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伟,你他妈给我站住!”
下午五点半,北京海淀区那所私立学校后门的小胡同里,薛凯带着七个高年级男生,把背着书包的小加伟堵在了墙角。
小加伟才十二岁,个头不高,皮肤白净,像他妈敬姐。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砖墙。
“薛凯,你想干什么?”小加伟声音有点发颤,但没低头。
“干什么?”薛凯歪着头,手里的半块砖头掂了掂,“上周你敢跟老师告状,说我抽烟?你他妈挺牛逼啊?”
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笑了:“凯哥,跟这小崽子废什么话,干他!”
小加伟握紧书包带子:“我没告状,是老师自己看见的。”
“还嘴硬?”
薛凯一步上前,猛地推了小加伟一把。
小加伟一个踉跄,书包掉在地上。
“捡起来。”薛凯用脚尖踢了踢书包。
小加伟弯腰去捡。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
砰!
砖头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小加伟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磕在水泥地上,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C,真他妈不禁打。”薛凯把砖头扔了,拍拍手。
那七个男生围了上来。
“凯哥,还继续吗?”
“继续啊,不然堵他干嘛?”薛凯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给我打,打到他记住,在这学校谁说了算。”
棍子、脚、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小加伟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刚开始还能感觉到疼,后来就麻木了。
他听见有人在笑,听见薛凯说“打,往死里打”,听见胡同口有路过的人,但没人敢管。
最后一下,是薛凯用脚踹在他肋骨上。
“咳……”
小加伟咳出一口血沫子。
“行了。”薛凯蹲下来,拍了拍小加伟肿起来的脸,“记住了,以后看见我,绕道走。再他妈多管闲事,我让你在这学校待不下去。”
说完,他把烟头按在小加伟手边。
“走了哥几个,晚上我请客,撸串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胡同里安静下来。
小加伟趴在地上,血顺着额角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他试着动了一下,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缓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勉强撑起上半身,靠着墙坐起来。
书包散在旁边,课本掉了一地。
他摸索着找到书包侧兜的小灵通——那是他爸加代去年给他买的,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快捷拨号键“1”。
那是他妈的号码。
海淀医院,急诊科。
敬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买菜,一听儿子在学校出事了,菜篮子扔下就往医院跑。
她冲进急诊室,看见躺在担架床上的小加伟,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小伟!小伟你怎么了?”
小加伟脸上都是血,额头上缠着纱布,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妈……”他微弱地叫了一声。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了?”敬姐抓住旁边一个护士。
护士看了看病历:“头部外伤,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您是孩子母亲?”
“是!我是!”
“先去办手续吧,孩子得住院观察。”
敬姐手抖得连钱包都拿不稳。
她勉强冷静下来,先给小加伟办了住院,又给江林打了电话。
“江林,你快来医院,小伟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江林正在东四环谈事,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
“姐你别急,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江林风风火火冲进病房。
看见小加伟那样子,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谁干的?”
敬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学校老师说……是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带头的叫薛凯……江林,小代在深圳,我不敢告诉他……”
“姐,这事儿必须告诉代哥。”江林沉着脸,“你先冷静,我去找学校问清楚。”
他刚转身要往外走,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带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个穿西装拿公文包的男人。
“哪位是加伟家长啊?”中年男人嗓门很大。
敬姐抬起头:“我是,你是?”
“哦,我是薛凯他爸,薛明德。”中年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少年,“这是我儿子薛凯。听说他俩在学校闹了点矛盾?”
那少年就是薛凯。
他站在他爸旁边,斜着眼看床上的小加伟,嘴角还带着笑。
“矛盾?”江林往前一步,挡在敬姐面前,“薛总,你管这叫矛盾?”
薛明德打量了一下江林:“你谁啊?”
“我是孩子叔叔。”
“哦,叔叔啊。”薛明德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扔在病床上,“这里是两万块钱,给孩子看病,够了吧?”
信封散开,一沓红票子露出来。
敬姐气得浑身发抖:“你什么意思?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拿钱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想怎么着?”薛明德拉下脸,“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正常吗?我儿子也受伤了啊,你看他手,都破皮了。”
薛凯配合地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江林盯着薛明德:“薛总,你儿子带七个人,用砖头棍子,把我侄子打成脑震荡、肋骨骨裂,这叫打打闹闹?”
“那你说怎么办?”薛明德点了根烟,也不管这是病房,“报阿Sir?我告诉你,我小舅子就是海淀分公司经理。你报阿Sir试试,看看谁来抓谁。”
敬姐眼泪又下来了:“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薛凯突然开口了,语气吊儿郎当的,“阿姨,是你儿子先惹我的。在学校不夹着尾巴做人,活该挨打。”
“你再说一遍?”江林声音冷了下来。
薛明德把儿子往后拉了拉,盯着江林:“怎么,你还想动手?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要就拿走,不要拉倒。再闹,我让你在北京待不下去,信不信?”
江林拳头握紧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但这里是医院,他不能动手。
而且代哥不在,他得稳住。
“行,薛总是吧?”江林点点头,“话我记下了。这事儿,咱们慢慢聊。”
“聊什么聊?”薛明德不耐烦了,“律师,跟他们说。”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
“这是和解协议,签了字,这两万块就是你们的。如果不签,后续一切法律后果自负。”
江林看都没看,直接推开。
“滚。”
律师脸色一变:“你什么态度?”
