只是笑笑。

或许潜意识里,我想用这些实物,填补那些我缺席的日子。

证明我虽然人不在,但心里记挂着。

证明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

列车广播提示,前方即将到站。

我收拾起小桌板上的水杯和零食袋。

心脏没来由地缩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住。

近乡情怯。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种莫名的酸胀感压下去。

出站口人头攒动,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雾。

我拖着箱子,在汹涌的人潮里辨认着。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也是,我都二十八了,难道还要父母来接站。

自己打了车,报出那个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说我从上海回来,便絮絮叨叨说起自家女儿也在外省工作。

“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挣再多钱有啥用?”

“家里就剩我和你婶,冷清得很。”

我敷衍地应着,看向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道。

街角的早餐铺子还在,招牌更旧了。

那家我中学时常去的书店,变成了母婴用品店。

小区门口新装了智能门禁,我跟着遛狗的老人混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时灵时不灵,我咳嗽了一声,昏黄的光亮起。

爬上五楼,站在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比我记忆里的,要滞重一些。

02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炖肉、油炸食物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涌出来。

是家的味道,但又夹杂着一丝陌生的、属于孩童的甜腻气息。

“回来啦?”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深处传来,伴随着滋啦的炒菜声。

她甚至没有探出头。

“嗯。”我应了一声,把沉重的行李箱拖过门槛。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里正放着吵闹的动画片。

姐姐吕之桃和姐夫宋晋鹏坐在长沙发上,中间是他们六岁的儿子鹏鹏。

鹏鹏手里拿着个玩具飞机,嘴里模仿着引擎的轰鸣。

“小姨!”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扔下飞机就想跑过来。

被他妈一把拉住:“刚拖了地,别乱跑,待会儿摔着。”

姐姐这才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梦洁回来啦?路上堵不堵?”

“还好。”我脱下外套。

姐夫也冲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很快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我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没有人过来帮我把它放倒,也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好像我的归来,和窗外路过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没什么本质区别。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

母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走出来,放在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的餐桌上。

她身上系着那条我很多年前给她买的碎花围裙,洗得有些发白了。

“站着干嘛?洗手吃饭了。”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常。

鹏鹏欢呼一声,从沙发上蹦下来,被他爸抱到儿童餐椅上。

姐姐起身去拿碗筷,姐夫关掉了电视。

我默默地把箱子往墙边挪了挪,去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水很凉,我多冲了一会儿。

回到餐厅时,大家都已就座。

我的位置,在长桌靠阳台的一侧,以前一直是我坐的地方。

桌上摆满了菜,大部分是肉,浓油赤酱,是母亲一贯的风格。

中间那盘白灼菜心,显得有点孤单。

“快吃吧,就等你了。”母亲说着,先给鹏鹏夹了一块排骨。

“谢谢姥姥!”鹏鹏嘴很甜。

姐姐给姐夫盛了汤,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

我拿起碗,盛了小半碗米饭。

“就吃这么点?”母亲瞥了一眼我的碗,“在外面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减肥?”

“没有,不太饿。”我说。

“尝尝这个排骨,你妈忙活一下午了。”父亲开口了,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给我夹了一块。

“谢谢爸。”

排骨炖得很软烂,酸甜口,是我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但现在吃起来,却觉得有点过于甜腻了。

餐桌上很快响起碗筷碰撞声和鹏鹏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母亲不停地给鹏鹏夹菜,擦嘴,偶尔问问姐夫单位里的事。

姐姐笑着附和,说起鹏鹏在幼儿园的趣事。

父亲偶尔插一两句。

我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聊那些与我无关的日常。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清晰可闻。

我的房间在走廊另一边。

从餐厅看不到房门。

我想,吃完饭,把礼物拿出来,然后就可以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喘口气。

那里有我的床,我的书,我熟悉的一切。

那是我在这个家,最后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角落。



03

饭桌上的话题,像蒲公英的种子,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落回了地面。

落在了我身上。

“这次能待几天?”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没看我,像是随口一问。

“初五早上走。”我说,“初六公司有个急活。”

