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心理学家：我们拥有更多，但为什么越来越不快乐

曾几何时，春节的丰盛是一年一度的期盼，一件新衣、一顿好饭就能让人心满意足。如今，物质从未如此丰裕，想吃的随时可得，想买的指尖可达，可那份期待中的幸福感，却似乎悄悄溜走了。

财富增长了，为什么快乐没有随之而来？这不仅是时代的困惑，也是每个人内心的追问。

最近Edu指南和《幸福科学》作者、英国布里斯托尔大学发展心理学教授布鲁斯·胡德（Bruce Hood）就上述话题进行了一次对话。胡德教授与我们分享了更多关于欲望审视、比较与享乐适应的心理机制，同时在富足时代里，那些真正能带来长期幸福的因素。

以下是Edu指南对话心理学教授布鲁斯·胡德全文（含删减），enjoy：

“财富与幸福的悖论”

Edu指南：在中国，人们不久前度过了春节，充满欢乐和喜庆。但如今人们却觉得年味变淡了。过去物资匮乏，春节的大餐格外珍贵，而随着经济发展，人们日常就能吃到美味食物，生活中也拥有了更多物品和便利，可幸福水平似乎却并未提升。作为心理学家，你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胡德教授：这是财富与幸福的悖论，也是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一直思考的问题。国家变富裕，财富增加，但人们的幸福水平往往变化不大，因为大家都觉得财富能带来幸福，这也体现在人们对金钱的追求和博彩行业的发展上。究其根本，是人类会快速适应拥有的事物，过去春节的珍贵在于美好体验的稀缺，而现在物质唾手可得，人们便习以为常，不再珍惜。

此外，幸福是复杂的概念，不仅是情绪感受，还包含进步感和满足感，而满足感常源于人际比较，当身边人都过得不错时，个体就难以感受到相对的富裕。当然，财富和幸福并非毫无关联：贫困时，钱是过上舒适生活的关键，可一旦达到舒适水平，额外的金钱和成功，无法带来更多幸福感。这也是我们建议人们将精力投入体验而非有形物质的原因。

Edu指南：也就是说财富在一定范围内对幸福重要，超出后便不再有显著作用。你提到我们会快速适应事物，比如奢侈品带来的兴奋感会很快消失，这背后的心理机制是什么？

胡德：广告和营销不断灌输 “拥有奢侈品就能幸福” 的观念，我们购买物品是因为预期能获得快乐，也确实会有片刻愉悦，但适应性会让这份感觉迅速消失。“emotion（情感）” 源于拉丁语的 “移动”，情绪会促使我们做出能让自己感觉更好的行为，可这种由物质带来的情绪体验无法持久。

同时，当下的经济环境充满选择，而选择也存在悖论：没有选择时人会受限制，可选择过多，人们会不断对比未选的选项，质疑自己的决定，比如买车后会惦记其他车型。消费主义的诸多方面，让我们对幸福感的预期和实际体验产生巨大脱节。

Edu指南：所以我们高估了消费主义带来的幸福感？

胡德：是的。这一方面是营销和广告的影响，另一方面是社会观念的灌输：人们将物质当作身份象征，认为拥有它们就是成功，这种成功能向他人证明自己的财富，对很多人来说至关重要。但个人的幸福实则取决于心理状态，这也受文化影响。西方长期偏向个人主义，人们有争第一的压力，传统文化则更强调集体。如今社会观念虽在变化，但我们终究是社会性的心理动物。西方社会也逐渐意识到，以物质为核心的成功追求，会带来过度消费、破坏环境等问题。

“如果为了竞争，牺牲了健康、人际关系和生活中的美好，就是本末倒置”

Edu指南：作为社会性动物，融入群体、拥有社交联结很重要，而社交媒体让这份联结变了味。人们在网上展示光鲜生活，年轻一代尚未建立自身价值感，看到别人的美好，会觉得自己的生活黯淡，陷入自我否定，这该如何应对？

胡德：英语里有 “比较就会绝望” 的说法，社交媒体上的内容都是人们的高光时刻，没有真实的生活琐碎和不堪，这种不切实际的展示，让人们不断向上比较，从而产生自我不足感。但研究发现，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不够好、别人的生活更优，这也导致整体生活满意度降低。