“我让你滚,听不见?”江林盯着他,“再废话,我让你躺着出去。”
律师被他眼神吓了一跳,转头看薛明德。
薛明德冷笑:“行,有骨气。那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儿子和律师,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到门口,薛凯还回头冲小加伟比了个中指。
病房里安静下来。
敬姐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
江林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加代的号码。
深圳,罗湖。
加代正在茶楼跟几个老板喝茶。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江林。
“喂,江林,怎么了?”
“代哥……”江林声音有点沉,“小伟出事了。”
加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说清楚。”
“在学校被人打了,七八个高年级的,用砖头棍子。现在在海淀医院,脑震荡,肋骨骨裂,全身是伤。”
加代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谁干的?”
“一个叫薛凯的学生,他爸叫薛明德,做地产的。刚才来医院了,扔了两万块钱,说爱要不要。还说……他小舅子是海淀分公司经理,让咱们报阿Sir试试。”
加代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一片冰冷。
“照顾好你姐和小伟,我马上飞北京。”
“代哥,那薛家……”
“等我到了再说。”加代挂了电话。
茶楼里几个老板都看着他。
“代哥,出什么事了?”
加代站起来:“家里有点事,得回北京一趟。各位,今天先到这儿,改天我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茶楼,他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左帅,叫上丁健,立刻买机票,飞北京。”
“哥,出啥事了?”
“小伟让人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C他妈的,谁干的?我弄死他!”
“北京,海淀,一个姓薛的。具体等我到了再说。你们先过去,别轻举妄动,等我指令。”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坐上车,对司机说:“去机场。”
路上,他又拨了个号码。
“喂,老三,帮我查个人。北京海淀,做地产的,叫薛明德。对,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明白,代哥。”
车在高速上飞驰。
加代看着窗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北京,敢动他儿子。
很好。
海淀医院。
江林刚把手机收起来,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阿sir。
“哪位是江林?”
江林转过身:“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有人报案,说你涉嫌恐吓威胁。”
江林一愣,随即明白了。
薛家动作真快。
“阿sir,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受害者家属……”
“是不是搞错,回去说清楚。走吧。”
敬姐站起来:“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不去抓打人的,来抓我们?”
“大姐,我们只是带他回去了解情况,配合调查。”
江林拍了拍敬姐的肩膀:“姐,没事,我跟他们去。你照顾好小伟,代哥马上就到。”
说完,他跟着两个阿sir走了。
敬姐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又看看床上昏迷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拿起手机,想给加代打电话,又怕他担心。
最后,她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小加伟的手,喃喃自语。
“小伟,不怕,妈妈在这儿,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窗外,天渐渐黑了。
北京城的夜晚,霓虹闪烁。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衙壁难越
凌晨两点,加代赶到海淀医院。
他推开门,看见敬姐趴在床边睡着了,小加伟头上缠着纱布,小脸苍白。
加代轻轻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敬姐醒了。
“小代……”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加代把她搂进怀里:“没事,我回来了。”
“江林被带走了,说有人报案,说他恐吓威胁……”
“我知道了。”加代声音很平静,“你先休息,我来处理。”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刚抽两口,手机响了。
是左帅。
“代哥,我和丁健到北京了,在机场,往哪儿去?”
“先找个酒店住下,等我电话。”
“明白。哥,小伟怎么样了?”
“在医院。”加代顿了顿,“左帅,这次的事儿,别冲动,听我安排。”
“哥你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个号码。
“老陈,是我,加代。有件事麻烦你,海淀分公司是不是有个姓薛的经理?对,帮我打听打听,什么来路。嗯,我等你消息。”
打完电话,他站在走廊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城的夜晚,看起来平静。
但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早上八点,江林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加代问。
“在里头待了一晚上,问来问去就是那点事。早上薛明德撤案了,就让我出来了。”江林咬牙,“代哥,薛家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我知道。”加代点点头,“小伟醒了吗?”
“刚醒,敬姐在里面陪着。”
加代走进病房。
小加伟已经醒了,看见他,小声叫了句“爸”。
加代走到床边,摸了摸儿子的脸。
“还疼吗?”
“疼……”小加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我没惹他们,是薛凯自己抽烟被老师看见,他以为是我告的状……”
“爸知道。”加代声音很轻,“爸会处理。”
“爸,薛凯他爸可凶了,还说让他舅抓我们……”
“没事。”加代笑了笑,“有爸在,没人能抓你。”
他在病房里陪了儿子一会儿,等小加伟又睡着了,才和江林一起出来。
“学校那边怎么说?”
“校长推脱,说这是学生之间的事,他们只能调解。薛家那边愿意赔钱,但拒绝道歉,也拒绝让薛凯转学。”江林顿了顿,“校长还暗示我,薛经理打过招呼了,让学校别多事。”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代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薛家那个经理,在海淀有点势力,我刚才托人打听了,这人在位子上干了七八年,关系网挺深。”
“先礼后兵。”加代说,“你帮我约薛明德,中午,找个地方,我跟他聊聊。”
“他能出来吗?”
