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峰,是个男人就把字签了。苏曼肚子里的种,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苏厂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红木桌上,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
“你要想清楚,签了,你娘的手术费厂里全包,副科长的位置归你;不签,明天你就滚去采石场,和你那死鬼老爹团聚。”
1985年的冬天,为了那笔救命钱,我咬碎了牙,娶了厂长那个怀孕四个月、名声烂大街的“破鞋”女儿。
婚礼上,工友们把酒泼在我脚边,指着我的鼻子嘲笑:
“陈峰,你真是饿疯了,连这种剩饭都吃得下去,也不怕噎死!”
我低着头,像条丧家犬一样忍受着所有的屈辱。
然而,洞房花烛夜,当喧闹散去,那个平日里对我颐指气使、碰都不让我碰一下的刁蛮大小姐,突然像变了个人。
她飞快地反锁了房门,拉严了窗帘,从那个谁都不许碰的红皮箱夹层里,竟掏出一份绝密文件扔给我。
看清上面的内容,我傻眼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这哪里是娶妻,这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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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冬天,红星机械厂的二车间里,机油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
那是工人们闻惯了的味道,也是我们要命的味道。
我胳膊上缠着纱布,血渗出来,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染了一大片。
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把小锥子在往骨头里钻。
刚才那一下,我是真的没想太多。
那台进口的液压冲压机,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只有苏大强来视察的时候才舍得开机演示一下。
谁知道那玩意儿突然像发了疯的野兽,巨大的冲压臂毫无征兆地甩了出来。
苏大强当时正背着手,跟个视察领地的土皇帝一样,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离得最近,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
“咣当”一声巨响,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火星子乱溅,差点燎了我的眉毛。
要是晚半秒,苏大强现在就是一摊肉泥。
我倒在地上,胳膊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周围的人吓傻了,过了好几秒才乱作一团。
“厂长!厂长您没事吧!”
一大帮科长、主任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把苏大强扶起来,又是拍土又是问安。
我就躺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捂着胳膊,没人看我一眼。
甚至连车间主任老王,那个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的人,这时候也只是瞥了我一下,脚底下都没动窝,生怕晚了一步没拍上厂长的马屁。
苏大强惊魂未定,脸色煞白,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神。
他推开扶着他的人,整了整那件呢子大衣的领子,眼神阴狠地盯着那台机器。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机器,倒像是看个仇人。
他没看我,也没说谢谢。
“小赵,”他对秘书招了招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把这台机器封存,谁也不许动。还有,让陈技术员去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满是铁屑的地上,咯吱咯吱响。
我从地上爬起来,自己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刘大夫是个老头,一边给我缝针一边叹气。
“陈峰啊,你这又是何苦?救了那样的人,连句好话都落不着。”
针穿过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我咬着牙,没吭声。
在这个厂里,有些话能说,有些话烂在肚子里都不能漏一个字。
缝完针,我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厂办大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暖气管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秘书小赵坐在门口,正拿着指甲刀修指甲,看见我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着吧,厂长在打电话。”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我站在走廊里,胳膊上的麻药劲过了,疼得我想骂娘。
但我不能走。
我知道苏大强找我绝对没好事。
那台机器故障得太蹊跷了。我是搞技术的,那台冲压机的液压系统我上周刚检查过,油路是通的,阀门是紧的,怎么可能突然失控?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而苏大强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怀疑我知道了什么。
门终于开了。
小赵探出个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假笑:“陈技术员,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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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烟雾缭绕,苏大强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像个躲在烟雾里的老妖精。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硬邦邦地站着:“厂长,您找我。”
苏大强也没强求,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那是他的一贯动作,好像摁灭的不是烟头,是某个人的命。
“陈峰,你来厂里五年了吧?”
“五年零三个月。”
“记得挺清楚。”他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你是个好苗子,技术硬,人也老实。可惜啊,就是命不好。”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那不是奖状,也不是表扬信。那是一张市三院的催款单。
“你娘的肺心病,拖不得了。”苏大强慢条斯理地说,“听说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那两千块钱手术费,就要停药赶人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你怎么会有这个?”