“又是急活。”母亲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自己盛汤,“一年到头就是忙忙忙。钱赚得完吗?女孩子,到了年纪,安稳最要紧。”

我没吭声,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粒。

“妈,梦洁现在做设计师,收入挺好的。”姐姐打了个圆场,给我使了个眼色。

“好什么好?”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一个人在外头,没依没靠的,生病了都没人知道。赚再多,不如早点成个家。”

姐夫宋晋鹏咳了一声,给鹏鹏喂了一口蛋羹。

鹏鹏咂咂嘴,嚷着还要。

“妈,现在年轻人都这样。”父亲慢悠悠地开口,“时代不同了。”

“什么时代不同?”母亲转向父亲,“之桃和晋鹏不也挺好?工作稳定,孩子也大了,一家人和和美美。你看梦洁,都快三十了,还漂着,像什么样子。”

快三十了。

这个数字被她用那种混合着忧虑和不满的语气说出来,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口。

“上次跟你说,我老同事李阿姨的儿子,在电力局那个,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母亲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人家条件不错,本地有房有车,工作也体面。你这回正好见见?”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一下。

鹏鹏大概觉得安静得有些奇怪,拿起勺子敲了一下碗边。

“叮”的一声脆响。

“妈,”我放下筷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

“不想考虑?那你什么时候想考虑?”母亲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显得更深了,“等过了三十,还有得你挑吗?女人青春就那么几年!”

“林玉琬。”父亲叫了一声母亲的全名,语气里有制止的意思。

母亲没理他,继续看着我:“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看看你买的这些东西——”

她的视线扫过我放在客厅角落的行李箱。

“又乱花钱!那护肤品,我在电视上看过广告,死贵,有什么用?还有给你爸的酒,他高血压能喝吗?给你姐那披肩,她能围几次?净买些不实用的!”

她喘了口气,语气忽然缓和下来,转向鹏鹏,脸上堆起笑容。

“还是我们鹏鹏好,姥姥给你买的新棉袄,喜欢不?暖和吧?”

鹏鹏用力点头:“喜欢!有奥特曼!”

“哎,真乖。”母亲摸了摸他的头,“之桃,晋鹏,你们把鹏鹏带得真好,懂事,身体也壮实。这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儿。”

姐姐和姐夫笑了笑,没接话。

我坐在那里,嘴里还残留着排骨甜腻的酱汁味。

胃里却一阵阵发紧。

那些我精挑细选、以为能传递心意的礼物,在她眼里,只是“不实用”和“乱花钱”的证明。

而我这个人,我的生活选择,在“像个过日子的样儿”的姐姐一家面前,似乎也成了“不像样子”的注脚。

我端起碗,把最后几粒米饭扒进嘴里。

咀嚼得很慢。

食不知味。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映出餐厅里温暖的、却与我隔着一层的灯光。

我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我想回到我的房间。

04

饭后,姐姐和姐夫帮着收拾碗筷。

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

父亲陪着鹏鹏在客厅继续看动画片。

我起身,走向我那立在墙边的行李箱。

箱子很重,我弯腰把它放倒,拉开拉链。

先把给父亲的酒和围巾拿出来,放在客厅茶几旁。

“爸,酒您留着招待客人,少喝点。围巾天冷的时候戴。”

父亲从电视上移开目光,“哦”了一声,点点头:“又花钱。”

我又拿出给母亲的护肤品和羽绒内胆,拿到厨房门口。

“妈,这个您用用看。内胆是加厚的,可以穿在旧外套里面。”

母亲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去,看了看盒子上的英文标签。

“这得多少钱?”她皱了皱眉,“跟你说多少回了,别买这些华而不实的。”

“没多少钱。”我说,“您试试,挺暖和的。”

她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转身又去擦灶台了。

我把给姐姐姐夫的礼物也拿了出来。

最后,是那个最大的、包装精美的机器人模型。

“鹏鹏,看小姨给你带什么了?”