“你就说,加代请他喝茶。”
中午十二点,西直门一家茶楼。
加代要了个包厢,只要了一壶龙井。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慢慢喝着茶。
十二点半,薛明德来了。
不是一个人。
带着律师,还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
“加代是吧?”薛明德大咧咧地坐下,打量了一下加代,“听说你从深圳来的?深圳王?”
“薛总客气,混口饭吃。”加代给他倒了杯茶。
薛明德没接,自己点了根烟。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要是为了你儿子,那就别废话了。两万块钱,我昨天给了,你们不要。今天我可以再加三万,五万,够意思了吧?”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薛总,我儿子今年十二岁,脑袋被人用砖头开了瓢,肋骨骨裂,躺在医院。你儿子带七个人打的。”
“那又怎么样?”薛明德吐了口烟,“小孩子打架,难免的嘛。我儿子小时候也被人打过,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是你儿子。”加代放下茶杯,“我儿子,不行。”
薛明德笑了。
“加代,我打听过你。在深圳是有点名号,可这里是北京。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
“那你就应该明白。”薛明德身子往前倾了倾,“我给你五万,你拿着,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要是非要闹,那我陪你玩。不过我提醒你,我小舅子是干什么的,你知道。真闹起来,你儿子能不能在北京继续上学,你老婆能不能在北京待,都不好说。”
加代看着他。
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笑了。
“薛总这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薛明德靠回椅背,“加代,咱们都是生意人,没必要为了孩子的事撕破脸。五万,不少了。你要是嫌少,我可以加到八万。但我儿子,不可能道歉,更不可能转学。我薛明德丢不起那人。”
加代点点头。
“行,薛总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薛明德站起来,“那这茶,我就不喝了。钱,你要的话,打我律师电话。不要,那就随你。”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你在深圳生意做得不小。不过北京这地界,水很深,我劝你,别蹚浑水。为了个孩子,不值当。”
加代没说话。
只是慢慢喝着茶。
等薛明德走了,江林从隔壁包厢过来。
“代哥,这王八蛋太嚣张了!”
“正常。”加代放下茶杯,“在他眼里,咱们就是外地来的,有点钱,但没根基。他小舅子是经理,他觉得吃定咱们了。”
“那咱们怎么办?”
“他不讲规矩,咱们就按规矩来。”加代站起来,“你去找人,查薛明德的底。工程、税务、银行流水,所有能查的,都查。他这种暴发户,屁股不可能干净。”
“明白。”江林点头,“可他小舅子那边……”
“先查,查到了再说。”
“好。”
加代走出茶楼,上了车。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喂,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吊儿郎当的,“我是薛凯。我爸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儿子要是还敢来学校,我见他一次打一次。听明白了吗?”
加代握着手机,没说话。
“喂?听见没?哑巴了?”
“薛凯,”加代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爸没教过你,做人要留余地吗?”
“余地?你算老几啊,跟我讲余地?”薛凯笑了,“我爸说了,你要是不服,尽管来。看谁玩死谁。”
电话挂了。
加代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水马龙。
这北京城,他来了不止一次。
但这次,不一样。
接下来三天,加代一直在跑。
他托了在北京认识的所有关系,想从正规途径解决。
找了教委的朋友,对方一听涉及薛经理,就推脱:“代哥,这事儿不好办,薛经理那边打过招呼了,我们插不上手。”
找了做律师的朋友,律师看了材料,摇头:“证据不足,而且对方咬定是学生打架,最多就是赔钱。再加上薛经理那边施压,这官司打不赢。”
找了媒体的朋友,对方苦笑:“代哥,不是不帮你,薛家在我们报社投了广告,领导发话了,这事儿不能报。”
三天下来,处处碰壁。
薛明德还打电话来炫耀:“加代,怎么样?在北京,是不是觉得寸步难行?我告诉你,这还只是开始。你要是识相,拿着钱滚回深圳,咱们两清。要是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陪你玩。”
加代挂了电话。
江林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
“代哥,查到了。薛明德这几年做了三个工程,都有问题,偷工减料,还欠了农民工工资。税务那边也有猫腻,至少偷漏税几百万。但是……”
“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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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材料递不上去。”江林咬牙,“我找了几个朋友,材料刚递,就被压下来了。有个朋友偷偷告诉我,薛经理打过招呼,谁敢接薛家的案子,谁就别想干了。”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
“代哥,要不……”江林压低声音,“让左帅他们动手?直接找薛明德,给他点教训。”
“然后呢?”加代反问,“打他一顿,他小舅子就能放过咱们?到时候他小舅子动用关系,把咱们都抓进去,怎么办?”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江林急了,“小伟还在医院躺着呢!”
“我没说算了。”加代转过身,“但得用脑子。”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张纸,写了一个号码。
“这是勇哥的私人号码。你帮我给他发条短信,就说,兄弟遇到点难事,想请勇哥帮忙。”
江林一愣:“勇哥?代哥,这点小事,惊动勇哥,是不是……”
“小事?”加代看着他,“我儿子差点被人打死,这叫小事?”
江林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发吧。”加代摆摆手,“人情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再说,薛家以为靠着个经理就能为所欲为,我得让他们知道,北京,不是他们说了算。”
江林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加代走到病房里,小加伟睡着了,敬姐在床边守着。
“小代,有办法了吗?”敬姐眼睛红肿。
“有了。”加代摸摸她的头,“别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那个薛凯……今天又给小伟发短信,说等他出院,还要打他……”敬姐说着又哭了。
加代眼神一冷。
“他发什么了?”