“在这个厂里,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秘密。”
苏大强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陈峰,咱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交易?
我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技术员,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值钱的?
苏大强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大中华”。
“苏曼,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苏大强的独生女,红星机械厂的“千金”,留过洋,眼高于顶。
平日里我们这些穿工装的要是多看她一眼,都能被她那个眼神给冻死。
“她怀孕了。”
苏大强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晚食堂吃饺子一样。
但我脑子里却像是炸了个雷。
85年,未婚先孕。这要是传出去,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更别提苏大强这种要脸面的人。
“四个月了,显怀了。”苏大强接着说,“孩子的爹是个混账东西,跑了。我苏家的女儿,不能生出个没爹的野种。”
他把那盒烟推到我面前,眼神死死地锁住我。
“我看你不错。知根知底,嘴也严。”
我感觉嗓子眼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厂长,这……这不合适。我配不上苏小姐。”
“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苏大强突然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陈峰,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这是在求你?”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个子不高,但我却觉得他在俯视我。
“你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你呢?在这个技术员的位置上窝了五年,连个副科长都混不上。”
“只要你娶了曼曼,那一千块钱医药费,厂里全报销。西厂区那套两居室,我也批给你。还有副科长的位置,明天就能下文。”
诱惑。巨大的诱惑。两千块钱,那是多少人十年的工资。
两居室,那是多少双职工家庭做梦都不敢想的房子。
副科长,那是权力的敲门砖。
只要点了头,我陈峰就能从泥坑里爬出来,变成人上人。
可是,代价呢?
代价是接手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当一只绿毛龟。
“我不干。”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男人的尊严,让我不想低头。
苏大强没有生气,他反而笑了。
那种笑,阴森森的,让人从脚底板往上冒凉气。
“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年轻人。”
他走回桌子后面,拿起电话机的话筒。
“不过陈峰,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昨天那台机器,怎么就那么巧坏了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是有人因为对领导不满,故意在机器上动了手脚,那就是严重的破坏生产罪。搞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他拿起话筒,作势要拨号。
“保卫科的小李跟我很熟。只要我一句话,你那个生病的娘,恐怕还没等到手术,就得先去探监了。”
“无耻!”我忍不住吼了出来。
“随你怎么骂。”苏大强放下话筒,脸上满是得意,“这年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陈峰,你是个孝子。你也不想你娘临死前,还要看着儿子被抓走吧?”
我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想起了医院里那个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想起了娘那张蜡黄的脸,还有她拉着我的手说:“儿啊,别为了娘受委屈。”
如果不答应,娘就死定了。而且,我也跑不了。
苏大强这种人,既然把话挑明了,就不可能放过我。
我要是不上他的船,他就一定会把我沉到河底。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割我的肉。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烟草味呛得我想吐。
“好。我娶。”
苏大强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笑得像朵老菊花。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把那张结婚申请书推到我面前,还贴心地递过来一支钢笔。
“签吧。签了字,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拿起笔,手有些抖。
在“申请人”那一栏签下名字的时候,我觉得我把自己卖了。
卖给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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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强是个急脾气,或者说,他怕夜长梦多。
签完字的第二天,他就让我去他家接苏曼。理由很冠冕堂皇:
为了养胎,也为了培养感情,让我们先把新房收拾出来。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天上飘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我坐着厂里那辆破吉普车,一路颠簸到了家属院的小洋楼区。
这里是红星厂的“富人区”,住的都是厂长、书记这一级别的人物。
红砖的小楼,带着独立的小院子,院墙上还插着防贼的碎玻璃渣子。
我站在苏大强家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才敢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胖保姆,一脸横肉。
“找谁啊?”
“我接苏曼。”
“哦,姑爷啊。”她嘴上叫着姑爷,眼里却满是瞧不起,“等着吧,小姐还在化妆。”
我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让我进。
北风呼呼地吹,我那件单薄的工装根本挡不住寒气。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门终于开了,苏曼出来了。
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领口是一圈黑色的狐狸毛,衬得那张脸白得吓人。
头发烫成那种夸张的大波浪,嘴唇涂得猩红。
她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但我能感觉到墨镜后面那种刺人的目光。
她怀里并没有抱着什么,肚子微微隆起,用大衣遮得严严实实。
“你就是陈峰?”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味道。
“是。”
我应了一声,心里窝着火。
“愣着干什么?提箱子啊!”