鹏鹏立刻被吸引,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来。

拆开包装,看到那个造型炫酷、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高的机器人时,他“哇”地叫了出来。

“谢谢小姨!”他抱着盒子,开心得小脸放光。

姐姐走过来,看了一眼商标,愣了一下:“梦洁,这……这牌子很贵吧?你买这么贵的玩具给他干嘛?”

“没事,鹏鹏喜欢就好。”我揉了揉鹏鹏的头发。

“快谢谢小姨。”姐姐对鹏鹏说。

“谢谢小姨!”鹏鹏又说了一遍,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怎么把机器人从盒子里拿出来。

“我帮你。”姐夫也凑了过来。

客厅里一时充满了鹏鹏兴奋的叽喳声和姐夫研究说明书的声音。

我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因为挑选礼物而生的期待和暖意,在母亲刚才的话语后,已经凉了大半。

只剩下完成任务般的疲惫。

“我先把箱子放回去。”我对姐姐说。

“嗯,你去吧。”姐姐头也没抬,正帮着鹏鹏拆包装上的绑带。

我拉起空了许多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穿过短短的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我卧室的门。

门是关着的。

门口地上,堆放着几块五颜六色的泡沫地垫,还有两三个毛绒玩具。

大概是鹏鹏玩完随手丢在这儿的。

我没太在意,用脚尖把地垫和玩具往旁边拨了拨。

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向下压,推开——

一股混合着塑料、彩泥和隐约奶腥味的、属于儿童房间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我僵在门口。

目光所及,是一片陌生的、嘈杂的色彩。

我那张铺着浅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小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低矮的、印着卡通汽车的儿童地垫,上面堆满了乐高积木、玩具火车轨道和散落的拼图块。

我靠墙摆放的书桌和书架也无影无踪。

原本贴着电影海报和素描习作的墙面,现在贴着亮黄色的、带有云朵和星星图案的墙纸。

墙上还挂着几个塑料收纳筐,里面塞着彩笔、橡皮泥和故事书。

房间中央,支着一个彩色的小帐篷。

帐篷旁边,是一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塑料滑梯组合架。

我的房间。

我在这里度过整个少女时代,保存着我所有秘密、梦想和泪水的房间。

消失了。

被这片喧嚣的、幼稚的、完全不属于我的色彩,彻底覆盖了。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行李箱的拉杆,从我另一只松开的手中滑落,“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05

声音惊动了厨房里的人。

水声停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

母亲擦着手,走到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房间里面。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站门口干嘛?风都灌进来了。”她说。

我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亮黄色墙壁。

“我的床呢?”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拆了,床板有点朽了,你爸说留着也没用,卖给收旧家具的了。”

“书桌和书架呢?”

“那个书架不结实,晃悠,也一起处理了。书桌……你姐说鹏鹏以后上学能用,先放他们那边车库了。”

她说着,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看。

“鹏鹏这孩子,玩具又丢得到处都是,说过多少回了。”

然后,她转向我,语气是那种讨论家常事的平淡。

“你姐家房子小,你是知道的,两室一厅,鹏鹏渐渐大了,东西越来越多,根本没处放。”

“你这房间呢,一年到头空着,落灰。”

“我寻思着,空着也是浪费。”

“收拾出来给鹏鹏当个玩具房,他也有个自己玩的地方,省得在客厅闹腾,磕着碰着。”

她顿了顿,用围裙擦了擦其实已经干了的手。

看着我,补上了那句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要让我耳鸣的话。

“你反正一年也回不来几天。”

你反正一年也回不来几天。

所以,这个房间,这个属于我的空间,我在这世上最初也是最后的据点,就可以被理所当然地抹去。

所以,我的痕迹,我的存在,因为我物理上的缺席,就可以被轻易覆盖,被更适合的、更“实用”的东西取代。

所以,我的感受,不需要被询问,不需要被考虑。

因为她已经替我做了判断——我反正不常回来。

那句话像一根冰锥,从头顶直直刺入,瞬间冻结了我血管里所有奔流的、名为“归家”的暖意。

冻得我四肢僵硬,连指尖都在发麻。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想问她,我那些书呢?我贴在墙上的画呢?我锁在抽屉里的日记和信件呢?