敬姐把手机递过来。
短信上只有一句话:“等你出院,老子弄死你。”
加代看完,把手机还给敬姐。
“没事,他以后没机会了。”
说完,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是勇哥回短信了。
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加代收起手机,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这事儿,该有结果了。
同一时间,薛明德正在自家别墅里,跟几个朋友喝酒吹牛。
“老薛,听说你儿子把那谁的儿子打了?没事吧?”一个朋友问。
“能有什么事?”薛明德喝了口酒,“一个外地来的,在深圳有点名号,就以为在北京也能横着走?笑话。我小舅子说了,让他随便闹,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
“可我听说,那个加代在四九城也有关系……”
“有屁关系。”薛明德不屑,“真要有关系,能让我儿子打成那样?早就找上门来了。这都几天了,他除了到处托人,还能干什么?我告诉你,在北京,有钱没用,得有关系。我小舅子就是关系!”
“那是那是,薛总牛逼。”
“来,喝酒!”
薛明德举起杯,一脸得意。
他哪儿知道,他口中的“关系”,在某些人眼里,屁都不是。
他更不知道,加代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四九城某个院子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刘,是我。海淀分公司那个姓薛的经理,你了解吗?”
“哦,有点印象,怎么了勇哥?”
“他是不是有个姐夫,叫薛明德?”
“这我不清楚,怎么了?”
“他姐夫的儿子,把我一个兄弟的儿子打了,差点打死。现在他们家仗着这点关系,压着不让处理。你帮我查查,这个薛经理,屁股干不干净。”
“明白了勇哥,我马上查。”
“嗯,尽快给我消息。”
电话挂了。
勇哥放下话筒,喝了口茶。
旁边一个年轻人问:“爸,谁啊?”
“一个老朋友的儿子,被人欺负了。”勇哥笑了笑,“这北京城啊,总有人觉得,当个小经理,就能只手遮天了。得让他们明白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窗外,夜色渐深。
有些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接下来的三天,北京城风平浪静。
薛明德越发得意了。
他觉得加代肯定是怂了,到处托关系碰壁,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他甚至在一次酒局上跟朋友吹牛:“那什么深圳王,在我这儿就是个屁!我让他跪,他都不敢站着!”
朋友们都跟着捧。
“薛总牛逼!”
“那必须的,薛经理的关系硬着呢!”
“来,敬薛总一杯!”
薛明德喝得满脸通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但他不知道,这三天,加代一点都没闲着。
海淀医院附近的一家酒店套房里。
加代、江林、左帅、丁健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
茶几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代哥,这是薛明德这三年的工程记录。”江林指着第一张纸,“海淀区‘锦绣家园’二期,东城区‘金鼎大厦’装修,还有朝阳区一个物流园。三个项目,合同金额加起来两个多亿。”
“工程质量呢?”
“一塌糊涂。”江林冷笑,“锦绣家园那项目,我去看了,外墙保温层用的都是劣质材料,一抠就掉。业主去年就集体维权过,但被薛明德压下去了,赔了点钱,不了了之。”
左帅插话:“代哥,我去看了那物流园,更离谱。钢筋标号不对,水泥标号也不对。这要是出点事,就是大事。”
加代点点头,看向丁健:“你呢?”
丁健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
“这是薛明德在顺义新买的别墅,占地三亩,带游泳池。他老婆开的保时捷,他儿子开奔驰G,都是新车。这是他们一家去年去欧洲旅游的照片,瑞士、法国、意大利,玩了半个月。”
“他一个做工程的,哪来这么多钱?”加代问。
“偷税漏税。”江林又拿出一份材料,“我找了个会计事务所的朋友,偷偷查了他公司近三年的账。光去年一年,就少报了一千多万的税。还有,他拖欠农民工工资,去年过年,五十多个民工在他公司门口要钱,被他找人打跑了。”
加代把这些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越看,脸色越冷。
“他那个经理小舅子,叫薛永贵,在海淀分公司干了八年,分管治安和经侦。”江林继续说,“这八年间,薛明德的工程从来没出过事,一次检查都没有。去年有个记者想报道锦绣家园的质量问题,稿子都写好了,被薛永贵一个电话压下去了。”
“证据呢?”
“那个记者我联系上了,他愿意出来作证,但怕报复。”
“告诉他,不用怕。”加代说,“事成之后,我保他没事,还能给他一笔补偿。”
“明白。”
加代把这些材料整理好,放在一边。
“这些还不够。”他说,“薛永贵是经理,能动用关系把这些事都压下去。咱们得找个他压不住的人。”
“勇哥那边有消息了吗?”左帅问。
“还没。”加代看了看手机,“不过应该快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了。
“喂,小代,我叶三。”
“三哥!”加代站了起来。
电话那头,叶三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让人欺负了?怎么回事儿啊?”
“一点小事,没想到惊动三哥了。”
“小事?”叶三笑骂,“你儿子差点让人打死,这叫小事?你小子,不拿我当兄弟是吧?有事不跟我说?”
