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附近社区医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腔发酸。
“爸……”裴星月坐在床尾,局促地搓着手,“医生说您有点轻微脑震荡,还缝了三针。”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
“我妈她……她带着弟弟去市儿童医院了,那边有专家。”裴星月的声音越来越心虚,“她给您的卡里转了五十万,说让您想吃什么自己买。”
“五十万。”我扯了扯嘴角,干涩的眼眶里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裴星月十岁那年得了急性肺炎,高烧引发抽搐,我背着她在暴雨里走了三公里才打到车,那时候她在我背上哭着喊“妈妈”。
我以为她懂我的苦,结果她只看到了她母亲如今的权势和金钱。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掀开被子下床。
“爸,您去哪?”裴星月慌了。
“回江南。”我套上外套,背对着她,“裴星月,你已经满十六周岁了,明天我就去拟离婚协议。你要么今天跟我去机场,从此只认我这个爸;要么你留下继续做你的富二代,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人,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没有任何停顿,我推开病房的门,走进了首都沉闷的夏风里。
第二天上午,我在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收拾行李,房门被人敲响。
裴清婉拎着几个精致的爱马仕橘色纸袋站在门外,看到我头上缠着的纱布,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的伤……还疼吗?”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昨天小宇情况太危急,乔楠有严重的抑郁症,我怕他做傻事,所以才……”
“裴总如果是来谈财产分割的,可以联系我的律师。”我打断她,“闲话就免了。”
我的冷漠刺痛了她作为上位者的自尊,她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说:“时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当年公司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跳楼,是乔楠背着他父母,拿出了全部身家帮我兜底,他为了我连命都能豁出去,我没办法抛弃他。”
“所以你就抛弃了我?”我冷笑着反问。
“三年前,艺坊遭遇罕见霜冻,几十万的壶坯全废了,债主上门逼债砸了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我给你打了四十六个电话,你在哪里?”
“五年前,你爸尿毒症晚期,在重症监护室里全身插满管子,临走前一直盯着门口等你回来,我求你回来看一眼,你又在哪里?”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逼近一步。
“这十二年,你每个月只打三千块的生活费,你说公司难,员工发不出工资,我信了。”
“我白天制壶,晚上去镇上的电子厂计件做零工,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汇进你的账户。”
“裴清婉,你用我卖命的钱,在首都养着小白脸和私生子,这就是你说的,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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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婉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你胡说什么?艺坊出事你不是说保险公司赔了吗?我爸临终前……你不是发微信说他走得很安详,让我安心处理融资吗?还有那些钱,我从来没收到过!”
“砰”的一声,酒店半掩的房门被用力推开。
乔楠戴着墨镜和口罩,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脚边。
“陆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紧紧抓着我的裤腿,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隐秘的疯狂。
“是我下贱,是我缠着清婉!求求您,裴氏下个月就要进行新一轮尽职调查了,要是爆出这种丑闻,她的心血就全毁了!”
“大哥,我求您别编这些谎话骗她了,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
“你微信里明明说,叔叔身体恢复得很好,星月在学校也听话,家里一切都好……”乔楠紧紧攥着裴清婉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如今你却编造出叔叔病重、被债主逼债这种谎话,大哥,你这不是在拿长辈的命戳清婉的心窝子吗?”
他转头,哀戚地抱住裴清婉的腰,“清婉,我不该存在的,等小宇的哮喘稳定下来,我就带着他去国外,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好不好?”
他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裴清婉连忙反手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再抬起头看向我时,她眼底的最后一丝内疚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
“陆时砚!”她猛地抄起桌上的一杯冷水,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
冰冷的水混着额头伤口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十二年不见,我竟不知道你变得这么满嘴谎言、不可理喻!用我爸的生死和我女儿的安危来争宠?你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她护着乔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个月初,裴氏要在柏悦酒店办上市答谢宴,我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乔楠是裴氏的联合创始人,你最好在这之前滚回江南,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到时候安分守己地出席,做好你裴先生的本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她半搂着乔楠就要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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