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经济：新形态 新动能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3月5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在京开幕。国务院总理李强作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为4.5%~5%，并强调要在实际工作中争取更好结果。

如何理解这一目标？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培育新动能应聚焦哪些重点任务？此外，政府工作报告连续第三年提及“人工智能+”，并首次提出“智能经济”。为何要布局智能经济，又该如何推进其发展？围绕上述问题，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了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经济委员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黄群慧。

黄群慧表示，考虑到开局之年要调结构、防风险、促改革，需留出一定空间，所以“十五五”开局之年增速在4.5%—5%，若有更好条件，可结合实际争取更高增速，为开局打好基础。按照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目标，这一速度足以支撑人均GDP达到中等发展水平。在培育壮大新动能方面，今年总体上要因地制宜培育新生产力，围绕传统产业、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服务业等加快布局，推动传统产业向着数字化、智能化、高端化、融合化的方向转型升级。

关于“智能经济”，黄群慧指出，智能经济是随着大模型与“人工智能+”的推进而形成，既包含“人工智能赋能产业”，也包含“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是未来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主要方向。他认为，发展智能经济，从政策体系上也需要多维度发力，要推动技术创新、商业模式创新与场景开拓，也需平衡技术进步与就业替代、收入分配的关系，妥善应对相关社会问题。

4.5%—5%增速目标合理

《21世纪》：今年发展主要预期目标是：经济增长4.5%—5%，在实际工作中努力争取更好结果。从“十五五”开局之年这一节点来看，如何理解这一目标？

黄群慧：我们已连续三年提出5%的目标，进入“十五五”后，“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强调经济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若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经测算，人均GDP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平均增速应达4.3%以上。从现代化规律而言，一个国家越接近现代化，其潜在经济增速会下降，因此“十五五”时期相对于“十六五”时期而言，对经济增速应该有更高要求。考虑到开局之年要调结构、防风险、促改革，需留出一定空间，所以“十五五”开局之年增速在4.5%—5%，若有更好条件，可结合实际争取更高增速，为开局打好基础。同时，由于区域发展差距较大，一些经济大省要挑大梁，争取更好结果。

《21世纪》：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培育新动能应聚焦哪些重点任务和方向？

黄群慧：政府工作报告围绕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作了具体布局，包括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扩能提质服务业、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等。

从产业角度看，总体上要因地制宜培育新生产力，围绕传统产业、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服务业等加快布局，推动传统产业向着数字化、智能化、高端化、融合化的方向转型升级。政策上，一方面财政政策要有引导基金，支持中小企业和传统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另一方面，要推动服务业融合发展。

《21世纪》：培育发展未来产业是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应有之义。“十五五”时期应如何为未来产业预留发展空间和政策弹性？

黄群慧：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这意味着一方面，未来产业发展金融上要加大投入，但要容错，同时建立风险分担机制，放宽资本市场对未来产业发展的监管，创造耐心资本、容错资本，让长期有回报且易试错的资本支撑未来产业发展。政府基金有必要做引导，但规模不宜过大，而且还要有退出机制。

智能经济发展仍需加强基建

《21世纪》：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智能经济”。你对此如何看待？如何理解智能经济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上的角色？

黄群慧：此次提出的智能经济，是随着人工智能发展，包括大模型和“人工智能+”的推进而形成。智能经济以人工智能技术这一通用性技术为基础，改变了生产函数。一方面，“人工智能+”赋能各产业；另一方面，出现智能原生业态，与“人工智能+”基于传统产业叠加人工智能不同，智能原生完全基于人工智能来拓展产业、消费和业态。二者都可归为智能经济，智能经济是未来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主要方向。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其中，以“智能化”为基础，无论是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布局未来产业、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还是推动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都可以说是围绕着智能经济发展的过程。

《21世纪》：你对“十五五”时期智能经济对GDP的贡献有何预期？

黄群慧：目前而言，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有固定统计范围，而智能经济的统计范围尚不明确，根据2025年8月出台的《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的目标导向来看，到2027年，智能经济核心产业规模快速增长，这意味着智能经济处于成长期。到2030年，智能经济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则指向要将人工智能相关产业的增长转化为现实经济增长。目前，人工智能在经济中占比不大，但到2030年应会占较大比例。

《21世纪》：“十五五”时期应如何推动智能经济发展？人工智能技术将推动其呈现怎样的演进趋势和阶段性特征，又会为经济社会带来哪些变革？推动智能经济发展需要遵循怎样的政策思路？

黄群慧：事实上，可以将人工智能视作一种未来技术，仍然具有不确定性，其发展存在两种极端可能：一是很快突破并普及；二是未来5年未必能真正突破。若技术创新过快，社会各方面跟不上，也会引起担忧。不同技术专家对人工智能的判断不同，有的乐观，有的保守。

从经济研究角度看，人工智能也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技术是战略制高点，涉及未来产业竞争、国家竞争和大企业竞争，需要大量投入，否则会在未来竞争中落后。因此，要以类似未来产业的方式制定政策，政府设立产业基金引导，鼓励企业大量试错，营造包容性试错环境。同时，发展过快会带来社会问题，社会治理方面，就业、教育、医疗、养老、消费等各方面都需应对，如经济活动中生产、流通、消费、分配四大环节，若不需要人来生产，分配环节将基于什么分配，这些问题都需解决。

而促进智能经济发展的政策体系可归结为几个方面：一是技术创新，进行多路径试错；二是开拓应用场景；三是进行商业模式创新；四是在金融、法律、社会监管等方面，考虑人工智能带来的就业等社会问题，需要通过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解决。

《21世纪》：你对“十五五”时期智能经济发展有何建议？

黄群慧：一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智能经济发展需加大算力、数据等基础设施投入，如算力网、6G及下一代技术等，基础设施是关键，如同第二次工业革命通用技术源于电力和能源，未来智能经济发展过程中，万物互联需要强大网络和算力支撑，且基础设施应用需求更大。加大新型基础设施投入也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方面。

二是平衡智能经济发展中人工智能技术进步、替代就业和收入分配计划的关系。过程要包容，既包容创新试错，也要全体人民共享技术进步成果。历史上技术进步过快曾引发社会动荡，反而不利于技术进步，如纺织机器替代纺织工人引发罢工，无人驾驶过快推动，若社会保障、就业培训、技能转换、职业保障等跟不上，且无人驾驶收益未让全体人民共享，没有营造包容环境，就难以推动。因此，推进人工智能技术和产业发展，社会政策一定要跟上。

（作者：冉黎黎 编辑：周上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