对此，我在课程和《幸福科学》中提到一个方法：尝试让自己向下比较，和比自己不幸的人对比，这是培养感恩之心的核心，能让人认清自己的处境其实相对不错。社交媒体的问题，就是营造了虚假的世界，让人们对幸福产生不切实际的期望，最终感到力不从心。

Edu指南：如今大多数人都有自我否定的感受，若有人被社交媒体的完美氛围影响，觉得只有自己过得不好，该给他们什么建议？

胡德：我有个讲座主题是 “展现脆弱的力量”，也就是敢于承认自己的不完美。人们不愿展现脆弱，是担心被他人否定，但适度的脆弱会让人更具人性，当别人发现你和他们一样有缺点时，反而会更愿意亲近。毕竟人无完人，无论身份高低，每个人内心都有软肋，这些不完美都会在心理上削弱幸福感。

Edu指南：人们为了成功、地位，会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追求升职、豪宅等，我们是否高估了这些未来事件带来的幸福感？

胡德：我不会批评将追求地位作为人生目标的人，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但如果为了这份竞争，牺牲了健康、人际关系和生活中的美好，就是本末倒置。人走到生命尽头时，更希望自己曾为他人做过贡献、帮助过别人，而非仅仅赢得了物质竞赛。过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仅难获长久幸福，也难以被他人喜欢，这也是我在《幸福科学》书中的核心观点。

“面对同样的挫折，有人被击垮，有人能快速恢复”

Edu指南：这本书建议人们更多以他人为中心，这与刚才提到的“以自我为中心”似乎相反，该如何解读？

胡德：这是我对幸福研究的一点贡献，我以儿童心理研究为切入点，儿童无论出生在哪里，最初都是极度自我中心的，只能从自己的视角看世界，这一点已被诸多研究证实。而人的成长，就是学会站在他人角度看问题，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 “发展心智理论”，也是从自我中心到他人中心的转变，“他人” 一词源自古希腊语的 “allos”。

我们必须做出这种转变，因为我们是社会性动物，无法脱离群体，不懂共情和理解他人，就会被孤立。即便长大成人，我们仍会有强烈的自我中心世界观，这是意识的固有运作方式，但这会影响幸福：过度关注自己，会放大自身问题、忽略周围的美好，还会陷入反刍思维，反复纠结自己的错误，成为自己最严苛的批评者。

研究表明，当人不专注于生活乐趣或具体任务时，思绪会飘向负面内容，过度内省、担忧未来。所以，要成为更快乐的人，需平衡自我与他人，多将精力投入到丰富他人生活中，这样能获得更真实、持久的幸福，毕竟物质带来的快乐会因适应而快速消失。

Edu指南：过度关注自己容易产生消极想法？

胡德：是的。换位思考能让人客观看待问题。当你试着想象别人的生活和他们面临的困境，就会意识到每个人都有烦恼，自己的处境并非那么糟糕，从而正确判断问题的影响程度。善于社交、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很重要，将自己视作群体的一部分，从集体视角看问题，也能获得更全面的认知，跳出自我的局限。

Edu指南：这也和书中提到的 “重要的不是遭遇到什么，而是如何应对” 相关，该如何理解这句话？

胡德：这句话源自斯多葛派哲学家爱比克泰德。面对同样的挫折，有人被击垮，有人能快速恢复，这部分和天生的悲观 / 乐观特质有关，我们的研究也证实了悲观和乐观存在行为遗传学基础，但这并非全部原因。真正起作用的，是生活经历、习得的智慧，以及应对事件的方法。

悲观者会将挫折视为永久性的，比如面试失败就觉得永远找不到工作，还会以偏概全、过度内归因，将所有问题归咎于自己；而乐观者会淡化消极影响，认为失败只是暂时的，能看到生活中其他顺利的事，也会客观归因，比如觉得面试失败是岗位不匹配而非自己的问题。当然，我们需要保持平衡，不过度悲观也不盲目乐观，但培养乐观心态，寻找事情的积极面，对心理和身体健康都大有裨益。

“AI 永远无法替代真实的人际联结”

Edu指南：你在书中提到，乐观的人更健康、寿命更长，这一结论和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关联？

胡德：这是个令人惊讶的发现，多项长期跟踪研究表明，最乐观的人比最悲观的人平均寿命长 8-10 年，比例在 10%-15% 之间。这一研究挑战了身心分离的观念，证明心理状态会切实影响身体健康。

