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贵州文史资料》《遵义会议纪念馆史料汇编》《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虎贲独立师》《贵州草鞋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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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月15日夜,贵州遵义城内寒风凛冽。
子尹路上一座气派的二层小楼里灯火通明,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方形木桌前,地板上的炭火盆烧得正旺。
窗外那棵碗口粗的小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谁也不会想到,这间仅有27平方米的小客厅里,一场足以改变中国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
这就是后来举世闻名的"遵义会议"。
这座宅院的主人叫柏辉章,彼时正率领黔军第二师在外作战,根本不知道自己花重金修建的私宅,竟成了中国革命的转折点。
红军走后,他的表弟余大勋第一个回到公馆,推开门一看愣住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长方形的木桌还在原处,四周的椅子也整整齐齐地摆着。
十二年后,这位曾在淞沪战场上与日军血战、在徐州会战中被炮火震聋一只耳朵、在长沙会战中率残部死守阵地的抗日将领,在解放战争末期毅然率部起义,投向人民阵营。
抗日有功,起义有功。
按常理,这样一位将领,晚年应当安度余生才对。
可历史偏偏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1952年,一声枪响,这位功勋卓著的将领就此殒命。
他的遗体被家人草草安葬在凤凰山,具体位置至今无人知晓。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岁月,为何换不来一个善终?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他出生的那一年,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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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酱油铺里走出的黔军将领
1901年,柏辉章出生在贵州遵义一户经营酱油生意的商人家庭。
号健儒,这个名字寄托了父亲柏文俊对儿子的期望——既要有武将的刚健,也要有儒生的修养。
遵义地处西南边陲,是贵州的第二大名城,也是贵州通向四川的要埠。
城内汉苗黎各族云集,市面繁荣。可在那个年代,贵州毕竟是偏远之地,中央政府鞭长莫及,军阀割据,战乱频仍。
柏辉章从小就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志向。
1913年,12岁的他小学毕业后,没有继承家里的酱油生意,而是考入了贵州讲武堂第二期兵科。
在那个年代,投军吃粮是贵州年轻人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
贵州讲武堂的训练很严格,柏辉章在这里系统学习了军事理论和实战技能。
毕业后,他进入黔军第二十五军,从最基层的排长做起。
在军阀混战的年代,能活下来本身就是本事,能往上爬更需要真刀真枪的功夫。
柏辉章跟随当时的黔军首领周西成南征北战,凭着一股子拼劲,从排长一路升到旅长。
周西成看重他的是两点:打仗不怕死,带兵有一套。
1932年,王家烈主政贵州。柏辉章被委任为第25军第2师师长,成为逼迫王家烈下台的高级将领之一。
这一年,他做了一件让遵义人至今津津乐道的事——在城里最繁华的枇杷桥(今子尹路)修建了一座豪宅。
这座宅院主楼坐北朝南,是中西合璧的砖木结构二层楼房。
楼房有抱厦一圈,歇山式屋顶上开一"老虎窗"。门窗漆成板栗色,窗户上镶嵌彩色玻璃。
楼层四周有回廊,可以凭眺远处巍峨的群山。底层走廊的东西两端各有一转角楼梯,外边加有一道木栅栏。
用料极为讲究,很多材料都是从上海专门运到遵义的。
当地人称之为"柏公馆",是遵义城首屈一指的建筑。
临街有八间铺面房,当时由柏家经营酱醋及颜料纸张。
铺面居中有一小牌楼,街面房连接主楼与跨院之间有一座青砖牌坊,牌坊上方用碎蓝瓷镶嵌着"慰庐"二字,另一面则是"慎笃"二字。
柏辉章修这座公馆,花了一年多时间,耗费巨资。
