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义儿替我亲儿坐牢22年,刑满释放那天我去接他,狱警愣住了:你儿子早在9年前就被他家人接走了
“您好,我接刑满释放人员,贾磊。”
监狱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我面前紧闭着,泛着冷灰色的光。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掌心却一片冰凉。
二十二年前,就是在这扇门前,我亲口对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说:
“小磊,爸……叔对不起你,远洲的未来,就靠你了。你放心,你的未来,叔管一辈子。”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肩膀瘦削,像棵被压弯的幼苗。
狱警从岗亭窗口探出头,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登记簿,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近乎荒谬的质疑。
“贾磊?编号9527的那个?”他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老爷子,你搞错了吧?这人早在九年前,刑期刚过半的时候,就被他家里人接走了啊。保外就医,后来就再没回来过,档案显示已经……出去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九年前?家里人接走了?
我儿子蒲远洲正在他自己的科技公司开着庆功会。
我妻子蒋雪梅昨天还跟我说,今天要去美容院做护理,没空来接这个“晦气”的继子。
那九年前,是谁,用什么样的身份,接走了本该替我亲生儿子在牢里赎罪的继子?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
第一章
奥迪A8停在监狱外空旷的水泥地上,像个突兀的黑色笑话。这车是儿子蒲远洲去年“孝敬”我的,说是我辛苦了半辈子,该享受享受。可此刻,它锃亮的漆面反射着高墙电网的冷光,只让我觉得刺眼。
我推开车门,腿有些发软,扶着车门站了一小会儿。秋日的风吹过来,带着监狱特有的、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沉闷气息。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越来越剧烈的不安。
“同志,您是不是……查错了?”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贾磊,故意伤害罪,判了二十二年,就是今天释放。我是他……继父,蒲世宏。”
狱警是个中年男人,脸颊瘦长,眼神里透着常年在这种环境工作磨砺出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再次低头,几乎把脸贴到了登记簿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那辆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蒲世宏?”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眼神里的疑惑更深,“登记的联系人是你没错。但释放记录这里,”他用指尖敲了敲纸张,“清清楚楚,九年前,二零一四年十月十七日,因‘突发性重症心肌炎’,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由其直系亲属蒋雪梅、蒲远洲申请并担保接出。此后未归监,按流程视为刑期执行完毕。”
蒋雪梅。
蒲远洲。
我亲生妻子的名字。
我亲生儿子的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我的耳膜,刺进我的大脑。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得自己都听不清,“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不可能!如果是保外就医,接出去了,人呢?贾磊人呢?这九年,他在哪里?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狱警脸上的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多了匪夷所思之事后的冷淡。“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手续齐全,担保人签字、医院证明、局里批文,白纸黑字。人接走了,去了哪儿,是你们家属的事。我们只按档案记录办事。”
他顿了顿,看着我这副如遭雷击、面色惨白的样子,或许一丝微弱的同情心泛起,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却让我如坠冰窟:“当时来接人的,就是你妻子和儿子,我有点印象,因为你儿子……开的那辆车挺扎眼,好像是辆挺新的宝马。你妻子哭得挺伤心,一直说‘孩子受苦了’。”
九年前,新宝马。
我想起来了。九年前,蒲远洲的初创公司拿到了第一笔不小的风投,他兴高采烈地换了一辆宝马五系,说是撑门面。蒋雪梅抱着他夸了足足半小时,说儿子有出息。
那段时间,我正为公司一批出口货物的质量问题焦头烂额,几乎住在厂里。我记得蒋雪梅跟我提过一句,说远洲公司忙,要出差几天。我还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原来,他们的“出差”,是来这里,接走了“保外就医”的贾磊。
然后,贾磊就消失了。从我的生活里,也从这座监狱的档案里,“合法”地消失了。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每月按时往一个蒋雪梅告诉我、属于“监狱内部关怀账户”的卡里打钱,打了整整九年!蒋雪梅说,这是给贾磊在里面打点用的,让他少受点罪。我愧疚,我照做,从无怀疑。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吐出来。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策划了至少九年,甚至可能从二十二年前就开始的、彻头彻尾的欺骗!
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他们联手,用一个谎言,把那个替我儿子顶罪的继子,像处理一件废旧垃圾一样,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基于愧疚而给予的一切?
那贾磊呢?这九年,他在哪儿?是死……是活?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我,但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本能,让我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血液冰冷,头脑却开始高速运转。
不能慌。不能在这里失态。
我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皮夹,抽出里面所有的现金,大概有五六千块,隔着窗户,轻轻塞进那个狱警手里。我的动作很慢,很稳,手指却冰冷得像铁。
“同志,”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帮个忙。详细说说,那天来接人的具体情况。任何细节,你记得的任何事。还有,”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要知道,当年贾磊进来时,他身上那些私人物品,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留下?比如……一个旧怀表?”
狱警被我塞过来的钱弄得一怔,下意识想推拒,但触碰到我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狠厉和冰冷时,他犹豫了。他快速瞄了一眼周围,将钱攥在手心,塞进了裤兜。
“怀表?”他回忆着,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具体物品。但那天接人,我之所以有点印象,除了车,还因为……你儿子当时态度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一般家属来接人,尤其是保外就医,都是着急、庆幸。但你儿子……”狱警斟酌着词句,“他好像……不太愿意靠近那个贾磊,站的有点远,一直在打电话,脸色也不太好,不像高兴,倒像是……不耐烦,或者紧张。你妻子倒是哭得挺真,一直拉着那个年轻人的手,但那个年轻人……嗯,好像没什么反应,低着头,被扶着走的,看样子病得确实不轻,路都走不稳。”
不耐烦。紧张。
蒋雪梅哭得真切。
贾磊病重,毫无反应。
这几个画面碎片拼凑在一起,在我脑海里形成一幅极其诡异阴森的图景。
“谢谢。”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闷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握得骨节嘎吱作响。
二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夜。
我亲生儿子蒲远洲醉酒飙车,撞死了人,惊慌失措地跑回家,浑身湿透,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蒋雪梅哭得晕过去好几次。是我,看着刚从高中辍学、在家沉默寡言的继子贾磊,动了那该死的心思。
我跪下来求他。
我承诺给他一笔他想象不到的财富,承诺照顾他生病的母亲(我当时的再婚妻子,贾磊的亲妈),承诺等他出来,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贾磊的母亲,我第二任妻子,那个温柔怯懦的女人,早在贾磊入狱第三年就郁郁而终。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流干了,只说了一句:“世宏,磊子……命苦,你……别亏待他。”
我亏待了吗?
我他妈不仅亏待了,我可能……把他推进了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我的好妻子,好儿子,在这场罪恶的交易里,不仅完美隐身,甚至可能……连最后的活路都没给他留!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奥迪猛地蹿了出去,卷起一地灰尘。
我要回家。
现在,立刻,马上。
第二章
我的家,位于这座城市所谓的高端滨江小区,二百七十平的大平层,能俯瞰半个城市的江景。这是蒲远洲公司起来后,坚持要换的,说符合我们现在的“身份”。蒋雪梅欢喜得不得了,装修就花了将近一年。
以前每次回来,看着灯火通明、装修奢华的客厅,我心里那份对贾磊的愧疚,会被一种“我用物质补偿了家人”的可悲想法稍稍冲淡。
但今天,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声控灯亮起的瞬间,我看着那扇昂贵的定制防盗门,只觉得它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巨口。
我用指纹开了锁。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雪梅?”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回音。
没人回应。
我按下开关,水晶吊灯骤然大放光明,刺得我眼睛眯了一下。
客厅整洁得过分。不对,是空旷得过分。
蒋雪梅最喜欢的那套限量版青花瓷茶具,不见了。
博古架上,我历年收藏的一些玉石摆件、紫砂壶,全都不见了。
墙上挂着一幅当代名家的油画,真迹,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突兀的印子。
我疾步走向主卧。衣帽间里,蒋雪梅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名牌包包、衣服、鞋子,少了一大半。我的衣柜倒是没怎么动,但一些贵重的手表、领带夹不见了。
梳妆台上,各种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被扫荡一空,只剩下几个空瓶罐。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冲上头顶。
她跑了。
不,不一定是跑。可能是预先转移。
我强迫自己冷静,走到书房。书房看起来倒是整齐,我的书、文件都在。我径直走向墙角那个隐蔽的保险柜。密码是我和蒋雪梅的结婚纪念日。我转动密码盘。
“咔哒。”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空空如也。
房产证、几本不常用但存款不少的存折、一些金条、还有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一对祖传翡翠镯子(蒋雪梅一直惦记着),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份文件,孤零零地躺在保险柜底层。
我拿出来,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草案。日期是三个月前。内容是我名下持有的、那家我经营了三十年、虽然规模不大但利润稳定的外贸公司,40%的股份,无偿转让给蒋雪梅。受让方签字栏空着,但转让方那里,赫然是一个模仿得极其相似、却终究有些形似神不似的——我的签名!
