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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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归来,手里没提敌将的首级,却紧紧攥着一个医女的手。
他眼神迷离,信誓旦旦地对全家宣布,要纳她为妾,护她一世周全。
可他这深情还没演过夜,那医女便换了个“活法”陪在他身边。
当晚,我亲手将她的皮剥下,制成了一盏精美绝伦的人皮灯笼,高高挂在他的床头。
烛火摇曳,映得那灯笼透出诡异的红光。
我推醒睡梦中的父亲,指着那盏灯,笑得天真烂漫:
“阿爹,您瞧,苏姨娘如今这般模样,便能日日夜夜守着您,您也不必费心再办喜事娶她了。”
父亲迷迷瞪瞪地睁眼,待看清那灯笼上熟悉的眉眼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摔下床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自那以后,我爹被吓破了胆,莫说纳妾,便是连母猪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我也没想到,他明面上老实了,背地里却早已珠胎暗结,养了个比我还大的外室子。
那外室子不知死活,竟买通了几个地痞流氓,企图在元宵灯会上毁我清白,好让他那个见不得光的身份登堂入室。
结果,那几个流氓被我揍得哭爹喊娘,供出了幕后主使。
我提着刀,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堵住了那个所谓的“哥哥”。
我没杀他,只是让人按住他的手脚,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切了他的命根子。
随后,我命人备了份厚礼,将这断了是非根的“哥哥”送进了宫,做了一名光荣的太监。
这下,赵家算是彻底断了后。
我爹得知消息后,疯了一般要拉着我同归于尽。
在祖宗祠堂里,他失手打翻了供桌上的烛台。
火舌瞬间舔舐了幔帐,我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反锁了门。
他最终在绝望的嘶吼中,与那满堂的牌位一起,葬身于熊熊大火之中。
这一桩桩一件件,手段之毒辣,心思之决绝,让我在长安城一战成名。
人人皆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所过之处,闻风丧胆。
坊间开了赌局,赌这世间定无人敢娶我这般心狠手辣的女子进门。
可偏偏,这世事难料。
我不仅嫁出去了,嫁的还是这长安城里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少年将军裴闻霁。
婚后六年,我们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曾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直到裴闻霁也同当年的我爹一样,从战场上带回了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虽然他并未提及纳妾之事,只说是副将遗孀,丈夫为救他而死,他需替兄弟照拂孤儿寡母。
可那女子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要吃人。
在我为京中贵女举办的暖宴上,这位名叫朱清清的女子,当着众人的面,竟自己从高高的长梯上滚落下来。
她捂着肚子,指着高处的我,哭得梨花带雨,冤枉是我推她,要害她腹中胎儿。
我立在阶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边垂落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如坠冰窟的笑意。
“既然你说我要害你,那便请大夫来好好瞧瞧。”
“若是这胎没落,那你就给我滚,滚到它真落了为止。”
朱清清闻言,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
她挣扎着想要从冰冷的地上爬起,眼神闪烁,显然是心虚了。
我微抬下巴,使了个眼色。
身旁的几个粗使婆子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肩膀。
我缓步走下台阶,那红玛瑙制成的护甲,泛着冷冽的光,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哟,方才不是疼得要死要活吗?这会儿怎么又有劲儿爬起来了?”
“既是冤枉我,那便等大夫来了再说,你且放宽心,我今日定会如你所愿,让你这胎——保不住。”
朱清清浑身一颤,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娇滴滴地开始哭诉:
“许蔷鸢,你怎能如此恶毒?我腹中怀的可是为国捐躯的将士遗孤啊!”
“你这般残害忠良之后,就不怕传出去让天下寒心吗?”
“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她这般欺辱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吗?”
她凄楚地环视四周,企图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能为她仗义执言的“正义之士”。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在场的所有女客,要么低头品茶,要么抬头赏梅,仿佛全都没长耳朵。
开玩笑,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外祖父乃是当朝镇国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我外祖母手握天下第一商行,富可敌国。
我娘是本朝唯一一位拥有诰命的女将军,战功赫赫。
我亲哥哥更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
而我,不过是一个仗着家世背景,稍微有些“真性情”的女罗刹罢了。
连当今圣上见了我家都要礼让三分,谁又嫌命长,敢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寡妇,来触我的霉头?