“三哥,我不是那意思……”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叶三打断他,“我听说你在查薛明德?那小子我知道,就是个暴发户,靠他小舅子薛永贵那点关系,到处装逼。怎么,他惹到你了?”
“他儿子把我儿子打了,现在还躺在医院。”
叶三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你想怎么弄?”
“按规矩来。”加代说,“但他不给面子,我只能用我的办法了。”
“行,需要我做什么,你说话。”叶三顿了顿,“对了,老勇是不是也知道了?”
“嗯,我给他发了短信。”
“那就好。”叶三笑了,“有老勇出面,薛永贵算个屁。这样,你先按你的计划来,需要搭把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谢谢三哥。”
“谢什么,都是兄弟。挂了。”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对江林说:“叶三哥也知道了。”
“叶三哥?”江林眼睛一亮,“那薛家这次真完了。”
左帅和丁健也松了口气。
在四九城,勇哥和叶三哥,那是真正的天花板。
薛永贵那种级别,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办事的。
“代哥,那咱们现在……”江林问。
“等。”加代点了根烟,“等勇哥的消息。在他消息来之前,咱们先按兵不动。”
“可薛明德那边……”
“让他先得意几天。”加代吐了口烟,“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又过了两天。
这天晚上,加代正在医院陪儿子说话,手机震了。
是个加密号码。
他走到走廊,接起来。
“喂,小代,我。”是勇哥的声音。
“勇哥!”
“你让我查的事,我查了。”勇哥语气很平淡,“薛永贵,海淀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经侦。这八年,收受贿赂共计三百七十二万,违规干预案件十七起,替人平事二十三次,其中就包括他姐夫薛明德的三个工程问题。”
加代静静听着。
“材料我让人整理好了,明天一早,会送到该送的地方。”勇哥顿了顿,“薛永贵这个人,完了。但他姐夫那边,得你自己处理。我不能越界,明白吗?”
“明白,谢谢勇哥。”
“谢什么。”勇哥笑了笑,“你儿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对了,我听说叶三也插手了?”
“是,三哥也说要帮忙。”
“嗯,有他帮忙,你更省心。”勇哥说,“处理完了告诉我一声,改天带孩子来家里吃饭。”
“一定。”
电话挂了。
加代收起手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晚,灯火璀璨。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有些人的人生,要彻底改变了。
他走回病房,对小加伟说:“儿子,爸明天去给你出气。”
小加伟眨眨眼:“爸,你别打架……”
“不打。”加代摸摸他的头,“爸跟他们讲道理。”
第二天一早,薛永贵刚到办公室,就被两个穿着便装的人拦住了。
“薛永贵是吧?”
“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锦衣卫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薛永贵脸色瞬间白了。
“调查?调查什么?我有什么好调查的?”
“去了就知道了。”便衣出示了证件和文件,“请吧。”
薛永贵腿都软了。
他想打电话,手机被收了。
他想喊人,但整个楼层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他被带下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开走了。
同一时间,薛明德还在床上睡觉。
昨晚喝多了,这会儿头疼得厉害。
手机一直在响。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
“喂,谁啊……”
“薛总!不好了!”电话那头是他公司财务,声音都变调了,“税务的人来了!带着搜查令,说要查咱们公司近五年的账!”
薛明德一下子醒了。
“什么?税务?谁让他们来的?”
“不知道啊!来了十几个人,把财务室都封了,电脑全搬走了!”
薛明德脑子嗡的一声。
他赶紧穿衣服,手都在抖。
还没穿好,手机又响了。
是工地项目经理。
“薛总!出事了!质监局的人来了,说咱们工地用的材料不合格,要全面停工检查!”
“什么?!”
“还有,之前那批农民工,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又堵在工地门口,说要讨工资!”
薛明德冷汗下来了。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个号码。
是他小舅子薛永贵的。
关机。
又拨办公室座机。
没人接。
薛明德慌了。
他穿上衣服,冲出门,开车就往公司赶。
路上,手机又响了。
是他老婆。
“老薛!永贵被抓了!锦衣卫的人带走的!”
薛明德一脚刹车,差点追尾。
“你说什么?!”
“永贵被抓了!我刚接到电话,说他涉嫌受贿,违规干预……老薛,这可怎么办啊!”
薛明德手一抖,手机掉在车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中午十二点,加代接到江林的电话。
“代哥,薛永贵被带走了。薛明德公司被查,工地停工,银行账户也被冻结了。”
“嗯。”加代很平静,“薛明德现在在哪儿?”
“在他公司,据说在办公室砸东西呢。”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对左帅和丁健说:“准备一下,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薛明德今晚在国贸酒店办庆功宴,庆祝他拿下东三环一个新项目。”加代笑了笑,“咱们去给他‘贺喜’。”
左帅和丁健对视一眼,都笑了。
“明白!”
下午三点,加代去医院看了儿子。
小加伟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爸,你晚上要出去吗?”小加伟问。
“嗯,爸去办点事。”
“是去收拾薛凯他爸吗?”
加代摸摸他的头:“爸去跟他讲讲道理。”
“爸,你小心点。”
“放心。”
从医院出来,加代给叶三打了个电话。
“三哥,晚上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薛明德在国贸酒店办庆功宴,我想去给他‘贺个喜’。”
叶三在那头笑了:“行啊,我也去凑凑热闹。几点?”