下面还有一份《遗嘱建议书》复印件,同样不是我立的,里面却明确提出,我“自愿”将主要财产留给妻子蒋雪梅和儿子蒲远洲。
哈……哈哈哈!
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想笑,却比哭还难听。
不仅掏空了我的家,还计划好了要掏空我的公司,甚至安排了我的“身后事”!
二十二年的夫妻!
我供她锦衣玉食,对她和前夫生的儿子贾磊(虽然后来利用了他)也算尽力安排,对她带来的女儿(早些年出国了)也资助良多。我以为,即便没有激情,总该有点亲情,有点良知底线吧?
可眼前这一切,冰冷地告诉我,在巨大的利益和隐瞒罪行的恐惧面前,亲情和良知,屁都不是!
我拿起手机,手指僵硬地找到蒋雪梅的号码,拨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
然后,被挂断了。
再拨,直接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又找到蒲远洲的号码。这个儿子,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骄纵、自私了些,毕竟当年出事时他还小,可能真的害怕了。这些年他创业,我也暗中用资源和人脉帮衬了不少。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
背景音很嘈杂,音乐声、欢笑声、碰杯声,一听就是在某个热闹的场合。
“喂?爸?”蒲远洲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啊?我这边正忙着呢,公司今晚庆功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我听着他那边传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听着他语气里那毫无察觉的轻松和愉悦,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在哪里?”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公司附近那个‘云顶’会所啊,我不是让秘书通知家里了吗?妈没跟你说?”蒲远洲随口道,然后好像跟旁边什么人笑着说了句什么,才又对着话筒,“爸,你到底有啥事?没事我挂了,李总王总他们都等着我呢。”
“贾磊呢?”我直接问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所有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六秒,蒲远洲的声音才再次传来,笑意全无,带着一种刻意的茫然和不易察觉的紧绷:“贾磊?谁啊?爸,你提那个晦气的人干嘛?他不是还在里面吗?今天好像该出来了吧?啧,你可别心软再去接他啊,妈说了,给他打点够多了,出来给笔钱打发走就行了,别再往家里领,晦气!”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刚从监狱回来,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他九年前的“宝马出差”,我几乎都要信了这浑然天成的嫌弃和撇清。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寒意彻骨。
“蒲远洲,”我一字一顿,叫他的全名,“你听着。我现在去‘云顶’找你。有些事,我们需要当面,好好聊聊。”
“爸!你疯啦?我这儿都是重要的客人!”蒲远洲急了,声音拔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那个贾磊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来我公司闹!……喂?喂!”
我没再听他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身,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华丽而空洞、充满背叛和算计的“家”。
然后,我锁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眼神却如同淬了冰、燃着幽暗火焰的老男人。
我对着镜子,慢慢整理了一下因为疾走而有些歪斜的领带。
游戏开始了。
不,是狩猎开始了。
用我的愚蠢和愧疚喂养了二十二年的白眼狼,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第一站,云顶会所。
第三章
“云顶”会所,本市新贵最爱扎堆显摆的地方之一,以贵、以私密、以能看到最好江景著称。蒲远洲的公司拿到B轮融资后,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我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径直走向电梯。门口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挂着职业微笑想询问,被我径直无视。我的脸色大概太难看了,她张了张嘴,没敢阻拦。
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开,喧嚣的音乐和混杂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整个顶楼被包了下来,灯光迷离,人影晃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蜿蜒的江面,奢靡又虚幻。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的蒲远洲。他穿着裁剪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香槟,正意气风发地说着什么,引来周围一片附和的笑声。
我的出现,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因为一天的奔波和心绪激荡,显得有些皱褶,头发也微乱。更重要的是,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郁、冰冷的气息,像一块突如其来的坚冰,砸进了这锅浮华的沸汤里。
离得近的几个人先注意到了我,谈笑声低了下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蒲远洲背对着电梯口,还没察觉。他旁边一个穿着暴露、妆容精致的女人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回头。
蒲远洲转过身,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眉头皱起,快步走了过来,试图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带着恼火:“爸!你怎么真来了?!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我没动,任由他拉我的胳膊。我的目光越过他,扫视着这一场用谎言和背叛垫高的庆功宴。
“我来找我儿子,不行吗?”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传到了附近每个人的耳朵里。
场面有些尴尬。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蒲远洲脸上挂不住了,他努力维持着风度,但语气已经带上了怒气:“爸!你喝多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他公司下属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试图“礼貌”地请我离开。
“蒲总,这位是……?”一个端着酒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他是蒲远洲想极力巴结的一个供应商。
蒲远洲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刘总,见笑了,这是我父亲,可能有点误会,我处理一下。”
![]()
“哦,原来是蒲老先生。”刘总敷衍地点点头,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玩味。
我看着蒲远洲那副急于把我这个“丢人现眼”的父亲藏起来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一笑,让蒲远洲和他的人都愣了一下。
“误会?”我重复了一遍,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蒲远洲。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儿子,我来,就是想当着各位老总的面,问你几个问题,澄清一下‘误会’。”
蒲远洲的脸色变了:“爸!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第一个问题,”我不理他,声音提高,确保周围更多的人能听到,“九年前,二零一四年十月十七号,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蒲远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下。他强撑着:“九年前?那么久的事谁记得!爸,你老糊涂了吧?跑这儿来问这个?”
“不记得了?”我点点头,“那我提醒你一下。那天,你开着你新买的宝马五系,车牌尾号668,和你母亲蒋雪梅一起,去了一趟城西第三监狱。你们以直系亲属身份,担保接走了一个名叫贾磊的保外就医人员。这件事,你也不记得了?”
“哗——”
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大了起来。保外就医、监狱、直系亲属……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充满了故事性。
蒲远洲的脸彻底白了,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也不敢看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你……你胡说!我没有!什么贾磊,我不认识!爸,你是从哪儿听来的疯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不认识?”我冷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才在车上,我让一个信得过的老朋友帮忙,紧急调取了一点东西。我点开一张有些模糊但能辨认的车辆出入记录截图,举到他面前,“这是当天监狱外部道路监控调取的车辆进出记录。需要我放大车牌,让各位都看看吗?需要我联系监狱方面,调取当年的担保人签字文件吗?那上面,可有你蒲远洲的亲笔签名!”
蒲远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手想打掉我的手机,但我更快地收了回来。他这一下挥空,动作滑稽,引得几个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中挣扎出一丝凶狠。“你调查我?!你凭什么调查我!就算……就算有又怎么样!那……那是我妈那边的穷亲戚!病了,我们好心去接出来治病!这犯法吗?!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穷亲戚?好心?”我盯着他,眼神像刀子,“那你告诉我,这个你们‘好心’接出来治病的‘穷亲戚’贾磊,这九年来,在哪里治病?住在哪里?为什么我作为他的继父,作为当年把他送进去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你们母子,要瞒着我做这件事?!”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蒲远洲节节败退,哑口无言。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刚才还奉承巴结他的笑容,此刻都变成了惊疑、审视和看戏的兴奋。
“还有,”我向前再逼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脸,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却又足够让靠近的人捕捉到些许字眼的音量,缓缓说道,“二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夜,桂花巷口,撞死人的,到底是谁的车?嗯?”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惊雷,彻底劈碎了蒲远洲强撑的镇定。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要不是后面就是沙发靠背,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这个“老糊涂”、“好说话”的父亲。
“你……你……”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逼下去,他可能会彻底崩溃,但有些真相,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更私密的场合来揭晓,而不是在这里成为纯粹的八卦谈资。
我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和伤心的表情,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会场。
“各位,不好意思,家事处理不当,打扰各位雅兴了。”我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蒲远洲,丢下最后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妈,回老宅。我们,好好算算总账。如果不到……”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扫过这金碧辉煌的会场。
“我不介意,让今天的新闻头条,换个内容。”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背后那片狼藉的浮华。
我知道,今晚过后,蒲远洲在这个圈子里的形象,完了。至少,一个“对亲生父亲咄咄相逼、疑似隐瞒重大家族秘辛”的标签,是摘不掉了。
但这只是开始。
开胃小菜而已。
回到车上,我并没有立刻离开。我需要理清思路。蒋雪梅失联,转移财产,蒲远洲知情且参与,他们如此决绝,背后一定不只是害怕顶包案暴露那么简单。
贾磊的消失,是关键。
九年前他们接走一个“病重”的贾磊,然后让他人间蒸发。为什么?