一片死寂中,长公主慵懒地拿起羽扇,漫不经心地遮在脸上,打破了沉默:
“咦?本宫方才怎么好像听见了猪叫声?”
我忍俊不禁,笑意盈盈地松开了钳制朱清清的手。
“看来朱姑娘精神尚可,既是大夫还没来,不如先为我们的暖宴助助兴。”
“前几日听裴闻霁提起,说你在塞外时舞姿一绝,今日正好这湖面结了冰,不如就去跳个冰嬉舞,让我们也开开眼。”
话音刚落,便有下人捧着一双特制的舞鞋走了上来。
朱清清看着那双鞋,身子彻底软成了烂泥,瘫倒在地。
那是一双内里插满了细密银针的舞鞋,别说是跳舞,就是穿进去走两步,那银针入肉的痛楚,也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蚀骨钻心。
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既然我好吃好喝地在府中供养着她,她非但不知恩图报,反而恩将仇报。
在我宴请宾客之时,自导自演这一出苦肉计,想坏我名声,给我添堵。
那我就成全她,让她好好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恶毒”。
我从不屑于搞那些偷偷摸摸的把戏,要整人,就得光明正大地整。
“看来朱姑娘手脚不太利索,来人,帮帮她。”我淡淡吩咐道。
婆子们一拥而上。
“许蔷鸢!你敢!”朱清清尖叫着,声音凄厉,“裴大人若是知道了,绝不会原谅你!”
“我夫君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他答应过会照顾我们娘俩一辈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反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聒噪。
“真是吵死了。”
“他答应照顾你,关我屁事?我可没答应要容忍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我从脚踝处拔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冰冷的刀刃直接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你是选择穿上鞋舞一曲,还是选择血溅当场?”
“反正今日这梅花开得虽好,却总觉得少了些颜色,我不介意用你的血,给这雪景添几分艳丽。”
说着,我手腕微微用力。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渗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朱清清对上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颤抖着双手,拿起那双恐怖的舞鞋,往脚上套去。
每穿进一寸,她脸上的冷汗就多一层,嘴唇就白几分。
才刚穿进半只脚,她便痛得浑身抽搐,再也不敢动弹。
“一群没眼力劲的东西,还不好好帮帮朱姑娘?”我冷哼一声,收刀入鞘。
下人们不敢怠慢,强行按着她的脚,将那双鞋硬生生套了进去。
我坐回亭中,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
“好了,开始吧。”
“让我好好瞧瞧,究竟是怎样的绝世舞姿,能让我的夫君在夜半三更也要去一睹风采。”
“甚至还说什么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唯有一舞相赠。”
“我是这府里的女主人,照顾了你这么久,今日怎么也得讨个利息,欣赏欣赏这艳绝塞外的风情。”
朱清清被推上了冰面。
她刚转了半个身子,脚底钻心的剧痛便让她站立不稳。
冰面湿滑,她重重摔倒,又挣扎着想要爬起。
每一次脚掌着地,都是银针入骨的酷刑。
她像个滑稽的小丑,在冰面上跌跌撞撞,摔倒又爬起,爬起又摔倒。
冷汗浸透了衣衫,寒风一吹,更是如坠冰窖。
她死死咬着嘴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亭内,炭火正旺,茶香四溢。
长公主摇着羽扇,透过朦胧的热气,一脸嫌弃地看着冰面上的狼狈身影。
“还真是头蠢猪,怎么就敢惹你这个京城里没人敢惹的活阎王?”