她指了指脚边。
那里放着一口红色的皮箱。
那箱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暗红色的牛皮,边角包着铜皮,已经被磨得锃亮。
看起来不大,但透着股古怪劲儿。
我弯腰去提。
手刚碰到箱子的把手,苏曼突然尖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
“别碰那儿!”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我的手。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你有病吧?”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苏曼没理我,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像是擦拭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地擦了擦刚才我碰过的把手。
一边擦,一边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我。
“你的手刚才摸过什么?机油?铁锈?脏死了!”
她把擦完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那块白手帕很快就被雪水浸湿了。
“提侧面的带子。别碰锁扣,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看着地上那块手帕,拳头硬了,真想一走了之。
但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我想到了娘,想到了那笔手术费。
我忍。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箱子侧面的皮带。
真他妈沉!这箱子里装的是金条还是石头?
我咬着牙,把箱子拎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苏曼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司机老张是个老油条,透过后视镜不停地偷瞄我们,眼神里带着那种看笑话的意味。
“去西厂区的新房。”苏曼冷冷地吩咐。
车子发动了。
一路上,苏曼一直紧紧抱着那个红皮箱。
那箱子太大了,放在腿上很碍事,但她就是不肯松手。
甚至车子颠簸一下,她都会下意识地护住箱子,而不是护住自己的肚子。
这女人,有毛病。
我坐在后座,看着她的背影。
大红色的羊绒大衣,在这个灰扑扑的冬天里,像一团燃烧的火,又像一摊干涸的血。
“喂。”她突然开口了,头也没回。
“新房要是没暖气,我就住招待所。那种猪窝我可住不惯。”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冷冷地回了一句:
“放心,为了伺候你这尊大佛,苏厂长特意批了特供的煤球,暖和着呢。”
“哼。”她冷笑一声,“算他识相。”
到了西厂区,那是几栋刚盖好的筒子楼。
虽然比不上小洋楼,但在普通工人眼里,已经是天堂了。
我把箱子拎上三楼,气喘吁吁。
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
苏曼站在门口,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所谓的婚房?”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门框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上的一点灰尘,像是看到了什么剧毒物质。
“这么脏,怎么住人?”
她转过身,隔着墨镜盯着我。
“陈峰,你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打扫?”
我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苏曼,我是和你结婚,不是卖身给你当奴隶。这房子是新的,我也刚下班,还没来得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的脸被打偏过去,火辣辣的疼。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收回手,揉了揉手腕,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傲慢。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直冲我的鼻子。
“你就是我爸花钱买的一条狗。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委屈?觉得丢人?”
她冷笑一声,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既然当了婊子,就别想立牌坊。想要钱,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受着。”
说完,她退后一步,指着地上的抹布。
“今晚之前,我要这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有一点灰,我就让你舔干净。”
我捂着脸,看着这个疯女人。
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但又被那股冰冷的现实死死压住。
我蹲下身,捡起了那块抹布。
在这一刻,我陈峰,彻底没了尊严。
但我发誓,这笔账,我迟早要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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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活得像条狗。
不,比狗还不如。狗还能冲着路人叫两声,我连叫的资格都没有。
苏曼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没住进那套新房,而是住在厂招待所最好的套间里。
但她每天都会像监工一样,挺着那个根本不算大的肚子,跑到新房来指手画脚。
“墙纸要米黄色的,带暗纹的,必须是上海产的‘双鹿’牌。”
“地板要打蜡,打三遍。有一点划痕,你就给我撬了重铺。”
“窗帘换掉,这酒红色的像死人穿的寿衣,晦气!给我换成天鹅绒的。”
我白天在车间上班,累得像头驴。
下了班还要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满城去找她要的那些稀罕玩意儿。
85年的冬天,物资紧缺。
买桶好油漆都得托人,更别提上海产的墙纸。
我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把刚发的工资都搭进去了,才勉强凑齐她要的东西。
回到新房,还得自己动手干活。
刷墙、铺地、装灯泡。
每次我满头大汗地干完,苏曼就会戴着那副大墨镜,手里拿着块白手帕,这里摸摸,那里蹭蹭。
只要手帕上沾了一点灰,或者墙纸贴歪了一毫米,她就会发飙。
“重做!”