“七点半。”
“行,我准时到。”
“谢谢三哥。”
“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三十个兄弟,都是好手,在酒店附近等着。”
“嗯,让兄弟们机灵点,听我指令。”
“明白。”
下午六点,加代回到酒店,换了一身西装。
深灰色,剪裁得体。
他站在镜子前,慢慢系着领带。
江林站在旁边,说:“代哥,薛明德那边收到风声了,听说他下午到处打电话托关系,但没人接他电话。”
“正常。”加代整理了一下袖口,“树倒猢狲散。他小舅子一倒,谁还敢帮他?”
“勇哥这次出手,真快。”
“快?”加代笑了笑,“对勇哥来说,这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系好领带,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平静,但深处,藏着一丝冷意。
“走吧。”
晚上七点,国贸酒店。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薛明德原本计划中的庆功宴,现在变成了笑话。
邀请的客人,来了不到一半。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都没来。
只有几个不敢得罪他的小老板,硬着头皮来了,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
薛明德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脸上在笑,心里在哭。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完了。
明明上午还好好的。
明明昨天还在酒桌上吹牛。
明明……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加代带着江林,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左帅和丁健。
再往后,是三十个穿着黑西装、剃着平头的精壮汉子。
他们没进宴会厅,就站在门外。
但那股气势,已经压得整个宴会厅的人,喘不过气。
薛明德看见加代,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地上。
“薛总,”加代走到主桌前,拿起另一个话筒,声音平静,但全场可闻,“听说你今晚办庆功宴,我来给你道个喜。”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看着这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系着深蓝色领带,表情平静,但眼神冰冷的男人。
薛明德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加代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薛总不欢迎?”
“我……我……”薛明德结巴了。
“哦,对了。”加代像是想起什么,“我刚才在门口,碰见几个人,说是锦衣卫的。他们好像在找你小舅子薛永贵。薛总,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薛明德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加代……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加代放下话筒,走到薛明德面前,“我就是想问问薛总,我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薛明德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知道,自己栽了。
栽在这个他原本以为可以随便拿捏的“外地人”手里。
栽得彻彻底底。
“我……我赔钱……你要多少,我赔……”
“赔钱?”加代摇摇头,“薛总,我儿子脑袋上的伤,肋骨上的伤,是钱能赔的吗?”
“那……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儿子,公开道歉,转学。”加代盯着他,“我要你,跪在我儿子面前,说对不起。我要你薛家,从此以后,滚出北京。”
薛明德瞪大了眼睛。
“你……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加代笑了,“薛总,你儿子打我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你扔两万块钱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你打电话威胁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
薛明德就往后退一步。
退到台边,退无可退。
“加代……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薛明德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你放过我,放过我儿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晚了。”加代说,“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要。”
他转过身,对全场说:“各位,今晚打扰了。薛总这庆功宴,恐怕是办不成了。大家请回吧。”
没人动。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
“走。”加代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客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低着头往外走。
没人敢看薛明德。
等人都走光了,宴会厅里只剩下加代的人,和薛明德。
薛明德瘫坐在地上,像个傻子。
加代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薛总,知道我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找你吗?”
薛明德摇头。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加代一字一句地说,“在北京,不是你有个当经理的小舅子,就能为所欲为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我今天教给你。”
说完,他站起来,对江林说:“看着他,明天早上,带他去医院,给我儿子道歉。”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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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薛明德一眼。
“对了,薛总,有句话还给你。”
“北京这地界,水很深。我劝你,别蹚浑水。”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留下薛明德一个人,瘫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像条死狗。
酒店外,叶三靠在车上抽烟。
看见加代出来,他笑了。
“完事了?”
“完事了。”加代走过去,“三哥,麻烦你跑一趟。”
“客气什么。”叶三递给他一根烟,“薛永贵那边,老勇打过招呼了,至少十年。薛明德的公司,明天就会被查封。他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够他喝一壶的。”
“谢谢三哥,谢谢勇哥。”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叶三拍拍他肩膀,“孩子没事就行。改天带他来家里,让你嫂子给他炖点汤补补。”
“好。”
叶三上车走了。
加代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根烟,看着北京的夜景。
江林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代哥,薛明德怎么处理?”