想问她,妈,这是我家吗?还是说,我只是一个偶尔来借住的客人?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被那彻骨的寒意冻成了坚硬的冰块,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种“这有什么问题吗”的坦然。

看着她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鬓边新添的白发。

看着这个生我养我、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女人。

母亲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又看了一眼玩具房。

“你就将就几晚,跟你姐挤挤,或者睡沙发也行,沙发拉开是张床。”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去把剩下的碗刷了。你坐了半天车,累了就歇会儿。”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方向。

我还站在原地。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我的影子拉长,投在玩具房那片花花绿绿的地垫上。

扭曲,变形。

房间里,一个歪倒的机器人玩具,红色的光学镜头恰好对着门口。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我的失魂落魄。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金属把手弹回原位,发出轻微的“咔”声。

我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

拉杆冰凉的触感让我哆嗦了一下。

我拖着箱子,转过身。

没有再看那个房间一眼。

一步一步,走回客厅。

06

客厅里,动画片已经换了一集。

鹏鹏坐在他爸怀里,正摆弄着那个新机器人,嘴里发出“biubiu”的模拟射击声。

姐姐吕之桃坐在旁边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她抬起头。

“怎么了?”她看我脸色不对,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箱子,“不是刚拿出来吗?又要收什么?”

我没回答。

走到玄关,把箱子靠墙立好。

然后拿起我搭在沙发背上的羽绒服,默默地穿上。

拉链拉到顶,挡住下巴。

又拿起我的双肩背包,背好。

“梦洁?”姐姐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我,“你要出去?”

姐夫宋晋鹏也转过头。

鹏鹏从他爸膝头爬下来,抱着机器人跑到我腿边:“小姨,你看,它会亮!”

机器人胸口的能量灯一闪一闪,发出蓝光。

我低头,摸了摸鹏鹏的头发。

很软。

“鹏鹏乖。”我的声音有点哑。

然后我绕过他,伸手去拧大门的防盗锁。

“哎,你干嘛去?”姐姐快步走过来。

这时,母亲也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擦碗的抹布。

“怎么回事?”她看着穿戴整齐的我,眉头皱起来。

“回上海。”我拉开防盗门。

冬夜凛冽的空气“呼”地一下灌入温暖的客厅。

“你胡说八道什么?”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电视里的喧闹,“这都几点了?大过年的,你回什么上海?”

我已经踏出了门槛,站在楼道里。

声控灯因为吵闹亮了起来,照着水泥台阶和斑驳的墙壁。

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寒冷让手指有些僵硬,我划了几下,才找到购票软件。

APP开屏的广告过后,首页还停留在我来时查过的车次信息。

“梦洁!”姐姐也追到了门口,拉住我的胳膊,“你别闹脾气,有什么话进来说。外面冷!”

我抽回胳膊。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查询今晚最晚一班回上海的高铁。

还有票。

晚上十点零七分,从市站出发,明早六点多抵达上海虹桥。

二等座。

我没有任何犹豫,点击,选择乘车人,支付。

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很稳。

支付成功的界面跳出来。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门口。

母亲和姐姐站在门内的光影里,父亲抱着鹏鹏也走了过来,站在她们身后。

鹏鹏有点被这阵势吓到,小声叫了句“姥姥”。

“票买好了。”我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

“十点的车。”

母亲的脸在光影交界处,神色从惊怒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就为那间屋子?”她的胸膛起伏着,“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腾个空房间出来怎么了?你姐有难处,鹏鹏是你亲外甥!”

我抬起眼睛,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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