她把那块脏手帕甩在我脸上,那股香水味混着尘土味,呛得我直咳嗽。
“陈峰,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你那死鬼老爹看看你怎么伺候人的?”
那一刻,我真想把手里的刷子捅进她嘴里。但我忍了。
为了娘,我必须忍。
比苏曼更让我难受的,是厂里的流言蜚语。
这世上最快的不是光速,是烂舌头。
“听说了吗?陈峰那个软蛋,为了副科长的位置,天天给那破鞋提鞋呢!”
“那女的肚子里的种都不是他的,他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这就叫‘忍者神龟’嘛,哈哈哈!”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最过分的是王麻子。
他是二车间的混混,平日里就看我不顺眼,这次更是变本加厉。
那天中午在食堂打饭。
我端着那个掉了漆的铝饭盒,排在队伍最后。
轮到我的时候,只有一点剩菜了。
大师傅刚要把最后那勺红烧肉给我,王麻子突然挤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准新郎官吗?”
他阴阳怪气地叫着,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满脸油光。
“大家都让让啊,让咱们未来的副科长先吃!人家晚上还得卖力气伺候大小姐呢,不吃饱了怎么行?”
食堂里哄堂大笑。
那些平日里跟我点头哈腰的同事,一个个都在看笑话。
我低着头,没理他,只想快点打完饭走人。
王麻子见我不吭声,更加来劲了。
他端起自己的饭盒,把嘴里的那口嚼了一半的肥肉,“噗”地一声吐进了我的菜盆里。
“哎呀,不好意思,吐错了。”
他夸张地拍了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也没事,反正你连那种破鞋都能接手,这点口水算什么?这可是肉啊,赏你的!”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我看着盆里那块沾着口水的肥肉,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猛地把饭盆扣在了王麻子头上。
滚烫的菜汤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把他烫得像杀猪一样叫唤。
“我操你妈的陈峰!你敢动手?”
他跳起来要打我。
我抄起旁边的铁板凳,红着眼吼道:
“来啊!谁怕谁!老子连命都不要了,还怕你这个杂碎?”
那一刻,我是真的动了杀心。
王麻子被我的样子吓住了,愣是没敢动。
那顿饭我没吃成。
我蹲在车间外面的墙根下,抽了一整包烟。
雪花落在我的脖子里,化成水,凉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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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
越临近过年,厂里的年味越浓,我的心却越冷。
新房终于按照苏曼的要求装修完了。
焕然一新,但也冷清得可怕。
那几天,苏曼来得更勤了。
她似乎很焦躁,总是盯着那个红皮箱发呆。
有一次,我正给窗户贴窗花。
大红的“喜”字,贴在玻璃上,透着股讽刺的喜庆。
苏曼坐在那张新买的双人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
那个红皮箱就在她手边,寸步不离。
“喂。”她突然叫我。
我没回头,手里拿着抹布擦玻璃:“有事说事。”
“那个王麻子,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了。”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别过头,看着窗外,“我让我爸把他调去锅炉房烧煤了。那种嘴贱的人,就该去吃煤灰。”
我心里一动。
这是她第一次帮我出头?
虽然方式很霸道,但也算是帮了我。
“为什么?”我问。
“别多想。”苏曼冷笑一声,“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打你的脸就是打我的脸。我苏家的人,还轮不到那种下三滥来欺负。”
果然,还是为了她那可笑的面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离开新房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雪。
路过苏曼身边时,我无意中碰了一下那个红皮箱。
真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苏曼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
她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警告过你,不许碰我的箱子!你耳朵聋了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那种歇斯底里的样子,简直像个疯子。
“不碰就不碰,你有病吧?”