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三年后,这座宅院会迎来一批特殊的"客人",并因此名垂青史。
1935年1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遵义。
红军强渡乌江后攻克这座黔北重镇,柏辉章的家人吓得四散逃跑。
红军总司令部随即驻扎进柏公馆,朱德、周恩来等人就住在主楼里。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柏公馆二楼的小客厅里召开。这就是后来闻名中外的"遵义会议"。
会场设在二楼东侧一间小客厅里,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煤油灯,中间放着那张长方形木桌。时值寒冬,大家为了取暖,在地板上烧了一盆炭火。
出席会议的有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以及红军总部和各军团负责人,共二十人左右。
这次会议总结了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教训,结束了"左"倾冒险主义在中央的统治,在事实上确立了新的中央领导核心,在中国革命最危急的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
红军离开遵义后,柏辉章的表弟余大勋第一个回到柏公馆。
他看到的场景让他愣住了:二楼小客厅里原来摆放的长方形木桌仍在原处,四周的木椅也整齐地摆放着,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红军走了,却留下了一个永载史册的名字:遵义会议会址。
柏辉章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花重金修建的私宅,日后会成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年迎来数百万游客。
而他本人,却成了这座建筑背后一个复杂而沉默的注脚。
1935年5月,黔军第25军第2师在贵州威宁接受国民政府改编,番号改为国民革命军第102师。
柏辉章被任命为首任师长,军衔为中将。
这支部队清一色贵州子弟兵,在当时几个中将级师长里,柏辉章算是资历较深的一位。
改编后的序列为两旅四团:第304旅旅长杜肇华,辖605团、607团;第306旅旅长蒋德铭,辖609团、612团。
改编完成后,102师先在黔西威宁集中,而后进入四川整训。
1936年,柏辉章率部进驻湖北、安徽、河南三省交界的商城、光山地区。
谁也没有想到,一年之后,全面抗战爆发,这支被人看不起的"杂牌军",将在淞沪战场上打出惊天动地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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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淞沪战场:血肉之躯筑起新的长城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102师在当时的国民党军中,处境颇为尴尬。
这支部队出身黔军,在蒋介石眼里不过是"边角料"——装备差、待遇低,还有个不光彩的外号:"双枪兵"。
所谓"双枪兵",就是一手步枪、一手烟枪。
当时的黔军确实存在抽大烟的陋习,这个外号让贵州将士很不服气,也让他们在中央军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战争是检验军队的最好标准。1937年8月,102师奉命开赴淞沪战场。
淞沪会战是抗战初期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中日双方投入兵力近百万,在上海及周边地区展开殊死搏斗。
1937年10月,102师被编入第1军序列,参加苏州河青浦西北地区的战斗。
柏辉章接到的命令是:强渡苏州河,支援友军作战。
这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苏州河上有日军巡逻艇游弋,两岸日军火力凶猛。
102师的装备跟中央军没法比,更别提跟武装到牙齿的日军了。
可柏辉章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部署渡河作战。
607团担任强渡任务。
当官兵们乘坐木船向对岸冲击时,与日军巡逻艇遭遇,双方在河面上展开激战。
枪炮声震耳欲聋,河水被鲜血染红。
最终的结果是:两名排长阵亡,数十名士兵牺牲,换来击沉敌艇两艘。
这是淞沪战场上中国陆军与日本海军交战较为激烈的一次。
612团渡河较为顺利。当两团强渡苏州河后,留归师部的609团却遭到日军右翼侧击。
柏辉章当机立断,命令补充团迂回插入敌后,施展包围战术,与日军展开肉搏。
