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
九八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车间通知贴出来的那天，我盯着纸上自己的名字，手脚瞬间冰凉。
裁员，我在名单里。
那张红色封皮的下岗证，拿在手里轻得像纸，却压得我喘不上气。走出厂区大门，回头望着熟悉的烟囱、车间、家属院，十几年的青春与安稳，一下子就塌了。曾经引以为傲的铁饭碗，碎得猝不及防。
那段日子，我像丢了魂。天不亮照旧醒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撞见邻里的目光，怕听见熟人的询问。父亲的旱烟抽得更凶，母亲常常背着我抹眼泪。哥姐各自成家，日子也紧巴，我不想拖累他们，可除了摆弄机器，我啥也不会。
整夜整夜睡不着，眼前全是车间的轰鸣、父母的愁容、未来的茫然。曾经的工友，有的南下打工，有的街头摆摊，我蹲在集市口，看着人来人往，拉不下脸，也迈不开步。
直到母亲突发胃痛，住进医院需要押金，我翻遍全屋只凑出几十块钱。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父亲佝偻着背四处求人，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是家里的男人，不能就这么垮掉。
揣着仅有的两百块钱，我在小区门口支起修鞋摊，兼配钥匙。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指冻得僵硬，穿针都打颤。有人投来异样眼神，我低着头，装作看不见。一天忙下来，赚的钱不多，却够给母亲抓一包药，够家里买半斤白面。
大雪一场接一场，帆布棚被风吹得摇晃，我裹紧破旧的棉袄，守在摊前。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们这代70后，从来没有退路，上有老，下还没小，就算跪着，也得把日子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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