除非……贾磊的存在本身,对他们构成了更大的威胁?或者,贾磊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又或者,他们接走的,根本就不是贾磊?
这个念头让我悚然一惊。
不,监狱手续需要核对身份,虽然可以操作,但风险极大。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接走了真的贾磊,然后……
我不敢再想下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贾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次,是查清蒋雪梅和蒲远洲到底做了什么,拿走了什么。
最后,才是清算。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叫宋青舟,是我年轻时一起当过兵、后来我经商、他走了政法路线的过命交情。这些年联系不多,但那份信任,始终在。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世宏?这么晚,罕见啊。”
“青舟,”我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帮我查两个人,要快,要隐秘。一个叫蒋雪梅,我老婆。一个叫蒲远洲,我儿子。我要知道他们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近三个月的异常变动,尤其是大额转账和取现。还有,查一下九年前,城西三监一个叫贾磊的犯人的保外就医全套档案,包括担保人信息、医院证明、出监后的就医记录或者……死亡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宋青舟是聪明人,从我急促的语气和查的内容,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而且涉及监狱、家人。
“明白了。”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给我点时间。另外,世宏,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需要,我安排两个人……”
“不用。”我打断他,“暂时不用。先查清楚。谢了,老伙计。”
“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夜浓郁,车外流光溢彩。
我心如寒潭,深不见底,只有复仇的火焰,在冰冷的水底静静燃烧。
蒋雪梅,蒲远洲。
你们最好祈祷贾磊还活着。
否则……
我睁开眼,发动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
下一个目的地,是我发家前,和贾磊母亲一起住过的那个老房子。也许那里,会留下一点早已被遗忘的线索。
第四章
老房子在城北的老工业区,一片亟待拆迁的破旧楼房里。自从贾磊母亲去世、贾磊入狱后,我就再没回来过,只是定期缴纳微不足道的物业费,任由它空置、蒙尘。
楼道里没有灯,感应灯早就坏了。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踩着吱呀作响、堆满杂物的楼梯上到五楼。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钥匙插进锁孔,很涩,拧了半天才打开。
“吱呀——”
门开了,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布满蛛网和厚厚灰尘的客厅。家具都用旧床单盖着,轮廓模糊,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茔。
这里曾有过短暂的、简单的温馨。贾磊母亲是个安静的女人,做得一手好菜。贾磊那时刚上高中,有些内向,但眼神清澈。如果不是后来那场变故……
我摇摇头,驱散无用的回忆。我来这里,不是怀旧的。
我记得,贾磊母亲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比如户口本、不多的存折、她前夫(贾磊生父)留下的几件遗物,放在她卧室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旧皮箱里。
我径直走向那个小卧室。
衣柜还在。我费力地挪开挡在前面的旧凳子,拉开柜门。一股樟脑丸混合木头腐朽的气味涌出。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
我蹲下身,看向最底层。果然,那个暗红色的老式皮质行李箱还在。
我把它拖出来,很沉。扣锁已经锈死了。我找了一圈,在厨房找到一个生锈的榔头,用力砸了几下。
“哐当!”
锁扣崩开。
我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我预想的文件或遗物。
只有一堆破旧的、男孩的衣物,几本高中课本,还有一个铁皮铅笔盒。
下面,压着几张纸。
我拿起最上面一张,手电光下,是一份字迹娟秀、却因年久和潮湿有些模糊的遗嘱草稿。是贾磊母亲的笔迹。
“……我自知时日无多。此生最愧对磊儿。世宏答应会照顾磊儿,我信他。但人心难测,若磊儿日后出狱,无所依靠,见此信者,请将箱底之物交予他。或可换一线生机……”
箱底之物?
我急忙拨开那些旧衣物,手指触碰到箱底衬布的边缘,有轻微的突起。我用力一扯,衬布被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藏着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包裹。
我的心跳加快了。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老旧的、绒面已经磨损的盒子。打开盒子,没有珠宝,没有存折。
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老式工装,笑容爽朗。背后用钢笔写着:爱夫贾大勇,1978年夏。
这应该是贾磊的生父。
另一样东西,让我浑身一震。
那是一枚徽章。
不,准确说,是一枚极其精致的、铂金材质、镶嵌着微小蓝宝石的怀表表盖!只有表盖,没有表芯和链子。但表盖内侧,用极其细微的刻痕,刻着一个英文花体字母:“V”。
还有一组数字:“0721”。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表盖……我认得!
不,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在我已故的父亲,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工程师留下的极其有限的遗物中,有一张他年轻时与几位友人的合影。其中一位气质不凡的友人,胸前就佩戴着一枚完整的怀表,表盖在照片反光中,隐约能看到类似的蓝宝石镶嵌和独特纹路!
父亲曾极其隐晦地提过,那位友人,姓魏,背景深不可测,早年移居海外,家族生意庞大,涉及多个领域,是真正的隐富世家。那枚怀表,是那个家族直系成员的标记之一,不仅是饰品,更是一种……信物。
父亲说,那位魏先生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曾留下话,见怀表如见人,持表者可求其一事,只要不违道义,魏家必全力相助。
后来时局变迁,父亲与之失联,此事也再未提起,渐渐被遗忘。
贾磊的母亲,怎么会有这枚表盖?!
难道……贾磊的生父贾大勇,和那个魏家有关?不,不可能,贾大勇只是个普通工人。那这表盖……
一个惊人的、匪夷所思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
贾磊……他会不会,根本不是贾大勇的亲生儿子?!
所以蒋雪梅,贾磊的亲生母亲,才会在临终前,留下这样隐晦的“箱底之物”,作为贾磊最后的依仗?而她嫁给我时,已经带着贾磊,对此讳莫如深?
所以,当贾磊替我儿子顶罪入狱后,蒋雪梅虽然悲伤,但某种程度,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可能非亲生的儿子,替她亲生的儿子顶罪,也算……“物尽其用”?甚至,当贾磊在狱中可能因为这块表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触及了某个秘密,或者展现出某种“价值”时,他们感到了恐惧?于是,在九年前,借保外就医之名,将他控制起来,甚至……
我猛地合上盒子,掌心一片冰凉汗水。
如果这个猜想为真,那贾磊的身份,可能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和危险!而蒋雪梅母子隐瞒的,也绝不仅仅是顶包案!
“嗡——”
手机在手心震动,是宋青舟来电。
我立刻接通。
“世宏,”宋青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查到了些东西,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
“第一,蒋雪梅。她名下三个账户,在过去一周内,分多次向海外几个不同离岸账户转移了总计约两千三百万人民币。用的是你公司的钱,走的是你以前授权给她的一个子公司备用金账户。转账理由填的都是‘货款’,但没有对应合同。”
两千万……这只是她转移的一部分。加上那些实物,她几乎卷走了我能调用的流动现金的大半。
“第二,蒲远洲。他的公司B轮融资后,估值虚高,实际运营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他个人名下有两笔大额贷款,共计一千五百万,抵押物……是你名下那套滨江大平层和你的外贸公司股份。贷款银行正在走流程,但抵押文件上的签名,和你保险柜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名笔迹,初步看,高度相似。”
我闭上眼睛。好,真好。不仅要掏空我,还要用我的资产去抵押贷款,填他们自己的窟窿!
“第三,贾磊的保外就医档案。”宋青舟顿了顿,声音更沉,“档案本身看起来手续完备。但医院证明的开具单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可公章编号和格式,与当年该院使用的有细微出入。我托卫生系统的朋友内部查了,当年十月,第一人民医院没有收治过名叫‘贾磊’的心肌炎重症患者。担保人接走贾磊后,也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医院有他的后续就诊记录。”
“也就是说,”我的声音干涩,“那份保外就医证明,很可能是伪造的。他们用假证明,从监狱里,把贾磊‘合法’地弄了出去。”
“是的。而且,九年前监狱管理系统有一次升级,部分早期纸质档案电子化时可能有疏漏或……人为干预。现在要彻查,需要更高权限和更充分的理由。”宋青舟的声音带着担忧,“世宏,这件事水很深。伪造公文,从监狱弄人,这可不是普通民事纠纷。你妻子和儿子,背后可能还有人。”
我捏着那枚冰冷的表盖,指节发白。
“青舟,再帮我查两件事。第一,尽可能查九年前十月十七号之后,所有与贾磊身份信息(姓名、身份证号)相关的出行记录、住宿记录、医疗记录甚至……死亡销户记录。第二,帮我暗中查一个人,可能姓魏,海外背景,家族显赫,可能与我父亲那一代有旧。重点是,这个家族是否有特殊的信物传承,比如……一枚镶嵌蓝宝石的铂金怀表。”
宋青舟明显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好。魏姓海外家族,怀表信物。我记下了。世宏,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老房子。暂时安全。”我看着手中这枚可能关联着巨大秘密和能量的表盖,心中那个计划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光靠我自己和宋青舟的私下调查,速度太慢,阻力太大。蒋雪梅母子既然敢做这么大一个局,必然有所依仗,或者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我必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外力”,一把能砸开所有铁幕的重锤。
这枚表盖,或许就是钥匙。
但如何找到那个“魏家”,并让他们相信、愿意出手?