“按刚才说的,明天带他去医院道歉。”加代吐了口烟,“然后,让他滚出北京。”
“那他儿子……”
“让他转学,离开北京。”加代顿了顿,“那小子要是再敢惹事,就让左帅去处理。”
“明白。”
“还有,”加代补充道,“薛明德那些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你去找人处理一下,该发的发,该赔的赔。钱从他公司账上出,不够的,从我这儿拿。”
江林一愣:“代哥,这……”
“祸不及妻儿,债不殃无辜。”加代说,“薛明德是混蛋,但那些农民工是无辜的。他们也要养家。”
江林点点头:“明白了,我去办。”
加代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走吧,回医院。小伟该等急了。”
两人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北京城的夜晚,还是那么灯火璀璨。
只是有些人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彻底改变了。
有些人,该还的债,终究要还。
有些人,该守的规矩,终究要守。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北京。
第二天一早,海淀医院。
病房里,敬姐正在给小加伟喂粥。
小加伟的气色好多了,脸上的肿也消了不少,就是额头的纱布还包着。
“妈,我爸昨晚没回来?”小加伟问。
“回来了,凌晨回来的,看你睡着,就没吵醒你。”敬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他说今天上午有事,一会儿就过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加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江林、左帅,还有一个人。
薛明德。
薛明德一晚上没睡,眼睛通红,胡子拉碴,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像条丧家犬。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
“爸!”小加伟看见加代,眼睛一亮。
“嗯,好点没?”加代走到床边,摸摸儿子的头。
“好多了,不疼了。”
“那就好。”加代转过身,看向薛明德,“薛总,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薛明德浑身一颤,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病床前。
“小伟……对不起……叔叔错了……叔叔教子无方……我代我儿子,给你道歉……”
他说着,磕了个头。
小加伟愣住了,看向加代。
加代点点头,意思是让他听着。
薛明德继续磕头,一边磕一边说:“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全赔……我儿子已经转学了,今天就走,离开北京……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红了。
敬姐别过脸,不忍心看。
“行了。”加代开口。
薛明德停下来,还跪着,不敢起来。
“薛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加代问。
“知道……知道……”薛明德声音发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在哪儿?”
“我不该纵容儿子……不该仗势欺人……不该……”
“你最大的错,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加代打断他,“你以为有个当经理的小舅子,就能在北京横着走?你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薛明德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儿子今年十二岁。”加代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他从小我就教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做得很好,在学校不欺负人,不惹是生非。可你儿子呢?十六岁了,带七八个人,用砖头棍子,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薛总,换作是你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你会怎么样?”
薛明德哑口无言。
“你会跟我拼命,对吧?”加代转过身,看着他,“可你当时怎么说的?两万块钱,爱要不要。你还威胁我,让我在北京待不下去。薛总,谁给你的勇气?”
薛明德哭了,鼻涕眼泪一起流。
“加代……不,代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饶了你?”加代笑了,“薛总,如果昨天不是我,是别人,你会饶了他吗?你会因为他跪下来磕头,就放过他吗?”
薛明德说不出话。
他知道,不会。
他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我今天也不会饶你。”加代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但我给你条活路。第一,公开道歉,登报,说明事情经过。第二,赔偿我儿子所有费用,包括后续治疗、心理辅导,一百万。第三,你儿子转学离开北京,你和你老婆,三天之内离开北京,永远别再回来。第四,你公司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三天之内全部结清。能做到吗?”
薛明德连连点头:“能!能!我能做到!”
“好。”加代站起来,“江林,带他去办。”
“是。”
江林把薛明德拉起来,带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加伟看着加代,小声说:“爸,他好可怜……”
“可怜?”加代走到床边,坐下,“儿子,你记住,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他今天可怜,是因为他遇到了我。如果他遇到的是别人,那些被他欺负的人,就不可怜吗?”
小加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爸,那你……会把他怎么样吗?”
“不会。”加代摸摸他的头,“爸说过,咱们混江湖,讲的是理,不是狠。他只要做到我说的那四条,我就不为难他。但他要是做不到……”
加代没说完,但眼神冷了冷。
小加伟缩了缩脖子。
“行了,你好好休息。”加代站起来,“爸出去办点事,晚上再来看你。”
“嗯。”
加代走出病房,左帅和丁健跟上来。
“代哥,薛明德那边,真就这么放过他了?”左帅问。
“他小舅子已经进去了,他公司也被查了,银行账户冻结,房子车子都保不住。”加代说,“他以后的日子,比死还难受。这就够了。”
左帅点点头:“也是,生不如死,比直接弄死他还解气。”
“丁健,你这两天盯紧点,薛明德那儿子,别让他再搞事。”加代说。
“明白。”
三人走到医院门口,正要上车,突然看见一个人冲了过来。
是薛凯。
他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加代!我C你妈!”
他一边喊,一边举着刀冲过来。
左帅反应最快,一步上前,一脚踹在薛凯肚子上。
薛凯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刀也掉了。
丁健冲上去,一脚踩住他拿刀的手。
“啊!!”薛凯疼得大叫。
加代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薛凯,我本来想放你一马。”
“你放屁!”薛凯挣扎着,“你把我爸逼成这样,把我舅舅弄进去,我要杀了你!”
“杀我?”加代笑了,“就凭你?”
他蹲下来,看着薛凯:“你爸没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
“我C你妈!有本事你弄死我!不然我早晚弄死你儿子!”
加代眼神一冷。
他站起来,对左帅说:“把他带回去,让他爸来领人。”
“是。”
左帅和丁健把薛凯拖上车。
加代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有些人,撞了南墙,还想把墙推倒。
那就只能,让他头破血流了。
下午两点,薛明德家别墅。
薛明德跪在客厅里,面前坐着加代、江林、左帅、丁健。
薛凯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还在呜呜地叫。
“代哥……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薛明德磕头如捣蒜,“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加代看着薛凯,“十六岁,拿刀捅人,这叫孩子?”