背后的原因有多种，其一，乐观的人拥有更好的社交网络，更受欢迎，能获得更多社会支持，这对患病者的康复尤为重要；其二，也是我更感兴趣的一点，悲观者长期处于压力中，他们总觉得生活艰难、情况不会好转，而长期压力会削弱免疫系统。压力会触发身体的应激反应，短期有适应性，但长期持续会损害身体的免疫调节能力，比如负责对抗癌症、抵御致命疾病的 T 杀伤细胞、淋巴细胞，其作用会被削弱，最终影响寿命。

Edu指南：悲观既影响心情又损害健康，而乐观能帮我们建立更好的社交网络。《幸福科学》也告诉我们要避免孤立，可如今线上联系越来越多，深厚的人际关系却越来越少，该如何看待这个悖论？

胡德：这是社交媒体的一大问题，孤独和悲观一样，都会损害健康。我们是在群体中进化的社会性动物，真正的快乐源于和他人的真实共享，而被孤立、边缘化的人，会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身处群体中，能获得社会支持和情感联结感，但社交媒体上的连接只是表面的，只是和陌生人的名字、头像产生关联，无法获得真实关系的情感支持。

社交媒体的内容肤浅且扭曲，我们看到的只是别人精心包装的形象，而非真实的他们。人类天生需要他人的真实联结，即便 AI 能模拟人类交流，让人们产生短暂的情感寄托，但当得知交流对象是机器时，那份真实的情感连接便会消失，AI 永远无法替代真实的人际联结。

Edu指南：真实的线下互动很重要，若人们过度沉浸网络，还能建立并维持深厚的人际关系吗？

胡德：现在确实有人会和 AI 建立情感关系却不知对方是机器，人类总喜欢在万物中寻找类人特质，而 AI 也擅长模拟人类交流，但机器终究无法带来真实的情感连接。人类内心始终追求与他人的内在精神联结，我将其称为 “本质主义”，儿童的研究也表明，人从小就认为每个个体都有定义自身的内在本质，这也是复制人、机器人会让人感到不安的原因。

AI 虽有趣、便利，但人类无法与机器建立真正的人际关系，追求真实的情感联结是我们的天性，希望这份天性不会在数字时代消失。

Edu指南：现在有些年轻一代愿意为 AI 产品支付高额费用，你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胡德：我常告诉学生，他们身处人类文明最了不起的时代，AI 是能改变一切的技术，其发展走向难以预测。但年轻一代中存在令人担忧的现象，他们缺乏应对生活挫折的智慧，过度沉浸在不真实的虚拟世界，这值得所有人警惕，西方也有人呼吁禁止或限制年轻人使用社交媒体。

不过我并非否定独处，若能以反思生活的方式利用独处时光，会收获诸多益处，比如冥想、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中，这些独处的时光能让人远离喧嚣、与内心对话。但我们不能完全与社会隔绝，网络的设计初衷就是让人沉浸其中，一辈子活在数字世界里，对人类的幸福和发展并非好事，我们终究需要回归真实的人际互动。

“社交媒体制造不切实际的期望”

Edu指南：在与真实人类互动方面，如今人们愈发重视恋爱伴侣，从幸福的角度，该如何看待恋爱伴侣的角色？

胡德：数据表明，拥有充满爱意的亲密关系能延长寿命。对大多数人来说，伴侣的存在能带来诸多益处，独自面对问题时，困难会显得难以招架，而有伴侣的陪伴，能获得情感支持，在经济和情感上，都更有能力应对生活的风雨，独自一人则更容易受到生活的冲击。

但如今建立稳定的亲密关系极具挑战，一方面是人们对恋爱关系的期望过于不切实际，另一方面是选择过多，交友软件让人们能随意挑选伴侣，总觉得 “下一个更好”，这又回到了选择悖论。过去人们生活范围小，甚至是包办婚姻，虽无太多选择，但关系往往能长久维系；而现在因选择过多、期望过高，西方有 50% 的婚姻以离婚告终，当下的情感世界充满混乱和挑战。