还有,贾磊,你到底在哪里?
是时候,会一会另一个“知情人”了。
贾磊那个从未尽过抚养责任、在贾磊入狱后就跟消失了一样的亲生父亲那边的亲戚?不,根据贾磊母亲以前零星的抱怨,那边早就断了联系,而且都是市井之徒,不可能知道魏家的事。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蒋雪梅的前夫,那个据说早年打架斗殴致人伤残、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就混迹在社会边缘、偶尔会来勒索点小钱的——贾大勇的堂弟,贾富贵。
![]()
这个人,是个滚刀肉,无赖,但或许,能从他知道一些关于贾磊生父、关于这块表盖的、被刻意掩埋的往事。
我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多年前,因为贾磊母亲的关系,我存过这个贾富贵的电话,后来他几次三番来要钱,我拉黑了他,但号码大概还记得。
找到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的时候,一个粗哑、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男声响起:“谁啊?!大半夜的!”
“贾富贵?”我沉声道。
“你他妈谁啊?”对方口气很冲。
“我是蒲世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过了几秒,贾富贵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睡意,多了几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哟,蒲大老板?稀客啊!怎么,想起我这个小人物了?是不是我那好侄子贾磊要出来了,您老人家发善心,想给我这穷叔叔也分点汤喝?”
果然,他知道贾磊的刑期!
我压下心头的冷意,语气平淡:“有点事想问问你。关于贾磊,还有他父亲贾大勇。见面聊?”
贾富贵嘿嘿笑了两声,那种市侩的精明隔着电话都能透过来:“蒲老板,我这人记性不好,得有点东西提提神,才能想起来事儿啊。”
“地方你定,不会让你白跑。”我直接说。
“痛快!那就明天中午,‘老地方’烧烤店,你知道的。我等你。”贾富贵说完,生怕我反悔似的,立刻挂了电话。
老地方烧烤店,在城乡结合部,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我知道,明天见的,绝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勒索。贾富贵这种地头蛇,消息灵通,他可能已经听到了今晚云顶会所的风声,或者,他手里真的握着一些我想知道的、关于贾磊身世的碎片。
我将表盖小心地包好,放进贴身的内袋。
然后,我开始清理老房子里的痕迹,确保不留下我回来过的明显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锁上门,再次没入黑暗。
明天,将是信息博弈的关键一天。
上午,老宅,对阵蒋雪梅母子。
中午,烧烤店,会见贾富贵。
而找到魏家线索、撬动那个庞然大物的计划,也必须同步进行了。
我坐回车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插入一张不记名的卡,开始编写一封极其简短、措辞谨慎的邮件。收件人地址,是父亲遗物中,那张合影背后,用铅笔写下的、一个极其古老的海外邮箱后缀。父亲曾说,这是紧急情况下,尝试联系魏家的唯一方式。
邮件内容只有两行:
“见信如晤。先父蒲建国之子蒲世宏,持‘蓝星’信物碎片,遇生死攸关之难,关乎一青年性命及家族旧诺。盼复。”
“蓝星”,是我根据表盖上的蓝宝石和父亲隐约的描述,自己起的代称。
我不知道这个邮箱是否还有人使用,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能看懂这隐晦的提及。
但这已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联系方式。
点击,发送。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转入未知的虚空。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老房子黑洞洞的窗口。
贾磊,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谁的儿子。
等我。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一切。
该还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五章
老宅是我父母留下的单位房,在一个安静的老小区里。自从父母去世后,这里就很少住人,只是定期请人打扫,留作一个念想。这里的陈设,还停留在九十年代。
我提前一小时到了。
坐在陈旧的木质沙发上,看着墙上父母的黑白照片,心情复杂。父亲一生耿直,母亲善良温婉。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被枕边人和亲生子如此算计,该是何等痛心。
九点整。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有些迟疑。
门开了。
蒋雪梅和蒲远洲站在门口。蒋雪梅穿着一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眼底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惊惶。蒲远洲跟在她身后,脸色憔悴,眼窝发青,显然昨晚一宿没睡好,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们看到我已经坐在里面,都愣了一下。
“进来,把门关上。”我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蒋雪梅咬了咬嘴唇,还是走了进来,蒲远洲跟在后面,关上了门。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世宏……”蒋雪梅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试图拿出她惯用的柔弱姿态,“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打断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我想的是,我同床共枕二十二年的妻子,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伪造文件试图侵占我的公司股份,甚至替我立好了遗嘱。我想的是,我亲手养大、寄予厚望的儿子,明知继兄替他顶罪,非但没有半点愧疚,还协助隐瞒,甚至可能参与了一场可能导致继兄失踪的阴谋。我想的是,你们母子联手,把我当猴耍了二十二年,最后还想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就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但这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向对面两人。
蒋雪梅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眼泪说来就来:“我没有!世宏,我是拿了点东西,但我是怕你心软,要把家产都留给那个贾磊!他一个坐过牢的,凭什么?远洲才是你的亲儿子啊!公司股份……那是,那是为了规避风险,暂时转到我名下而已!遗嘱更是没有的事,我不知道啊!”
“妈!”蒲远洲忍不住低吼一声,似乎嫌她辩解得太拙劣。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我,努力挺直脊梁,但声音还是发虚:“爸,昨天在云顶,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但贾磊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九年前是我妈非要拉着我去接人的,说是什么远房表亲,病了,可怜。我根本不知道那是贾磊!接出来之后,妈说送他去外地疗养院了,后来就没消息了,我也没多问!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好一个“送外地疗养院”。
我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宋青舟传真给我的几张纸,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你母亲蒋雪梅,过去一周,向境外转移两千三百万资金的银行流水,汇款方是你母亲操控的我公司子账户。这是你蒲远洲,用伪造的我签名,将我名下房产和公司股份进行抵押贷款的申请文件复印件,以及笔迹鉴定中心的初步对比意见——高度相似,非本人所签。”
我又拿出手机,调出另一份文件照片。
“这是九年前,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贾磊’心肌炎诊断证明的印章细节放大图,以及当年该院官方印章样板。需要我请公安局经侦支队或者检察院的朋友,来鉴定一下这份证明的真伪吗?伪造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公文、印章,是什么罪名,需要我提醒你们吗?”
蒋雪梅和蒲远洲的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变得惨白如纸。蒋雪梅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蒲远洲则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没摔倒,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伪造公文,从监狱弄人出来,然后这个人就消失了。”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蒋雪梅,蒲远洲。我现在只问你们一遍——”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轮流切割着他们的脸。
“贾磊,到底在哪里?”
“是死?”
“还是活?”
“如果活着,人在何处?”
“如果死了,”我的声音陡然转厉,“尸体在哪里?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蒲远洲终于崩溃了,嘶声喊道,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爸!你相信我!我只是……只是听妈的!妈让我开车我就开车,妈让我签字我就签字!接出来之后,妈说交给‘可靠的人’送去外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想过要害他!我没想过!”
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知是恐惧还是真的懊悔。
蒋雪梅则死死咬着牙,眼神乱转,胸膛剧烈起伏。她知道,资金转移和伪造文件的事,抵赖不掉。但贾磊的下落,似乎是她最后的底牌,或者说,是她恐惧的根源。
“蒋雪梅,”我叫她的全名,声音冰冷,“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现在说出来,或许还有余地。如果等我查出来,”我指了指那些文件,“这些,加上失踪案,甚至可能是谋杀案,足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你以为转移点钱到国外就能跑?你以为蒲远洲那点人脉能保住你们?你信不信,只要我把这些往该送的地方一送,你们连这个小区门都出不去!”
“不!你不能!”蒋雪梅尖叫起来,神态近乎癫狂,“蒲世宏!你不能这么做!远洲是你儿子!亲儿子!你把他送进去,你们蒲家就绝后了!!”
“绝后?”我笑了,笑得极其讽刺,“有这样的后,不如绝了干净。至少,我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对得起那个替我儿子坐了二十二年冤狱、如今生死不明的贾磊!”
