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0元红包到两会热门议案：给劳动者殿后，就是给经济繁荣开路

文 | 饭斯基（一只没有班味的大橘猫）

先说一个暖心的新闻。

西安一女性发帖称，她去一家传媒公司面试后，居然收到一封感谢信，称三天后通知面试结果，还附上了30元交通补助。

善待求职者，并非孤例，据极目新闻报道，深圳也有这样暖心的公司，为参加面试的人员准备了66元的交通补助红包。

如今大环境是这样，林林种种“失业人员挤满图书馆”的现象级报道，叫人看着心里发慌。在这样的背景下，善待求职者的公司，能引发全网点赞就不足为怪了。

可也正因为“罕见”，才值得媒体来报道。多数情况下，用人单位才不会因为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求职者有任何“仁慈”与“怜悯”。

即使在网上所谓的“经济上行期”。

本喵认识一位80后求职者，在工作还不难找的“上行期”，曾经兴冲冲跑去一家知名传媒公司面试，面试官翻开简历看了一眼说：嗯，很资深，但是我们不要95前的员工。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这就是一些企业的态度。且不论招聘中的年龄歧视是否合理，就说他们是瞎吗？求职者年龄几何，简历中写得明明白白，既然不招大龄员工，又何必劳烦别人大老远跑一趟来接受这无妄之羞辱？

今日之舆论风气，总将就业环境的艰难归咎于内卷式竞争，事实上，外部环境的优劣，并不必然与企业管理文化优劣同频。

比如说，那个被人口诛笔伐的996/007加班文化，它就诞生于所谓“经济上行期”，依托微信、钉钉等工具，让员工24小时在线工作的风气，也是同时代的产物。

这里需要解释下为什么在上行期的职场更拼命。

首先是因为企业有钱。经济上行期多数行业利润丰厚，企业有能力开高价抢人，但也把996当成门槛，“卷王”才是他们心目中的好员工。就员工的感受来说，好像人人有升职加薪的机会。企业快速扩张会冒出大量总监、VP的头衔，新项目的负责人，让员工感受到机会变多。比如海底捞扩张期，新店开张意味着店长空缺，这种真实的流动机会让员工甘愿透支未来。员工为争夺这些席位，就会把加班当成能力的证明。你加到九点，我就加到十点，最后演变成不加班就要担心被淘汰，加班也未必如愿升职。

结果就是：企业可用1.5人的薪酬，套出2人的劳动。员工看似自愿，实则就像被胡萝卜吸引的“驴子”。

打工人自嘲为牛马，大概也和这套激励机制有关。

加班文化不仅占有劳动者的超额劳动时间，更形成宏观经济环境的毒化。

一家公司原本需要20名员工完成一个项目，假设让10名员工加班就能完成，另外10个用人成本不就成了利润吗？企业管这叫“人效比”。这10个被优化掉的人，原本也是消费者。当他们从写字楼走进图书馆，企业的人效比再高，也换不来是市场的增长。短期看，企业盈利能力和竞争力双双增强，长期看呢，这10个有工作的人缺乏空闲时间去消费，另10个没有工作的人缺乏稳定收入去消费，企业卷生卷死堆砌的商品与服务，到底是要卖给谁？充分就业才能扩大消费，消费的强劲增长才能繁荣经济的道理朴实无华，在此无须过多论证。

有识之士还是看出来矛盾所在的。今年两会，政协委员陆铭建议，明确规定最高加班时限；委员吕国泉针对移动办公普及带来的“隐形加班”问题，提出确立“离线休息权”等。包括提高法定年假、扩大公共假期等提案议案，也如泉涌。

很难说，这些关怀劳动者的建议是因为就业环境好了，所以可以跟用人单位讲讲“条件”了。讲条件要让能讲的人（机构）去讲，普通劳动者，能不加班，下班不看微信群、钉钉，固然很好。前提是，保住工作岗位。劳资博弈中，劳动者天然是弱势一方，外在力量的介入，才能平衡这场力量悬殊的博弈。

至于“00后整顿职场”之类的笑话，不全然是段子手的杜撰。00后敢于一言不合就离职，那是因为他们是70后80后的孩子。一代人的吃苦耐劳，换来了下一代人不必委曲求全的底气，也是一种进步。

但这种底气是家庭给的，不是制度给的。整顿职场，不能指望家里有底的年轻人冲锋，而要靠社会给所有劳动者殿后。

从宏观上来说，整顿就业环境的“底气”，不仅仅来自求职者工作好不好找，企业有多么求贤诺渴，它需要一种共识：整个社会如不肯善待劳动者，企业如果看不清劳动者即是成本，也是市场，那么终究是人人扣扣索索，消费不振经济萎靡。30元、66元面试补贴，杜绝加班与隐形加班，让带薪假成为人人可享的福利，这些都不应该是停留在新闻，或者建议中。

给劳动者殿后，就是给经济繁荣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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