Edu指南：社交媒体让人们在感情中也不断比较，总想着追求更好的伴侣，甚至 “上岸先斩意中人”的系列讨论，这种现象该如何看待？

胡德：这种人本质上是在利用别人实现自己的目标，将伴侣当作成功的跳板。但就像物质目标一样，一旦达成，人们就会习以为常，对伴侣产生厌倦，这是一种肤浅的生活方式，最终只会让人陷入孤独和不满足。

这也回到了之前的观点，若将人生视为一场无休止的竞争，总想着赢，不断寻找更好的选择，最终只会感到空虚。人们应该花时间去了解一个人的真实内心，而非只看外在的光鲜，再做出感情的承诺。

Edu指南：这种选择更像是比较和追逐更好的心态，把感情视为类似商品，尝试追求更好。

胡德：我并非人际关系专家，但从经验来说，我从 16 岁起就处于稳定的恋爱关系。我认为人无完人，生活和亲密关系也永远不会完美，我结婚四十多年，期间总会遇到问题和挫折。而应对挫折的方式，决定了一个人是否幸福：不幸福的人会逃避问题，寻找其他目标替代失败的感情；幸福的人则会认清挫折的本质，努力沟通解决问题，从中吸取教训，避免类似问题再次发生。生活本就充满挑战，而社交媒体制造的不切实际的期望，让这份挑战变得更加艰巨。

“长期接触这类碎片化信息，人们会失去深入思考的能力”

Edu指南：社交媒体制造的最不切实际的点，是让人们觉得自己有无限选择吗？

胡德：除此之外，人们还将粉丝数、人脉量当作成功的标准，这扭曲了社交关系的价值。孤独是一种心理状态，并非由联系人的数量决定，即便朋友众多、粉丝无数，若没有深厚的情感联结，依然会感到孤独，这种孤独源于真实连接感的缺失。

现在的孩子长大后想成为网红、名人，这种价值观的转变令人担忧。我最近和一位数百万粉丝的网红合作展出，他并无过人的能力，却依靠粉丝数获得财富和地位，当下的社会形成了以流量定义成功的畸形体系，让人们陷入争夺粉丝和关注的无意义竞争中。

数字世界让每个人都有曝光机会，却让世界变得 “嘈杂”，海量的信息和干扰，让人们难以发现真正有才华的人。我们的注意力带宽有限，面对过多的选择和信息，很难专注于有价值的内容，最终变得浮躁和肤浅。

Edu指南：短视频和碎片化信息让人们注意力分散，专注力变差，该如何重新掌控注意力？

胡德：我在学生身上清晰看到这一问题，他们看书的注意力有限，希望所有内容都以短视频形式呈现，而短视频内容肤浅，只能摘取要点、夸大重点，无法进行深入分析。英语里的 “标题党”，就是用煽动性的内容吸引注意力，长期接触这类碎片化信息，人们会失去深入思考的能力，无法体会事物的细微差别，看待问题变得非黑即白，立场走向极端。

社交媒体本应促进交流，却让人们变得越来越极端，因为信息被简化为情感化的内容，人们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陷入 “信息茧房”。它让拥有相同观点的人形成封闭圈子，与不同意见者隔绝，无法进行开放的对话，造成的社会分裂远比带来的连接更多，这与它的初衷背道而驰。

Edu指南：人们的态度变得极端、看问题片面，这对幸福感有哪些潜在影响？

胡德：谁控制了信息传播的媒介和渠道，谁就能影响人们的想法，这是不争的事实。过去的信息垄断体现在报纸、电影中，而现在，各大互联网公司通过算法为人们推送个性化内容，让人们陷入信息茧房，只能看到故事的一面，这是令人担忧的问题。

但幸福的本质始终是对自己保持真实，既要认识到自己的优点，也要接纳自己的缺点，不要被社交媒体引导，过度关注自己、反复和他人比较。社交媒体虽能建立表面连接，却以扭曲的方式让人们陷入自我比较，这是不幸福的核心原因之一，数字世界中，幸福与社交媒体始终存在无法调和的张力。

我们不应禁止社交媒体，它带来了诸多便利，且正处于快速发展中，但也不能忽视其负面影响。我们需要传承斯多葛派哲学家、希腊哲学家、佛教等各类文化的古老智慧，学会更有人性、更愿意帮助他人、注重真实的人际联结。当街道上的人都低头玩手机，彼此毫无交流时，这样的状态对人类的长期幸福和健康毫无益处。所以，要转移自我关注的焦点，客观看待自己，不要过度自我批判。