提到贾磊,蒋雪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真切,甚至超过了面对法律制裁的害怕。
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贾磊这个人?
还是怕贾磊所代表的……某个秘密,或者某个势力?
我心中那个关于贾磊身世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门口,“那就这样吧。律师和警察,会跟你们继续谈。”
“等等!”蒋雪梅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她的脸上涕泪纵横,妆容糊成一团,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优雅精致,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和乞求。
“世宏!我说!我都说!但你要答应我,放过远洲!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跟他没关系!钱是我转的,文件是我模仿你签字弄的,贾磊……贾磊也是我安排送走的!远洲什么都不知道!你答应我,放过他!我就告诉你贾磊在哪里!”
蒲远洲也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抱着我的腿:“爸!爸你饶了我!都是妈逼我的!我不想坐牢啊爸!”
我看着脚下这对丑态百出的母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冰冷。
“说。”我吐出一个字。
蒋雪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颠三倒四:“贾磊……他没死!至少九年前没死!我们接他出来的时候,他确实病得很重,监狱医院条件差,拖成了肺炎。我怕他死在里面,事情闹大,才……才想了办法弄他出来。”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我把他送走了。送到了一个……私人疗养院。很偏僻,条件……一般。我想着,让他在那儿自生自灭,反正他也没什么亲人了,不会有人找。”蒋雪梅眼神闪烁。
“哪个疗养院?具体地址?”我紧逼不放。
“在……在邻省,一个叫‘安宁’的私人老年疗养中心,地址我不记得了,当时是托一个中间人办的,给了他一笔钱。”蒋雪梅避开我的目光。
托中间人?不记得地址?
她在撒谎!或者,只说了一半真话。
“那个中间人是谁?”我厉声问。
蒋雪梅浑身一颤,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却迟迟不肯开口,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青舟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查到一个‘贾磊’的死亡销户记录,时间:九年前十一月。地点:邻省林州市。销户人:蒋雪梅。死因:呼吸衰竭。但,无正规医院死亡证明存档。”
九年前十一月!
接出来一个月后,就“死亡销户”了?!
蒋雪梅说送去了疗养院,可销户记录就在邻省!
我猛地看向蒋雪梅,眼神如同噬人的野兽:“蒋雪梅!贾磊九年前十一月就在林州市死亡销户了!是你办的!你还敢说他送去了疗养院?!”
蒋雪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度惊恐的怪相。她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然后,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妈!”蒲远洲吓得大叫。
我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蒋雪梅,又看了看吓得魂飞魄散的蒲远洲。
死亡销户。
呼吸衰竭。
无正规证明。
贾磊,你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重掩盖?
蒋雪梅的恐惧,究竟源于何处?
那个“中间人”,是谁?
林州市……安宁疗养中心……
看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但在那之前,中午和贾富贵的见面,或许能提供另一条线索。
我没有理会晕倒的蒋雪梅和惊慌失措的蒲远洲,径直离开了老宅。
坐进车里,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宋青舟的电话。
“青舟,帮我查两个具体信息:第一,邻省林州市,九年前是否存在一个叫‘安宁’的私人疗养中心,任何形式的都可以。第二,查一下蒋雪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九年前,她是否频繁接触过一个可能从事‘特殊中介’行业的人,比如能办假证明、处理特殊‘事务’的。”
“明白。林州‘安宁’疗养中心,蒋雪梅的社会关系网,重点九年前。有消息立刻告诉你。”宋青舟顿了顿,“另外,你让我查的魏家,有眉目了。确实有一个海外魏氏家族,非常低调,但实力据说深不可测,主要产业在能源、高科技和金融领域。家族内部似乎确有以特殊信物区分嫡系旁支的传统,但具体形制不详,外界极少有人知晓。”
蓝宝石怀表……对得上!
“能设法联系上吗?通过任何非官方渠道?”我问。
“很难。这种家族壁垒极高。不过……”宋青舟犹豫了一下,“我通过一些外事系统的老关系,隐约打听到,魏家现任掌舵人的长孙,好像近期因为某个跨国项目,秘密回国了,就在我们省城。但行踪成谜,接触不到。”
就在省城?!
我心头一震。
这是天赐良机!
必须想办法接触到这位魏家长孙!这枚表盖,就是我唯一的敲门砖!
“想办法,不惜代价,搞到这位魏家长孙在省城可能下榻的地点,或者他身边核心随从的间接联系方式。”我沉声道,“青舟,这可能是找到贾磊、翻盘的关键!”
“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宋青舟郑重答应。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距离和贾富贵约定的中午,还有一段时间。
我驱车前往银行。我需要现金,也需要为可能的外出(比如去林州)做准备。
从银行出来,我坐在车里,再次拿出那枚表盖,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蓝宝石幽深,铂金光泽温润,那个“V”字和“0721”的刻痕,仿佛蕴含着某种密码。
0721……是日期?七月二十一日?还是什么代号?
V……是姓氏缩写?还是代表什么?
贾磊,如果你真的是魏家血脉,这枚表盖,或许就是你的身份凭证,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的护身符。可它为何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在哪里?在你身上,还是……
我收起表盖,目光投向车窗外熙攘的街道。
贾富贵,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中午,“老地方”烧烤店见。
烧烤店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贾富贵坐在最里面一个油腻的卡座里,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和一盘毛豆。他穿着花衬衫,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正斜着眼打量走进来的我。
我坐下,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贾富贵眼睛一亮,抓起信封,用手指捻开缝隙瞄了一眼厚度,脸上立刻堆起市侩的笑容:“蒲老板就是大气!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贾磊。他父亲贾大勇。你知道的所有事,特别是贾大勇怎么死的,贾磊母亲嫁给我之前的事,还有,”我盯着他的眼睛,“贾磊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他母亲留给他的。”
贾富贵灌了口啤酒,咂咂嘴,眼神有些闪烁:“我那堂哥贾大勇?嗐,倒霉催的,厂子里事故,没了。我嫂子……哦,就是你后来娶的那个,带着磊子不容易。后来不是嫁给你了嘛,享福了。”
“说重点。”我敲了敲桌子。
“重点……”贾富贵挠了挠光头,压低了声音,“蒲老板,有件事,我也是听我爹妈以前喝酒时嘀咕过,不知道真假。他们说,我嫂子当年嫁给我堂哥的时候……好像就已经怀上了。磊子……可能不是我堂哥的种。”
果然!
我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
“还有……我堂哥死后,我嫂子整理遗物,好像从堂哥以前的一个旧工具箱底,发现了个挺精致的铁盒子,锁着的,不知道里面是啥。她谁也没给看,自己收着了。后来……好像就不见了。”贾富贵回忆着,“哦对了,大概磊子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过年,我偷偷给磊子塞压岁钱,看见他脖子上好像挂着个什么东西,用红绳穿着,藏在衣服里,像是……像个怀表的盖子?就一闪,我也没看清。后来再问,这孩子死活不承认。”
怀表盖子!红绳穿着!
对上了!贾磊母亲把表盖给了贾磊!贾磊一直贴身戴着!
所以,蒋雪梅他们接走贾磊时,很可能发现了这个表盖?或者,贾磊在狱中因为这块表盖,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
“贾磊入狱后,你去看过他吗?或者,听到过什么关于他的特别消息?”我问。
贾富贵眼神有些躲闪:“去……去过两次。那地方,晦气。后来就没去了。消息嘛……倒是听过一嘴,大概八九年前吧,听说磊子在里头好像惹了点事,具体啥事不知道,反正后来就听说病了,保外就医了。再后来……就没信儿了。”
八九年前……惹事……然后保外就医……消失……
时间线吻合!
贾磊在狱中,很可能因为这枚表盖,暴露了些什么,或者被有心人盯上了!然后蒋雪梅母子才急急忙忙伪造手续把他弄出去,紧接着他就“被死亡”了!
“你认识一个能办各种‘疑难杂症’手续的中间人吗?特别是九年前,帮人从监狱里‘运作’保外就医的。”我试探着问。
贾富贵脸色微微一变,干笑两声:“蒲老板,你这可就问倒我了,我哪儿认识那种能人……”
但他的眼神,分明闪过一丝慌乱和忌惮。
他在怕那个“中间人”!