“他……他是一时冲动……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你没机会了。”加代说,“薛总,我上午给你的四个条件,你现在就做。登报道歉,赔偿,结清工资,然后带着你儿子,滚出北京。今天就走。”
“今天?”薛明德愣住了,“代哥,这……这也太急了……我房子还没卖,车还没处理……”
“那是你的事。”加代站起来,“我给你两个小时。两点到四点。四点之前,我要看到你登报道歉的声明,要看到赔偿款到账,要看到你结清工资的凭证。四点之后,如果我还没看到……”
他走到薛凯面前,把他嘴里的布拿掉。
“我就把你儿子,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薛凯破口大骂:“加代!我C你祖宗!你有本事弄死我!不然我早晚弄死你全家!”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一巴掌扇过去。
啪!
薛凯的脸瞬间肿了,嘴角流血。
“这一巴掌,是替我儿子打的。”加代说。
啪!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打的。”
啪!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你爸打的。他没教好你,我替他教。”
三巴掌下去,薛凯不骂了。
他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没人敢打他。
他爸没打过,他妈没打过,老师不敢打,同学更不敢。
可今天,他被人打了。
打得很疼。
“看什么?”加代问,“不服?”
薛凯咬着牙,不说话。
“不服没关系。”加代说,“等你进去了,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他转身,对薛明德说:“薛总,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薛明德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我……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冲到电话旁,开始打电话。
“喂?老张,你帮我登个报,对,道歉声明……多少钱都行!快!”
“李会计,马上把公司账上剩下的钱,全部转到这个账户……”
“老王,那些农民工的工资,今天全部结清!对,现在!立刻!”
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声音都在抖。
加代坐在沙发上,慢慢喝茶。
左帅和丁健站在旁边,像两尊门神。
江林在查账,看薛明德有没有耍花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半,江林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对加代点点头。
“代哥,赔偿款到账了,一百万。农民工工资也开始发了,财务在走流程。”
“登报呢?”
“明天早报的头版,道歉声明,已经排版了。”
加代放下茶杯,看向薛明德。
“薛总,效率挺高。”
薛明德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代哥……我都照做了……您……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子……”
“我说了,你今天就走。”加代站起来,“带着你儿子,离开北京,永远别再回来。”
“可……可我们去哪儿啊……”
“那是你的事。”加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薛总,我最后送你一句话。”
薛明德抬起头。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他推门走了。
左帅和丁健松开薛凯,也跟着走了。
别墅里,只剩下薛明德和薛凯。
薛凯嘴上的布被拿掉了,他愣愣地看着他爸。
“爸……我们……”
“别说了。”薛明德站起来,浑身颤抖,“收拾东西,马上走。”
“去哪儿?”
“回老家。”薛明德苦笑,“北京,咱们待不下去了。”
下午四点,薛明德带着薛凯,开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离开了别墅。
车上,只有两个行李箱。
其他的,什么都没带走。
也带不走。
银行账户冻结,房产查封,公司倒闭。
他奋斗了二十年的一切,一夜之间,全没了。
车开到高速路口,薛明德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征服的城市,最后,把他吞得渣都不剩。
“爸……”薛凯小声说,“我错了……”
薛明德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离开了北京。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晚上六点,加代回到医院。
小加伟睡着了,敬姐在床边织毛衣。
“回来了?”敬姐小声问。
“嗯。”加代走过去,看了看儿子,“他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下午还下床走了走。”敬姐放下毛衣,“薛家那边……”
“解决了。”加代坐下,“他们离开北京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敬姐松了口气。
“那就好。”
“委屈你了。”加代握住她的手,“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的。”
“我没事。”敬姐摇摇头,“就是小伟……他昨晚做噩梦了,梦见薛凯又打他……”
加代眼神一暗。
“放心吧,薛凯不会再出现了。”他说,“我让人盯着,他们回老家了。以后,他们没机会再踏进北京一步。”
敬姐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小代,我有时候想,咱们是不是该离开这行……太危险了,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别人……”
“我知道。”加代拍拍她的背,“等小伟再大点,我就退休。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个小店,过安稳日子。”
“真的?”
“真的。”
敬姐笑了,眼里有泪。
“我信你。”
加代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夜晚,还是那么美。
可这美底下,有多少暗流,有多少厮杀,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知道,他走不了。
至少现在走不了。
江湖这条路,踏上了,就回不了头。
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身边的人,守住该守的规矩。
这就够了。
三天后,小加伟出院了。
加代和敬姐接他回家。
路上,小加伟看着窗外,突然说:“爸,我不想在那个学校上学了。”
“好,咱们转学。”加代说,“爸给你找个新学校,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这些事。”
“嗯。”
“对了,”加代想起什么,“你叶三伯伯说,让你去他家吃饭,他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可以一起玩。”
“叶三伯伯?”
“嗯,爸的一个朋友。”加代笑了笑,“人很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车开进小区,停在家门口。
加代下车,正要开门,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喂,加代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您哪位?”
“我是薛明德。”
加代愣了一下。
“有事?”
“我……我已经到老家了。”薛明德的声音很疲惫,很沙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
“谢谢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薛明德顿了顿,“我知道,你要是想弄死我,易如反掌。可你没那么做,你给了我们活路。谢谢。”
加代沉默了几秒。
“薛总,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做人,好好教你儿子。”
“我会的。”薛明德说,“我儿子……他现在懂事多了,知道错了。他说,等以后有机会,他想亲自跟你儿子道歉。”
“不用了。”加代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薛明德哽咽了,“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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