刺刀见红,血肉横飞。贵州子弟兵以命搏命,硬是把日军打退了,同时也解除了第17军团的侧翼威胁。
战后,连嫡系将领胡宗南都竖起了大拇指,称赞102师"奋勇克敌,显树战功"。
他决定把102师正式调属第8军序列继续作战。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面叫他们"双枪兵"了。
贵州军人敢打敢拼、不怕牺牲的气势,彻底改变了中央军对这支地方部队的看法。
日军凭借海空优势,以坦克、炮兵支援步兵攻击。
102师白天根本无法进行有效防御,于是采取白天避战、入夜夺取阵地的战术,与敌周旋。
凭着这个战术,102师在近一个月的拉锯战中始终固守原线,使日军未能前进一步。
淞沪会战后期,国军全线西撤。
1937年11月,102师奉命转战南京外围,担任拱卫任务。在无锡、镇江一带的战斗中,官兵伤亡惨重。
南京陷落后,102师残部突围,转移至安徽休整。这时候清点人数,全师已经损失过半。
可柏辉章没有时间悲伤,因为更大的恶仗还在后面。
1938年初,102师奉命调往陕西宝鸡整训。
经过数月补充,部队逐渐恢复元气。同年3月,102师奉命调防黄河风陵渡一线,与日军隔河对峙。
黄河防线的日子相对平静,可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1938年5月,徐州会战爆发,102师奉命奔赴前线。
这一仗,将是102师抗战以来最惨烈的战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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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徐州血战:砀山城下的生死抉择
1938年5月中旬,102师接到命令,火速增援徐州战场。
此时的徐州会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日军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南北夹击,企图在徐州地区围歼中国军队主力。中国军队节节抵抗,局势万分危急。
1938年5月19日,102师到达河南砀山。柏辉章接到的命令是:死守砀山,掩护徐州主力撤退。
砀山是徐州西北的门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日军要追击撤退的中国军队,必须先拿下砀山。
柏辉章深知,这是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日军兵力是102师的三倍以上,且有飞机、坦克、重炮支援。
可军令如山,退无可退。
战斗从5月19日打响。日军的飞机、坦克、重炮轮番轰炸,砀山城内外硝烟弥漫,弹片横飞。
102师官兵以血肉之躯抵挡钢铁洪流,阵地反复易手。
5月20日,战况更加惨烈。日军占领徐州后,腾出手来全力进攻砀山。
304团在苇楼铁路附近与敌发生激战,团长陈蕴瑜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不幸中弹阵亡。
陈蕴瑜是贵州平坝人,追随柏辉章多年,是102师的骨干将领。
他的牺牲,对全师士气打击极大。可官兵们没有退缩,反而杀红了眼,与日军展开更加疯狂的搏杀。
更让柏辉章心痛的是,他的胞弟、师部兵站站长柏宪章,在运送弹药赴前线时,于开封遭遇日军袭击,壮烈殉国。
一门两兄弟,一个在前线指挥,一个在后方运输,都把性命交给了这场战争。
据史料记载,柏辉章得知弟弟阵亡的消息时,正在指挥所里调度作战。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流泪,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宪章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然后继续投入指挥。
战后,国民政府予以表彰:柏宪章追赠上校,陈蕴瑜追赠少将。
蒋介石为陈蕴瑜送挽词"忠烈可风",挽联"裹革痛无尸,一夕苇楼埋碧血;报功原有典,千秋青史表丹心"。
李宗仁题词"不以履险而却,不以临危而避,杀身成仁,舍身取义,壮烈牺牲,足以泣鬼神动天地"。冯玉祥题词"成功成仁"。何应钦题词"毅魄英姿"。
砀山的战斗持续到5月24日。这时候的102师,已经被打残了。
全师参战时有官兵8000余人,此时只剩下3000余人。
阵地上到处是弹坑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柏辉章收到了第8军军长黄杰的电报。
电报上写着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砀山不必守,砀山不可失。"
守,还是撤?