我立刻明白了。那个中间人,能量恐怕不小,而且手段狠辣,让贾富贵这种地头蛇都讳莫如深。
我没有再逼问,知道从他这里已经挖不出更多了。我站起身:“今天到此为止。如果想起什么,特别是关于那个中间人,或者贾磊下落的,随时联系我。钱,少不了你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刚走出烧烤店,手机响了。是宋青舟。
“世宏,两件事。”宋青舟语速很快,“第一,林州市那边反馈了。九年前,林州市下属一个县,确实有个叫‘安宁老年托管所’的私人机构,名义上是养老院,但实际上接收各种人员,口碑极差,三年前因为消防和资质问题被强制关闭了。当年的负责人姓钱,外号‘钱串子’,是个黑白两道都沾点边的混混,专门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人和事。蒋雪梅当年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个人,把贾磊送去的。”
钱串子!中间人!
“能找到这个人吗?”我急问。
“正在查,这人关闭托管所后就消失了,行踪不定。但应该还在林州一带活动。”
“好!继续查!务必找到他!”贾磊是死是活,下落如何,这个钱串子是关键!
“第二件事,”宋青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异样,“魏家那边……有回应了。”
我浑身一震:“这么快?!”
“不是我联系的。”宋青舟语气凝重,“是你那封邮件。魏家那边,直接回复到了你发邮件的那个地址。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
“坐标?时间?”
“对。坐标定位在省城东郊,一个废弃多年的老疗养院旧址。时间是,”宋青舟顿了顿,“明天下午三点。”
明天下午三点?废弃疗养院?
魏家的人,要见我?!
他们看到了邮件,并且相信了“蓝星信物碎片”的说法?
我握着手机,心脏狂跳。是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去!
为了贾磊,也为了我自己。
“青舟,帮我准备一下那个废弃疗养院的所有资料,特别是建筑结构和周边环境。另外,安排两个绝对可靠、身手好的,明天下午在附近接应,但不要靠太近。”我快速吩咐。
“明白。你一切小心。我总觉得,这件事牵扯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宋青舟叮嘱。
挂了电话,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魏家的回应,钱串子的线索,蒋雪梅的恐惧,贾富贵的忌惮,还有那枚神秘的半块表盖……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而贾磊,就是那个漩涡中心的钥匙。
他可能还活着。
也可能,正因为这枚钥匙,身处极大的危险之中。
明天下午三点。
废弃疗养院。
我将手指按在贴身口袋里的表盖上,冰冷的触感传来。
贾磊,等我。
无论你是生是死,这一次,我都会把真相,挖个底朝天。
我发动汽车,驶向市区。
我需要为明天的会面,做最充分的准备。
然而,就在我的车即将汇入主路时,斜刺里,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破旧面包车,突然加速,狠狠朝我的驾驶位撞了过来!
刺耳的刹车和金属扭曲的巨响,瞬间吞噬了一切……
第六章
撞击的瞬间,我几乎是凭借多年下意识练就的反应,猛打方向盘,同时身体尽量向副驾一侧蜷缩!
“砰——!!!”
巨响!
奥迪的左侧车门被狠狠撞瘪,驾驶座侧窗玻璃炸成蛛网状,安全气囊嘭地弹出,重重砸在我脸上。
面包车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一个狼狈的调头,朝着来时的窄巷疯狂窜去!
我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地疼,鼻腔里充斥着安全气囊的粉末味和汽油泄漏的淡淡气息。但我意识清醒,第一时间看向那辆逃逸的面包车——没有牌照,车身脏污,看不清里面的人。
谋杀!
这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目标是刚刚见过贾富贵、正准备去调查魏家和钱串子的我!
谁干的?蒋雪梅母子狗急跳墙?还是那个让贾富贵都害怕的“中间人”钱串子?又或者……是魏家那边,不想让我这个持着“信物碎片”的人出现?
我艰难地解开安全带,推了推变形的车门,纹丝不动。副驾驶门也被撞得有些变形,但还能打开。我费力地从副驾驶爬出去,踉跄站定。
周围已经有路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我摸出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我直接拨通了宋青舟的电话,言简意赅:“我被人撞了,蓄意的。地点在……对方开无牌旧面包车,往城北老工业区方向跑了。查!”
宋青舟的声音瞬间绷紧:“你人怎么样?!”
“死不了。先查车!找钱串子!”我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是我一个信得过的、开修车厂兼做点灰色信息生意的老朋友。“老金,帮我放话出去,悬赏十万,找一个叫‘钱串子’的,原林州安宁托管所老板。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越快越好。”
做完这些,警察和救护车也到了。我拒绝了去医院,只同意警察做了简单笔录,描述了一下经过和对方车辆特征。我没提贾富贵、魏家,只说可能是商业纠纷引发的报复。警察表示会追查那辆无牌面包车。
宋青舟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小时,他回了电话:“面包车在城北一个报废车场附近找到了,被遗弃,火烧过,没留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动手的是老手。另外,你悬赏找钱串子的消息刚放出去,就有人匿名提供了线索——钱串子最近在省城出现过,有人在南郊‘物流园’一带见过他,但具体藏身点不明。”
南郊物流园?那里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同时,老金也传来消息:“蒲哥,有眉目了。钱串子确实在省城,听说接了个‘大活’,挺神秘的。他有个姘头,在物流园附近开小超市,他可能在那儿落脚。”
线索汇合了。
钱串子在省城,而且刚接了“大活”。时间点如此巧合,我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起车祸,就算不是他亲自指挥,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想灭口?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了他九年前帮蒋雪梅处理贾磊的事?还是因为……我提到了魏家?
我摸了摸口袋里冰冷的表盖。
看来,去见魏家人之前,我得先会会这个“钱串子”了。
“青舟,帮我盯紧南郊物流园那片,特别是那个小超市。我要知道钱串子的确切位置。另外,明天下午和魏家人的会面,照常准备,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我沉声道。
“明白。你自己千万小心,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宋青舟再三叮嘱。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蒋雪梅母子知道的地方。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间房,处理了一下脸上的擦伤,换掉了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衣服。
傍晚,宋青舟的消息来了。
“确认了,钱串子就在物流园后面那片自建出租房里,具体门牌号也摸清了。他身边大概有两个人。晚上可能会出去。”
“等他落单。”我回复。
晚上十一点,物流园一带依旧灯火通明,大货车进进出出,噪音不断。一间烟酒小超市后面,连着一排低矮的出租房。
钱串子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三角眼,颧骨很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正叼着烟,骂骂咧咧地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似乎要去找乐子。
他刚拐进一条堆满杂物、灯光昏暗的小巷,早就埋伏在阴影里的我,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用硬物顶住他的后腰。
“别动,别叫。钱串子,认识这个吗?”我将那半枚表盖,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一下。
钱串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三角眼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恐,比见到刀子枪口更甚!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九年前,蒋雪梅是不是让你处理一个从监狱接出来的年轻人,叫贾磊?他人呢?在哪里?!”我压着声音,在他耳边厉声问。
钱串子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还是拼命摇头。
“不说?”我手上加了点力,顶得他痛哼一声,“刚才撞我的,也是你的人吧?想灭口?可惜,我没死。我死了,这东西,”我再次亮了一下表盖,“就会落到该看到它的人手里。你猜,到时候,你和你的主子,会是什么下场?”
听到“主子”两个字,钱串子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要不是我抓着,差点跪下去。他呜呜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仍捂得很紧。
“说!小声点!”
钱串子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大……大哥……饶命!我说,我都说!九年前……蒋雪梅是找过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处理一个病得很重的小伙子,说是她继子,刚从监狱弄出来,得了绝症,家里不想管了,让我找个地方安置,等他……等他自然死。”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我的心提了起来。
“我……我把他送到林州我那个托管所了。那小子……病得确实重,一直昏迷,发高烧,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什么‘表’、‘妈妈’之类的。”钱串子回忆着,眼神恐惧更甚,“但是……但是没过半个月,就有一伙人找上门来!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直接找到那个小伙子,好像确认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然后,然后就把他带走了!给了我一大笔封口费,警告我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就让我全家消失!”
“什么人?!长什么样?开什么车?说了什么?!”我急问。
“我……我没看清脸!他们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开的车是黑色的,没有牌照,但是车很好,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车!他们说话……带点外地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领头的那个人,好像……好像叫那个小伙子‘少爷’?对!是叫了声‘少爷,终于找到您了’!”
少爷?!
贾磊,真的是魏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然后呢?他们把他带去哪儿了?!”我追问道。
“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钱串子哭丧着脸,“他们带人走了以后,蒋雪梅又找来了,她很害怕,问我人怎么不见了。我哪敢说实话?我就骗她,说那小伙子病重没挺过去,死了,我帮忙处理了后事,还帮她办了死亡销户。她好像……好像松了口气,又给了我点钱,让我永远闭嘴。后来,我就关了托管所,躲到这里来了。”
原来死亡销户是这么来的!蒋雪梅也被蒙在鼓里?不,她可能是害怕贾磊的身份暴露,引来更大麻烦,所以对“死亡”这个结果,反而乐见其成,甚至主动配合销户!