我捂着手背,看着她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个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如果是钱,她没必要这么紧张。苏大强那种贪官,家里有的是钱。
如果是那个野男人的信物,也不至于怕成这样。
我突然想起,有几次我半夜路过新房楼下,看见屋里的灯是黑的,但窗帘缝里却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一闪一闪的,很有规律。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她在烧香拜佛。
现在想想,那个红光,会不会和这个箱子有关?但我不敢问。
在这个家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奇怪。
苏曼说是怀孕四个月了,可是她的肚子,有时候看着挺大,而且从不让我靠近她半米之内。
甚至连我给她倒的水,她都要让我先喝一口,才肯碰。
这哪是孕妇,简直是个惊弓之鸟。
但我顾不上琢磨这些了。
医院那边来了通知,娘的病情加重了,必须马上手术。
苏大强兑现了他的承诺。
手术费批下来了,两千块,一分不少。
我拿着那张支票,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为了这张纸,我把尊严、自由,甚至未来都卖了。
值吗?
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我觉得值。
只要娘能活下来,让我给苏曼当牛做马,我也认了。
腊月二十八,宜嫁娶。
这一天终于来了。
一大早,我就被拉起来化妆、换衣服。
那身崭新的中山装穿在身上,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包装好的祭品。
厂区的大礼堂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苏大强为了面子,办了整整五十桌酒席。
全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苏曼今天穿了一件特制的红旗袍,宽大的下摆遮住了她的肚子。
她化了很浓的妆,嘴唇红得像血,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逼人的寒气。
哪怕是在婚礼上,她也没有笑一下。就像个冰雕的美人,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
我就站在她身边,像个提线木偶。
司仪在台上说着那些吉利话,下面的人在起哄、鼓掌。
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虚伪的笑脸,只觉得恶心。
王麻子没来,听说他正在锅炉房里铲煤灰,但其他人并没有放过我。
敬酒的时候,一帮平时跟我不对付的人围了上来。
“来来来,新郎官,这杯必须喝!”
“这可是喜酒,不喝就是不给厂长面子!”
一杯接一杯的劣质白酒灌进肚子里,像火烧一样。
我不想喝,但苏大强在旁边看着,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只能喝。
苏曼滴酒不沾。
每当有人把酒杯递到她面前,她就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对方,直到对方尴尬地把手缩回去。
“滚。”她只对那些想灌她酒的人说这一个字。
全场哗然,但没人敢惹她。
毕竟,她是厂长的千金,是个怀了孕的“母老虎”。
我喝得晕头转向,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最后,还是苏大强让人把我架回了新房。
“送入洞房!”
随着一声起哄,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苏曼两个人。
大红的喜烛在桌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曼坐在床边,还是那个姿势,那个红皮箱就放在她脚边。
我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胃里翻江倒海。
“行了,戏演完了。”我扯下胸前那朵俗气的大红花,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苏大小姐,今晚你睡床,我睡客厅。”
我说着,就要去柜子里拿被子。
“陈峰。”苏曼突然叫了我一声。
“怎么?今天还要我给你端洗脚水?”
我嘲讽地回头,“别做梦了。我是为了钱娶你,但我不是你的奴才。”
苏曼没理我的嘲讽,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那件宽大的红旗袍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然觉得她的眼神变了。
“去把窗帘拉上。”她命令道。
“你有病吧?大晚上的谁看你?”我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老子要睡觉。”
就在我弯腰准备拿被子的一刹那,苏曼突然眼神一厉,像变了个人似的冲过来,反手“咔哒”一声锁死了房门,又几步跨到窗前,猛地拉严了厚重的窗帘。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你干什么?想谋杀亲夫啊?”
我惊愕地看着她,后背贴着柜子。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那对红烛在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苏曼没有理我。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那口谁都不许碰的红皮箱前。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密码锁上拨动了几下。
“啪嗒。”
箱子开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竟从那个夹层里掏出一份文件扔给我。
那是个牛皮纸袋,袋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个刺眼的红戳。
即便是在昏暗的烛光下,我也能看清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