柏辉章看着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守,这点残兵再守下去,全师就要交代了。
撤,电报里又没明说,到时候追究责任,黄杰一推二五六,锅还是得他来背。
可柏辉章终究不是那种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弟兄们的人。
他召集副师长和参谋商议,最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突围,保留一点黔军的种子。
1938年5月26日凌晨三时,102师残部开始突围。
柏辉章亲自指挥,以特务连为先头,趁着夜色向西撤退。日军发现后紧追不舍,双方边打边撤。
突围的过程惊心动魄。日军的炮火追着他们轰,有几发炮弹就落在柏辉章身边。
一发炮弹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爆炸,巨大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弹片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一只耳朵已经听不见了——炮火把他的耳朵震聋了。这个伤,至死未愈。
102师残部最终突出重围,在漯河一带收容整顿。
这一仗,打掉了102师一半以上的兵力,但也打出了贵州子弟兵的血性和骨气。
柏辉章后来回忆这场战斗时说过,102师从参加抗战以来,出生入死屡立战功,先期出省的家乡子弟兵几乎伤亡殆尽,军官活下来的也寥寥无几。
可这仅仅是开始。此后的岁月里,102师还要经历更多的血战——南昌会战、四次长沙会战……每一仗,都是刀尖上的搏命。
1938年10月,102师参加了著名的万家岭战役。
这是抗战中最完整歼灭日军整个师团的一次战役,日军第106师团几乎被全歼。
担任日军第11军司令官的冈村宁次后来也承认,日军"遭受了中国军队覆灭性的打击"。
在这场战役中,102师奉命攻打乌石门阵地。
乌石门是日军的重要据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柏辉章指挥部队连续强攻,官兵伤亡惨重,但最终配合友军拿下了这个据点,为万家岭大捷立下了汗马功劳。
1939年3月至5月,日军第11军进攻南昌。
102师奉命参加反攻南昌的战斗,在奉新公路一带阻击敌人,与日军反复争夺阵地。
1939年6月起,102师进驻湖南岳阳洞庭湖以东新墙河防线。
从这一年开始,102师在新墙河一守就是四年,参加了四次长沙会战,被誉为"新墙河卫士"。
最惨烈的一仗,是1941年9月18日爆发的第二次长沙会战。
这一天,日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吸取了第一次长沙会战兵力分散的教训,把绝大多数进攻部队并列部署在狭窄的正面,企图以重兵实施纵深突破。
在新墙河以北只有20公里宽的正面上,日军部署了44个大队的兵力,以及322门火炮和迫击炮——五万上下的兵力,对阵的是柏辉章的102师。
战斗从拂晓打响。日军先集中炮火对防御新墙河的102师猛烈轰击,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泥土和碎片飞溅,战壕被炸塌,工事被摧毁。
在飞机的掩护下,日军抢修新墙河上的军桥,使用坦克掩护步兵强渡新墙河,建立了桥头堡。
柏辉章组织部队连续打退日军的数次强渡,并集中全师所有迫击炮封锁河桥通道,使日军的攻势稍减。
面对日军的连日强攻,柏辉章日夜坐守在电话机旁,严令各团不得后退一步。
306团在遭受日军骑兵穿插袭击后,伤亡颇重,团长陈希周数次电话告急,柏辉章的回答是:"采取近战肉搏,你如后退就提头来见。"
几天血战下来,102师各团的兵力所剩无几,305团2营更是全营殉国。
作为预备队的补充团也逐次增补到了前线的三个团。
这一场大战持续了二十一个昼夜。
打到最后,102师各营连剩余的士兵都形成了大小不同的独立据点,依然守在原有的战线上。
柏辉章也持枪上阵,与前沿阵地的官兵并肩作战。
最终,102师奉命撤退。到了休整地点清点人数,原来10000余人的队伍,只剩下不足700人。
柏辉章面对残存的官兵,心情沉痛。
据史料记载,他说过这样的话:抗战爆发以来,在历次战役中先期出省的家乡子弟兵几乎伤亡殆尽,军官活下来的也寥寥无几。军官不畏死,士兵不惜命,以报国之心浴血奋战,杀身成仁,殉国的官兵弟兄是军人的楷模。
1941年底,为追悼102师历次战役阵亡将士,柏辉章报请军事委员会批准,在贵州省会贵阳市大南门外南厂以北修建一座"国民革命军第一○二师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
此塔高约10米(即10.2米,暗合102师番号),塔身呈三棱形,上尖下大,用巨块白绵石砌成,塔面向东,象征一把锐利的刺刀直刺敌寇。
塔基为正方形,四周有白石浅浮雕花饰围绕,三级阶梯都是青石砌成。
塔上嵌刻了由柏辉章、副师长陈伟光撰写的铭文,记叙了建塔原委、304团团长陈蕴瑜在徐州会战杨山壮烈殉国的事迹、历次作战经过及各级阵亡将士名单。