带走贾磊的,是魏家的人?
那为什么后来贾磊音讯全无?既然找到了“少爷”,为什么不接回家族?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带走他的人,根本就不是魏家的,而是另一股势力?
“最近,是不是又有人找你,让你对付我?”我换了个问题。
钱串子眼神闪烁:“是……是有个匿名电话,让我想办法让您……消失。给了我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一大笔。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电话是用网络虚拟号打的,声音也处理过!”钱串子连忙道,“大哥,我知道的都说了!您饶了我吧!那定金我不要了,我马上离开省城,再也不回来了!”
我松开了他,冷冷地看着他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钱串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皮夹克都不敢捡。
我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贾磊九年前就被一伙神秘人带走了,被称为“少爷”。之后生死不明。
现在,又有人要杀我灭口。不是蒋雪梅母子(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人脉直接雇凶杀人),也不是钱串子(他只是拿钱办事)。那会是谁?
是带走贾磊的那伙人?他们不想有人继续追查贾磊的下落?
还是魏家内部,有人不想让我这个持有“信物碎片”的人,接触到真正的魏家人?
我摸了摸表盖,眼神锐利。
不管是谁,明天下午三点,废弃疗养院,一切或许都能见分晓。
我快速离开了小巷,消失在物流园复杂的夜色中。
回到小旅馆,我仔细梳理了所有线索,制定了明天的行动计划和应急预案。然后,我给宋青舟打了电话,将钱串子交代的情况告诉了他,并让他重点查一下九年前,是否有可疑的、非本地牌照的黑色豪车在林州一带活动过。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我小憩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下午两点,我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将表盖小心藏好,检查了宋青舟为我准备的微型录音设备和定位器,独自驱车前往东郊。
那座废弃的疗养院,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生的山坡上,残破的建筑像巨兽的骨架,在秋日的阳光下投下斑驳诡异的阴影。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抵达疗养院外围。宋青舟安排的人已经隐藏在附近几个制高点,通过通讯器向我汇报,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或车辆。
我深吸一口气,将车停在疗养院锈蚀的大铁门外,步行走了进去。
院子里荒草过人,碎石遍地。主楼的门窗大多破损,黑洞洞的。风穿过破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我按照坐标指引,走向主楼后面一处相对完好的附属小楼。
刚走到小楼门口,一个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突然从我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
“蒲先生,很准时。”
我心头一凛,迅速转身。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凿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凌厉气息。
他身后,还默立着两名同样黑衣、气息精悍的男子,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魏先生?”我保持镇定,问道。
年轻男人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东西,带来了吗?”
我从贴身内袋里,缓缓取出那半枚蓝宝石怀表盖,摊在掌心。
年轻男人的目光在触及表盖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身后的一名黑衣男子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个类似扫描仪的微型设备,对着表盖仔细扫描了一下,然后对年轻男人微微点头。
“编号V0721,信物碎片确认。”黑衣男子低声汇报。
年轻男人——现在我可以确认他就算不是魏家长孙,也必然是魏家核心人物——脸上的冷峻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他挥了挥手,两名黑衣男子立刻退开几步,但仍保持着警戒姿态。
“我是魏凛。”他开口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魏家现任掌舵人,是我祖父。这枚‘蓝曜’表盖,属于我魏家嫡系子弟的身份信物,一分为二,子母扣合。持另一半者,可凭此向我魏家提出一个不违道义的要求。这是祖训。”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我:“据我所知,这半枚表盖,应属于我一位早年流落在外、未曾归宗的堂叔所有。二十余年前,他与我魏家失联,音讯全无。你,是如何得到它的?那位名叫贾磊的青年,与这表盖,与我堂叔,又是什么关系?”
果然!贾磊的父亲,那位“贾大勇”,很可能就是魏凛口中流落在外的“堂叔”!而贾磊,就是魏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我没有隐瞒,将贾磊是我继子,如何替我亲生儿子顶罪入狱,蒋雪梅母子如何伪造手续将他接出后又通过钱串子处理,以及钱串子交代的九年前被神秘人带走、称为“少爷”等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并出示了部分证据照片。
魏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风云变幻,寒意渐生。尤其是听到贾磊顶罪入狱二十二年、出狱前夕又被设计带走时,他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好几度。
“……所以,我怀疑,贾磊很可能就是您那位堂叔的后代,也就是魏家的血脉。他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这次联系魏家,一是希望能借助魏家的力量,找到贾磊,确保他的安全。二是,”我看着他,缓缓道,“希望魏家能主持公道,让该受到惩罚的人,付出代价。”
魏凛沉默了片刻。荒废的小楼前,只有风声掠过。
“你的故事,和我掌握的一些碎片信息,可以印证。”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关于我那位堂叔魏擎(这应该才是贾磊生父的真名)的下落,家族内部一直在秘密调查,但线索极少。只知道他当年因与家族产生分歧,负气离家,隐姓埋名,后来似乎遭遇意外……如果贾磊真是他的儿子,那他就是我魏家如今唯一流落在外的直系男丁。”
他看向我手中的表盖:“这半枚‘蓝曜’,是子盖。母盖应在持表者本人手中,或者在家族宗祠。贾磊身上若没有母盖,要么是丢失了,要么……就是被人拿走了。”
被人拿走?蒋雪梅?还是九年前带走他的人?
“九年前带走贾磊的那伙人,你能描述得更具体些吗?”魏凛问。
我摇摇头:“钱串子也说不清,只说对方很神秘,势力很大,称呼贾磊为‘少爷’。”
魏凛眼中寒光一闪:“称呼‘少爷’……未必是善意。也可能是一种讽刺,或者是为了确认身份。如果是敌对势力,或者家族内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先一步找到了他……”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魏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贾磊可能还活着,但处境一定非常危险!”我急切道。
魏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蒲先生,你为寻贾磊,不惜以身犯险,甚至招惹杀身之祸。这份心意,不论初衷为何,我魏凛记下了。贾磊既是我魏家血脉,他的事,便是魏家的事。”
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一名黑衣男子立刻上前,递过一个平板电脑。魏凛在上面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卫星照片,似乎是一个位于深山中的、守卫森严的私人庄园。
“这是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林州’、‘神秘人’、‘黑色无牌豪车’等线索,结合家族情报网,刚刚锁定的一个可疑地点。位于邻省与林州交界处的深山里,属于一个背景复杂的境外医疗研究机构名下的‘康复中心’。有迹象表明,九年前,曾有一辆符合描述的黑色车辆出入过那里。”魏凛指着照片,“而最近,这个‘康复中心’的安保级别异常提升,还从国外调入了几个顶级的神经内科和创伤后遗症专家。”
神经内科?创伤后遗症?
贾磊当年被接走时病重,难道……他这九年一直被囚禁在那里“治疗”?或者说……被研究?!
一股寒气从我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想对贾磊做什么?!”
“还不清楚。但绝非善意。”魏凛收起平板,眼神如万年寒冰,“我已经调集人手,最快今晚可以行动,突袭这个地方,救人。”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毫不犹豫。
魏凛审视着我:“那里很危险。”
“贾磊是因为我家的事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必须去。”我态度坚决。
魏凛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好。但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
“明白!”
“另外,”魏凛话锋一转,“关于你妻子和儿子,以及那个钱串子……”
“法律会制裁他们。”我接口道,“我已经将相关证据提交给警方和检察院。伪造公文、金融欺诈、雇凶杀人未遂……够他们在里面待很久了。至于他们转移的资产,我也会通过法律途径全部追回。”
对于蒋雪梅和蒲远洲,我已经没有半点亲情可言,只有依法追究其责任的冷漠。让他们在监狱里偿还罪孽,是对贾磊、对我自己、也是对法律的交代。
魏凛微微颔首,对我的处理方式没有异议。“那么,出发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的安全,以及,”他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废墟,“清除掉可能跟着你来的‘尾巴’。”
他话音刚落,远处主楼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金属碰撞声!
魏凛身后的两名黑衣男子,如同猎豹般瞬间动了,无声而迅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
同时,魏凛一把将我拉到小楼墙壁的阴影死角,低声道:“果然有人跟踪。看来,对方很想知道你和魏家接触的结果。”
不到两分钟,一名黑衣男子返回,手里提着一个被打晕过去、穿着灰色夹克、脖子上有纹身的精悍男子,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和一台微型摄像机。
“少爷,是‘蝰蛇’的人。职业盯梢的。已经处理干净了。”黑衣男子汇报。
“蝰蛇?”我疑惑。
“一个活跃在边境和东南亚一带的灰色情报组织,拿钱办事。”魏凛淡淡道,眼神更冷,“能请动‘蝰蛇’的人,不多。看来,我们的对手,能量不小,而且很着急。”
他踢了踢地上昏迷的盯梢者:“带走,问出雇主。”
“是!”