我支着下巴,兴致缺缺地看着朱清清的惨状,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大概是觉得,裴闻霁会无条件地为她撑腰吧。”
长公主闻言,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来盯着我。
“那你觉得,他会吗?若是他真的会,你又当如何?”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水映出我毫无表情的脸。
“那自然是连他一块儿都不要了。”
“有多远,滚多远。”
长公主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本宫还真是喜欢你这性子,干脆,果断,眼里揉不得沙子。”
“得罪了你的,便是至亲也别想好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般狠绝的?”
我抿了一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随后回甘。
“因为我知天命。”
“我若不狠,死无葬身之地的,便是我。”
我自小便与旁人不同。
我能窥见天命的轨迹,看见那些尚未发生的残酷未来。
多年前,我爹将医女苏琴柔带回镇国府的那一刻,
那些血淋淋的文字,便如同鬼魅般在我眼前疯狂闪烁。
【恶毒女配的黑化之路,便是由此开启。父亲带回一医女,称其有救命之恩,欲纳为妾。】
【待苏琴柔入府,必会暗中给原配夫人下慢性毒药,致其病逝,而后扶正上位。】
【此后,赵蔷鸢(那时的我)将活在地狱之中。吃馊饭,受鞭刑,被关水牢,受尽折磨。】
【苏琴柔生下一女,夺走镇国侯府的一切荣宠。对外却伪装成慈母,污蔑继女骄纵恶毒,甚至构陷继女杀害嬷嬷。】
【继女及笄之年,苏琴柔对其下媚药,将其强嫁给礼部侍郎家的纨绔浪荡子,彻底毁其一生。】
【外祖母因气愤攻心而病倒;哥哥想要为妹讨公道,却被苏琴柔骗至荒野,毁去双目双腿,沦为废人。】
【外祖父一家被苏琴柔与父亲联手构陷,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父亲却因此大义灭亲,封侯拜相。】
【流放途中,苏琴柔雇凶杀人,将外祖一家斩尽杀绝。】
【赵蔷鸢为报血海深仇,忍辱负重,利用纨绔家的权势与苏琴柔周旋。】
【最终,她却未能护住妹妹赵楚禾。苏琴柔与其父赶到,将赵蔷鸢剥皮拆骨,制成人皮灯笼,头骨更被制成夜壶,受尽万世羞辱。】
那时年仅十岁的我,虽对这些文字一知半解,
但我读懂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只要这个叫苏琴柔的女人进了门,我、我娘、我哥哥、外祖一家,全都要死绝。
当晚,我从她的包袱里翻出毒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一点。
然后,我指着那盘枣糕,告诉娘亲,是苏琴柔下的毒。
娘亲雷霆震怒。
她本念在苏琴柔救过父亲一命,哪怕心中不喜,也愿容她进门做个妾室。
可这女人千不该万不该,还没进门就敢对我下毒手。
这是触了娘亲的逆鳞。
苏琴柔哭得肝肠寸断,喊冤叫屈,嚷着要见我爹。
我娘二话不说,直接将那毒药的剂量加了十倍,捏着她的下巴,硬生生灌了下去。
看着她在地上痛苦翻滚,一点点咽气,娘亲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鸢鸢,别怕,脏东西没了。”
我轻轻推开娘亲的手,眼神清明而冷酷。
“娘,我不怕。”
“我还要给阿爹送份大礼呢。”
我自幼随娘亲习武,玩弄匕首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我捡起地上的匕首,在苏琴柔逐渐冰冷的脸上比划着。
“娘,我要把她做成人皮灯笼,送给阿爹。”
“让他看看,这就是想纳妾的下场。”
说出这句话时,我心中其实有些忐忑,怕娘亲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谁知,娘亲却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眼中满是赞赏。
“不愧是将门虎女,娘当年十二岁便能沙场斩敌,我们鸢鸢自是青出于蓝。”
“这样也好,日后便无人敢欺负我们鸢鸢。”
“只是这剥皮的活计太脏,别污了你的手,娘让人做好,你只管去送便是。”
于是,便有了那夜惊悚的一幕。
我爹虽被吓破了胆,却也安分了三年。
直到那个外室子赵世安出现。
当我提刀找到那个企图毁我清白的男人时,天命再次显现。
【此人乃赵父与苏琴柔早年在村中所生的私生子。】
【二人本是青梅竹马,赵父娶许芷奚(我娘)不过是为了攀附权贵。他原想接苏琴柔进府享福,不料苏琴柔身死。】
【赵世安此后发愤图强,高中榜眼,一路青云直上,官至丞相。】
【他得势后,为母报仇,设计陷害许家,致使许家满门不得善终。】
【此次找人侮辱赵蔷鸢,不过是他报复计划的一道开胃小菜。】
我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吓得屎尿齐流的男人,冷笑出声。
果然是那个废物的种,连怂样都如出一辙。
就凭这种货色,也配当丞相?也配灭我满门?