1942年5月,纪念塔落成。
当时的《贵州日报》报道:"陆军第某某师在本市中正门外十字路口建筑之抗战阵亡将士纪念塔,现已全部完成,高3丈余,周围刊刻各阵亡官兵姓名,及高级长官题字,壮丽雄伟,令人凭吊而肃然致敬。按此纪念塔诸烈士咸为黔中英勇牺牲健儿云。"
贵州著名文人周素园专门为纪念塔撰写铭文,对柏辉章和102师的抗战功绩给予高度评价:"拔柏君健儒于闲散之中,立擢以为大将,南北征战,不恒厥居;训练整顿,壁垒森严。""一切以身为仪则,故能功高而同列不忌,部分损失而士气不衰,所以历皖豫秦晋苏鄂赣湘大小数百战,伤亡万余人,而常标劲旅若刃之新发于硎也。"
据统计,整个抗战期间,贵州先后有11个师70多万将士奔赴抗日战场。
当时贵州总人口才800万,为国家输出的兵源占总人口的十二分之一,这个比例是全国最高的省份之一。
102师作为贵州出兵最早、战绩最著的部队之一,在八年抗战中阵亡将士达上万人。
他们是嫡系中的杂牌,杂牌中的嫡系,往往被派去打最苦最累的仗,吃苦在前,有功却难以得到应有的认可。
可贵州子弟兵没有怨言。他们只知道,国难当头,唯有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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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抗战之后:功勋将领的坎坷命运
八年抗战,柏辉章率领102师出生入死,从淞沪到徐州,从南昌到长沙,几乎打遍了正面战场的主要战役。
一只耳朵震聋了,胞弟阵亡了,麾下的贵州子弟兵更是死伤无数。
可就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将领,在国民党军中的处境却始终尴尬。为什么?因为他姓"黔",不姓"蒋"。
1943年5月,第4军军长欧震调升第27集团军副总司令。
论资历、论战绩,副军长柏辉章本是接任军长的最佳人选。
可第4军出自粤军,是薛岳的嫡系,怎么可能让一个贵州人来当军长?
最终,广东人张德能升任军长。柏辉章被调任赣南师管区司令,仍挂第4军副军长的头衔。
说是司令,实际上级别还不如副军长,等于是明升暗降。
柏辉章对这个安排心里不痛快,可也无可奈何。
102师自从参加抗战以来,出生入死屡立战功,却始终摆脱不了被人吞并的命运——先是被胡宗南看中,后来又被黄杰接管,最后落到薛岳手里。
而柏辉章自己,从1936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以来,始终未获正式晋升中将的荣誉。
虽然人们习惯称他"中将师长",但这个军衔并没有正式颁发。
这一次不但没能升任军长,反而被调去当级别更低的师管区司令——打了那么多年仗,流了那么多血,到头来为的是什么呢?
在赣南师管区司令任内,柏辉章的工作搭档是蒋经国。
从公来看柏辉章是司令、蒋经国是副司令;从私来看柏辉章是非嫡系将军、蒋经国是"太子"。
可柏辉章坚守底线,不巴结、不逢迎,两人从未发生摩擦,工作关系倒还融洽。
1944年长沙失守,第4军进行重大人事调整。
柏辉章被调任江西军管区参议,这是一个更加边缘化的职位。
抗战结束后,柏辉章被调任第88军副军长。可他对内战毫无兴趣,辞不就任,闲居于上海。
1946年,柏辉章通过何应钦的关系,被授予国防部中将部员的虚职。
说是中将,实际上就是个摆设,一点实权都没有。
一个曾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抗日名将,就这么被弃之如敝屣。
三年后,解放战争进入尾声。
1949年11月,柏辉章被任命为黔北绥靖区副司令——这已经是国民党在贵州的最后一块地盘了。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跟着败退台湾,要么就地起义。
1950年1月,柏辉章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重大选择——率部起义,投向人民阵营。
对于一个曾经与红军交过手的国民党将领来说,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可想而知。
但柏辉章还是做了。他或许认为,自己抗日有功,起义有功,新社会总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给他安排的,是一个他永远无法预料的结局。
1952年,镇压反革命运动在全国展开。一天,遵义城内突然传出消息:柏辉章被捕了。
紧接着,法庭上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场面——出面指证柏辉章的,竟然是他的亲兄弟柏民章。
当那份指控书被当庭宣读,当柏辉章看到自己兄弟站在证人席上时,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已经没有人能够准确描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