魏凛转向我:“蒲先生,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先离开,路上我会把详细计划告诉你。今晚,必须救出贾磊。”
“好!”
我们迅速离开废弃疗养院,坐上魏凛那辆看似普通、内部却经过顶级防弹改装的黑色轿车。车子无声地滑入道路,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中。
车上,魏凛简要介绍了行动部署。他将调动一支十二人的精锐小队,配备最先进的装备,于今晚凌晨一点,从三个方向潜入那个深山康复中心,同步控制安保、搜寻贾磊、撤离。目标是无声潜入,闪电救人,避免正面冲突,以免对方狗急跳墙伤害人质。
我作为非战斗人员,被安排在接应点,负责确认贾磊身份并协助初步医疗救护。
计划周密,但风险依然巨大。
夜幕降临,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
我握紧口袋里的半枚表盖,心中默念。
贾磊,坚持住。
我们来了。
第七章
凌晨零点五十分。
邻省边境,莽莽群山深处。
一处隐藏在峡谷腹地、被茂密原始森林掩盖的“康复中心”,像一头蛰伏的黑暗巨兽,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在厚重的夜幕和浓雾中若隐若现。高耸的围墙、电网、以及隐约可见的巡逻哨塔,显示着这里绝非普通的疗养之地。
距离康复中心三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临时指挥点。
魏凛一身黑色特种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眼神在夜视仪后面闪烁着冰冷的锋芒。他身边,是十一名同样装束、气息精悍沉凝的队员,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鸦雀无声,只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和仪器自检的滴答声。
我穿着为他们准备的便服,坐在一辆经过伪装的医疗救护车里,手心微微出汗,但头脑异常清醒。车里还有一名魏家随行的医生和两名护士,以及全套的急救设备。
“少爷,所有监控干扰和通讯屏蔽已就位。A组已到达东侧围墙预定位置。B组到达西侧。C组(魏凛亲自带领)到达正门方向。”一名队员低声汇报。
魏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秒针跳动。
“行动。”
简洁到极致的两个字。
下一秒,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分成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我紧盯着指挥车上多个屏幕传回的实时画面(来自队员头盔摄像头和微型无人机)。画面因为干扰有些雪花,但依旧清晰。
A组利用特制的吸盘和绳索,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五米高的围墙,剪断电网,迅速潜入,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围墙内两个固定岗哨。
B组从一处相对薄弱的排水管道区域潜入,直插核心建筑的后方。
魏凛带领的C组,则正面佯动,利用技术手段伪造了一次“电网故障”,吸引正门附近巡逻队的注意力。
整个潜入过程,快、静、准。不到十分钟,三组人马已经全部进入康复中心内部,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内部画面传来。这里的建筑结构复杂,走廊宽阔却冰冷,墙面是令人压抑的淡绿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药物混合的奇怪气味。偶尔能看到穿着白大褂或安保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但都被队员们提前规避或瞬间无声制伏。
根据建筑结构图和热能扫描,目标最可能被关押在中心区域,一个独立封闭、安保最严的“特殊监护区”。
“C组抵达特殊监护区外围。两道电子锁,内部有至少四名守卫。”魏凛冷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A组就位,可提供爆破突入支援。”
“B组已控制监控室,正在调取该区域实时画面……发现目标!第三监护室!床上有一名男性,体征微弱,身上连接多种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周围有三名医护人员!”
画面切换到B组传来的监控截图。一间纯白色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削得几乎脱形的人,头发很长,杂乱地遮住了部分脸颊,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白。他的手臂、胸口连接着不少管线。床边,两名护士在记录数据,一名医生模样的人正在调整仪器参数。
虽然面容变化极大,憔悴不堪,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贾磊!
他真的还活着!但……竟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痛攫住了我,我死死咬住牙,才没发出声音。
“确认目标,贾磊。准备强攻,第一优先级:确保目标安全。”魏凛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
“B组,释放催眠气体,覆盖第三监护室及相邻区域。三十秒后行动。”
“明白。”
监控画面上,可以看到B组队员在通风管道口接入了某种装置。
三十秒倒计时。
监护室内的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通风口,皱了皱眉。
二十秒。
一名护士打了个哈欠。
十秒。
医生也开始揉眼睛。
五、四、三、二、一!
“行动!”
“砰!砰!”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特殊监护区的两道电子门锁被同步爆破!
魏凛如同黑色闪电,第一个冲了进去!身后队员鱼贯而入,枪口上的激光指示器红点瞬间锁定了屋内三名刚被催眠气体影响、昏昏欲睡的医护人员!
“不许动!趴下!”
医生和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迅速控制、铐住、封嘴。
魏凛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前,快速检查贾磊的生命体征,同时对着通讯器低吼:“医生!报告情况!”
医疗救护车里的医生立刻根据传来的初步数据汇报:“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深度营养不良,多处肌肉萎缩迹象,神经系统似乎受到不明药物或损伤影响,处于长期昏迷或半昏迷状态!需要立刻静脉营养支持和详细检查!”
“明白!C组掩护,A组B组清除撤离路线障碍!医疗组准备接应!”魏凛下令的同时,已经和另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将贾磊从各种管线中脱离出来,用特制的保温担架固定好。
“少爷!东侧和西侧有武装人员反应!正在向中心区域集结!大约十五人!装备不明!”监控室传来预警。
“按预定路线二撤离!快!”魏凛毫不迟疑。
队员们训练有素,两人在前开路,四人护卫担架两侧,魏凛和另外几人断后,迅速沿着事先规划的、避开主要通道的紧急撤离路线,向康复中心外围狂奔。
途中遭遇了两股小规模的武装巡逻队,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交火。魏凛的人显然更加精锐,装备也更精良,在付出两人轻伤的代价下,迅速击溃了对方,没有恋战。
当我们看到队员们抬着担架、冲破最后一道外围铁丝网,出现在接应点树林边缘时,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医疗组立刻冲上去,将贾磊小心转移到救护车上,开始紧急处理。
魏凛最后一个撤出来,脸上沾着些许硝烟和泥土,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他看了一眼正在接受初步救治的贾磊,又看了一眼康复中心方向开始亮起的混乱灯光和隐约传来的警报声。
“炸掉主要通道和他们的车辆,延缓追击。我们走!”
“是!”
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康复中心方向传来,火光映红了小片天空。
车队迅速启动,沿着隐秘的山路,风驰电掣般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救护车上,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忙碌。输液、吸氧、监测各项指标。
贾磊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瘦得可怕,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露出的皮肤上,还能看到一些陈旧的针孔和细微的疤痕。
我坐在旁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十二年的冤狱。
九年的囚禁与折磨。
他这三十一年的人生,几乎全是在黑暗和痛苦中度过的。而这一切,最初的源头,竟然是因为我的自私和懦弱!
“蒲先生,初步判断,贾先生长期被注射某种神经抑制剂和营养剥夺性药物,导致身体机能严重衰退,并可能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认知功能损伤。具体损伤程度,需要回到设备完善的医院进行详细检查才能确定。”医生语气沉重地汇报。
神经抑制剂……营养剥夺……他们是把他当成了实验品吗?!
“能恢复吗?”我的声音沙哑。
“这……很难说。身体机能通过系统治疗和营养,有望逐步恢复。但神经和精神的损伤……需要时间和最专业的治疗,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我闭上眼睛,心如刀绞。
魏凛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贾磊,眼神复杂。“先回我们在省城的秘密安全屋,那里有顶级的医疗设备和可靠的医生。等他情况稳定一些,再决定下一步。”
“谢谢。”我发自内心地说道。没有魏凛和魏家的力量,单凭我,恐怕穷尽一生也找不到贾磊,更别说把他救出来。
魏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贾磊苍白瘦削的脸上,沉默了片刻,道:“他是魏家的血脉,这是魏家应做的。等他醒来,有些事,需要问他。关于我堂叔魏擎,关于这枚‘蓝曜’,关于他这些年的经历……还有,当年带走他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也看向贾磊。
是啊,只有贾磊自己,才知道这九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带走他的人,囚禁他、研究他,目的究竟是什么?
车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驶入了省城郊区一个看似普通的别墅区,进入了一栋守卫森严、内部却别有洞天的别墅——魏家在省城的秘密安全屋。
贾磊被立刻送入了地下层的专业医疗监护室。魏家调来的医疗团队接手了后续治疗。
我守在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