我手起刀落,直接断了他的官运,也断了他的是非根。
那一夜,小巷里的惨叫声,比杀猪还要凄厉。
“扔进宫里去,给皇上添个奴才,也算物尽其用。”我冷冷吩咐。
当了太监,我看他还如何科考,如何入仕,如何做他的宰相梦!
回到家中,此事已传遍京都。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命人将我押入祠堂,强迫我跪在列祖列宗面前。
他屏退左右,甚至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分明是起了杀心。
“爹,我又没做错,为何要跪?”我挺直脊背,毫无惧色。
他面容扭曲,抄起那条浸了盐水的鞭子。
“你当街毁人一生,还敢说没错?”
“今日我便要动用家法,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就在他举鞭挥下的瞬间,我再次窥见了天命。
【赵父怀恨在心,此后专心仕途,从知州一路爬到当朝太师。】
【数年后,他将亲自检举镇国公府谋逆,许家上下百余口,皆将惨死于流放途中。】
我徒手接住了那凌厉的鞭梢,掌心传来一阵剧痛,但我眼神未变。
“爹,别装了。”
“你是恨我毁了你的外室子,毁了你赵家传宗接代的根吧?”
“在你心里,我这个女儿,恐怕还不如那个野种的一根手指头。”
“既然如此,这赵家,我不待也罢!”
我猛地发力,一把甩开了鞭子,顺势扫落了满堂的牌位。
哗啦啦——
木牌落地之声,如同某种决裂的序曲。
我爹见彻底撕破了脸,眼中杀机毕露。
每一鞭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我的要害而来。
甚至在近身缠斗时,他竟用鞭子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面目狰狞如恶鬼。
“早知你会害死他们母子,你出生那天,我就该亲手掐死你!”
“你怎么敢伤害安儿!害我赵家绝后!你该死!真该死!”
我念着那一丝血脉亲情,处处留手,他却招招索命。
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让我不再犹豫。
我胡乱挣扎间,扫倒了桌上供奉的长明灯。
火油泼洒,瞬间引燃了地上的蒲团和幔帐。
趁他分神之际,我狠狠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踩到了滚落的蜡烛,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桌角上,当场昏死过去。
火势迅速蔓延,热浪扑面而来。
我大口喘息着,走出祠堂大门。
回头望去,大火已经吞噬了他的衣角,火势已成不可逆转之态。
我冷静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烟灰,这才踉跄着跑向院外,大声呼救:
“走水啦!走水啦!”
“阿爹还在祠堂里!快来救人啊!”
我爹自然是没救回来。
他为了杀我,屏退了所有下人,锁死了院门,最终作茧自缚。
之后,娘亲带着我回了镇国公府。
我将名字从赵蔷鸢改为许蔷鸢。
从此,我便是那个人人畏惧的灾星、罗刹鬼。
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我。
而那个能预知未来的天命,也再未出现过。
直到今日。
“裴大人,救命啊!救救我和孩子!”