“追求情绪上的快乐，只会陷入情绪的起起落落，而追求意义，能减少焦虑和不快乐”

Edu指南：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人和集体上，能减少自我焦虑，还能为社区做贡献。为什么帮助别人时，我们自己也会感到快乐？

胡德：经济学家将这种感受称为 “暖心效应”，帮助他人能带来愉悦感，这是人类共有的心理体验，亚当·斯密也曾将利他视为人性的一部分，即便他支持资本主义，也认为除了财富，利他对人类至关重要。

从神经科学角度来看，行善时大脑的奖励中枢腹侧纹状体会被激活，分泌多巴胺等愉悦的神经递质，同时还会重塑我们的自我认知。我们的大脑中存在关于自我与他人关系的认知模型，助人行为会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这种积极行为会与大脑的奖励系统建立连接，简单来说，帮助他人的同时，也是在成就自己、取悦自己。即便有人认为这并非纯粹的利他，也无关紧要，因为最终的结果是彼此受益。

Edu指南：若有人想从小事开始帮助别人，你有什么推荐的做法？

胡德：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真诚的赞美，这无需花费任何成本，却有着强大的力量。我们常常忽略赞美的意义，尤其是出乎意料的赞美，能给人带来巨大的温暖。在英国，伦敦等南部地区的人比较保守，不愿与陌生人交流、赞美他人，而我成长的北方和苏格兰，人们则更乐于彼此夸赞、交流。

一句 “你今天看起来很棒”“你笑得很开心” 这样简单的话，就是一份温暖的善举。很多人觉得主动赞美别人会尴尬，但真正做了之后，会发现自己也能获得愉悦，而被赞美的人也会感到开心。这是最直接、最简单的助人方式，每个人都能轻松做到。

Edu指南：这也和比较极端的个人主义相关，人们更少与他人交往，更不会赞美别人。

胡德：是的，这一现象在年轻一代中尤为明显，我看到越来越多的社交焦虑迹象，我的学生甚至害怕小组交流、与陌生人说话，这一情况在过去十年里愈发严重。其实只要开始互动，他们会享受其中的乐趣，问题在于，社会并未关注到孩子们过度沉浸数字世界的现状，相比社交媒体兴起前，现在的孩子缺乏面对面的社交互动训练，就连基本的礼貌习惯也发生了变化，社交互动变得越来越表面化。

Edu指南：回到《幸福科学》，你提到幸福是人们很好的目标，但生命的意义同样重要，而意义不一定带来幸福。

胡德：这是幸福的情绪层面与意义感、满足感的区别。亚里士多德曾说，任何动物都能感受到快乐和喜悦，但这类情绪转瞬即逝。而将精力投入到创造意义、树立目标、丰富他人生活中，能带来更持久的满足感，这份满足感并非即时的幸福，却能让人感到 “心安”，觉得一切都在正轨上，与世界和谐相处。

情绪的作用是驱动我们的行为，带来短暂的愉悦，而人生的长期发展，需要确立真正的意义和目标。追求情绪上的快乐，只会陷入情绪的起起落落，而追求意义，能减少焦虑和不快乐，让人获得长久的心理安定。

Edu指南：也就是说，意义远比作为情绪的幸福更重要？

胡德：是的，意义能让人类以短期满足感无法实现的方式取得进步。那些创造伟大作品、取得科学发现、推动社会变革的人，他们的人生充满痛苦和挣扎，但这些经历因赋予生命意义，带来了长远的回报。而单纯的享乐，比如度假、购物带来的快乐，会快速消散。如果人们都只追求自私的目标，社会就不会有累积性的进步，正是那些为集体、为意义付出的行动，推动着人类社会向前发展。

Edu指南：在幸福或者意义上，你对读者有什么建议？

胡德：首先要走出自我中心的视角，试着站在他人的角度看待自己，这能帮助我们校准对生活的期望，做出更合适的选择。其次，帮助他人、创造价值要发自内心，源于深层的社会责任感，而非敷衍的形式，只有真诚的付出，才能获得长久的幸福。

最后，不妨做一个思考：你希望人们如何铭记你？可以试着为自己撰写一份讣告，看看当下的生活和选择，能否换来一份让自己愉悦的评价。如果不能，就及时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让自己成为对他人、对社会更有价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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