朱清清一声凄厉的哭喊,将我从回忆中猛地拉回。
我抬眼望去,只见裴闻霁正伫立在庭院入口。
他一身麒麟紫袍,贵气逼人,却满面阴沉。
看着在冰湖上挣扎翻滚的朱清清,他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他解下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裘,小心翼翼地裹在朱清清身上,将她打横抱起,离开了冰冷的湖面。
朱清清依偎在他怀中,透过那雪白的狐毛,向我投来挑衅而胜利的一瞥。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那件狐裘……
我记得他患有寒疾,每逢冬日便咳喘不止。
为了这件狐裘,我曾在数九寒天,独自一人进山狩猎。
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才猎得数只毛色纯净无杂的白狐。
缝制这件狐裘时,我还因赶路太急,坠马伤了腿,卧床半月才好。
送他之时,我曾戏言:这是你的专属之物,旁人碰不得。
那时,他如获至宝,满眼深情:“夫人的一片心意,我连穿都舍不得,怎会给旁人?”
如今看来,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
这狐裘,到底是脏了。
裴闻霁遣散了所有看热闹的女客,抱着朱清清便要往香兰阁走。
我身形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
腰间软剑出鞘,剑尖直指他怀中的女人。
“把她给我放下。”我声音冷冽。
“鸢鸢,把剑收起来!”
裴闻霁面露不悦,语气严厉。
“启之为我而死,朱清清怀有身孕,你今日不仅让她在冰上跳舞,还要当众羞辱她。”
“你是要害她落胎,还是要逼死她?”
“若我说,我既要她落胎,也要她的命呢?”我毫不退让。
“裴大人,您还是放下我吧……”
朱清清适时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虚弱而委屈。
“别为了我伤了您和夫人的和气。反正我这条贱命也不值钱,若是死了,正好一家三口在黄泉团聚……”
“只是可惜我的脚……怕是废了……”
裴闻霁低头看去,只见那双舞鞋早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到底是为了何事?值得你动这样大的肝火?”他抬头质问我,眼中满是责备。
朱清清抢先开口,哭得梨花带雨:
“今日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害我滚下长梯。我落地后只看见夫人站在那里……我一时情急,多问了一句,夫人便大发雷霆……”
“夫人罚我穿这银针鞋跳舞,我已经受了罚,付出了代价……裴大人,求您别怪夫人……”
裴闻霁听完,脸色瞬间降至冰点。
“简直胡闹!就为了这点区区小事?”
他甚至连问都没问我一句,便全然信了她的话。
区区小事?
我被人陷害,当众受辱,在他眼里竟是区区小事?
我不惧恶名,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往头上泼脏水。
此时,大夫被下人匆匆领了进来。
我用剑尖指了指朱清清的肚子,“既然大夫来了,那就好好查查,这胎到底落没落。”
“我不看!我不看!”
朱清清在裴闻霁怀里拼命挣扎,神情慌乱。
“夫人说这胎不落也得落!启之已经死了,我若是连他的孩子都保不住,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裴闻霁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别怕,先让大夫看看你的脚伤。”
说着,他抱着她便要绕过我离开。
我手中软剑一抖,剑锋划过那件狐裘。
漫天飞舞的白毛,如同这冬日里的一场碎雪。
隔着这纷飞的皮毛,我冷冷地看着他:
“裴闻霁,你今日是非要为了这个女人,与我作对吗?”
他看着那满地狼藉的狐裘碎片,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
“鸢鸢,你何必同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计较?让开。”
这一刻,我只觉得这冬日的寒风,真的吹进了骨子里。
对他,我已失望至极。
“我要和离。”这四个字,我说得平静而决绝。
裴闻霁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就为了这点小事?”
“是。”
“你今日若非要救她,那便同我和离。从今往后,你想在府中养谁,我都不会再过问半句。”
“我不和离!”
裴闻霁突然暴怒,声音低沉如雷,“这辈子我都不会同你和离!但这人,我也一定要救!”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向前一步。
噗嗤——
我的软剑瞬间刺入他的肩头。
殷红的鲜血迅速染透了那麒麟紫袍,一滴滴落在雪地上,宛如盛开的红梅,妖冶而刺眼。
我握剑的手一颤,有刹那的失神。
没想到今日,竟是用裴闻霁的血,给这苍白的冬日添了这一抹艳色。
“这算是我替她给你赔罪,你满意了吗?”
他面不改色,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下一刻,他抬手握住剑身,猛地发力。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他曾亲手为我锻造的软剑,断成了两截。
他抱着朱清清,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呆立原地,看着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剑。
这柄剑,是我及笄那年,他送我的生辰礼。
世人皆道女子应温婉贤淑,只有他告诉我,许蔷鸢就该恣意潇洒,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毁了这份承诺。
替她赔罪?
真是可笑至极。
狐裘已碎,软剑已断。
这和离不和离,恐怕早已由不得他说了算了。
我坐马车进宫,去了太和殿。
不为别的,只为求一道能让我脱离苦海的和离圣旨。
殿外长廊下,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竟是赵世安。
那是张我十年未曾见过的脸,如今却少了当年的几分锐气,多了些阴柔与深沉。
谁能想到,昔日落魄少年,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这宫里的太监总管,成了璟宗帝跟前最得脸的红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分明瞧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恨意,如毒蛇吐信,令人背脊发凉。
可转瞬之间,那恨意便被完美的笑意所覆盖。
也是,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摸爬滚打到如今这个位置,他又怎会容许自己喜形于色,让人轻易拿捏了把柄。
“许姑娘,皇上此刻正在殿内与大臣议事,军国大事耽误不得,您且在门外候着吧。”
他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傲慢。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连通报都未曾通报一声,便红口白牙地说皇上不肯召见我?”
天色如泼墨般渐渐暗沉下来,寒风裹挟着雪花,如同刀割般刮在脸上。
这天寒地冻的,雪越下越大。
他分明是连报都不屑去报,存了私心想要借机折辱我,让我在这风雪里受受冻。
“杂家说了,让您候着,您便候着。”
说罢,他甩了甩拂尘,转身进了殿内。
这一进,便是一炷香的功夫。
待他再出来时,带给我的答复依旧是那两个字——候着。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若非我自幼习武,有些底子在身上,只怕早已冻得晕死在这太和殿外。
直到我手脚僵硬,快要失去知觉时,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才缓缓开启。
“皇上口谕,宣许姑娘觐见——”
赵世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我拖着冻僵的双腿,一步步挪进殿内,依着规矩跪拜行礼。
璟宗帝高坐于龙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许蔷鸢,你今日竟搬出了你那早已致仕的外祖父的名号求见朕,究竟所谓何事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朗声道:
“请皇上开恩,赐臣女一道和离的旨意。”
“哦?为何?”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因为他心不纯,脏了的东西,我不想要了。”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
璟宗帝冷笑一声,手中的茶盏被重重地磕在御案之上,茶水四溅。
“你这心气倒是比天还要高!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理,也是应当!”
“裴卿这六年来,身边未曾纳过一房妾室,就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可谓是守身如玉。”
“反观你,成婚六载无所出,犯了七出之条,他未曾休了你已是仁至义尽。”
“他不过是看顾一下故友遗孀,照顾烈士之后,你便这般拈酸吃醋,简直不可理喻!”
“朕今日若是顺了你的意,给你这道和离的旨意,岂不是在打当年朕亲自赐婚的脸面?”
这大殿的金砖冰冷刺骨,跪在上面着实是不舒坦。
听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我不禁心中冷笑。
裴府的一举一动,乃至我与裴闻霁的床笫之间,恐怕就没有不在璟宗帝掌控之中的。
就在我垂首沉默之际,脑海中突然一阵剧痛,紧接着,那久违未现的天命如同画卷般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这破书这么久没看,剧情竟然又改了主线,原本的女配硬生生被捧成了主角。】
【璟宗帝对功高盖主的许家早已心存不满,再加上赵世安那个阉人在旁吹了不少枕边风,今日许蔷鸢执意和离之举,算是彻底点燃了他心头那把想要斩草除根的火。】
【他早就开始暗中布局,一面放权给裴闻霁,暗中扶持这枚新棋子,用来对抗镇国公府那令他忌惮的惊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