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世界艰难，我哋照行。
很难想象，《夜王》里六块腹肌的黄子华已经65岁了。
《夜王》在香港上映后势如破竹，接连刷新港片首周票房冠军、香港影史贺岁片首日票房纪录，挤进香港影史华语片票房第七名。
目前该片香港票房接近8000万，内地票房1.63亿元。起初内地只在两广上映，最近才加紧亮相更多其他省份。
虽然广东话对白有门槛，大量内地观众仍坚持要看粤语版，生怕get不到子华神的粤韵风华。
吴镇宇说黄子华“临老发围（突围）”，被粉丝奉为爆梗。路演时年轻观众问黄子华怎么看，他先是笑怼老友“只有我敢弄他”，随后用普通话说：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60多岁的黄子华了，不是临老是已经老了，但能发威（发围）总比没法发威更好。”
毕竟黄子华曾经是香港出了名的“票房毒药”，虽然栋笃笑脱口秀一票难求，但在影坛20年没人敢找他拍片。
他自己也没想到，年过花甲却成了“票房灵药”。从《还是觉得你最好》《毒舌律师》到去年大火的《破·地狱》，子华神拍一部火一部。
这次的《夜王》，他和导演吴炜伦是主创里唯二亲历过夜总会场景的人。讲起背后故事，剧组的年轻人们啧啧称奇。
黄子华说，这不是为了讲博人眼球的风月故事，而是以小见大，讲述那些时代浪潮里被雨打风吹去的行业，和香港人“世界艰难，我哋照行”的精神。
*以下内容轻微剧透
最“狼”的客人
是那些斯文职业
疫情后黄子华的“三部曲”《毒舌律师》《破地狱》和《夜王》，讲述的都是曾经港片港剧鼎盛时的热门题材：律政、白事民俗、风月场，以及背后的家庭亲情、智斗等等。
三部作品也都以小见大的，从一个行业展现了一座城市在时代变化中的处境，以及其中的人生百态。
2022年《毒舌律师》杀青当天，黄子华问导演吴炜伦下一部打算拍什么。吴炜伦说想拍夜总会。他预见未来几年香港可能会有点艰难，夜总会的艰难是各行各业的缩影，试着让《夜王》给大家鼓励，便有了“世界艰难，我哋照行。”
《夜王》的故事发生在2012年，东日夜总会被富少做局收购，经理欢哥（黄子华 饰）与前妻V姐（郑秀文 饰）联手合作，带领大家应对危机的故事。
黄子华和吴炜伦是唯二真的去过夜总会的。主创团队里，其他40岁以下的演员和更年轻的一代眼中，夜总会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老港片语境里，男的没演过古惑仔，女的没演过舞女，就不算是完整的演员。《夜王》虽然讲的是怀旧故事，但又像是在两个老油条带领下去逛新乐园，年轻演员们都很兴奋。
黄子华回忆，年轻时被家里一班长辈朋友带去中国城夜总会，“那晚买单的阿叔三百多磅，随时都会爆血管的身材，叫了十几个小姐，但全程就只顾和老友们聊天叙旧。”
这是老一辈的生活方式：现实里你得不到的关系，就在夜场里找。好似一种心理补偿，证明你有钱、有朋友。
导演吴炜伦正是2012年左右初落夜场，当时最吸引他的是那些客人，仿佛踏入结界，会展现平日里藏起来的另一面。
妈妈桑告诉他，最“多手”、最“狼”的客人，就是那些斯文职业的正经人，反而样子粗鄙的江湖生意人，往往最规矩。
黄子华反复和导演强调，今时不同往日，拍这个题材必须很小心。
“现在讲为夜总会奋斗，好容易让人觉得是诲淫诲盗。我们不是鼓励大家去做舞小姐，之前很多夜总会戏都描述里面的女性受苦受折磨，我们也不是讲这些，就是讲真实发生的一个行业的消逝。”
“这部戏讲的不只是2012年夜总会的‘世道艰难，我们照行’，也是讲现在和将来，将来的浪会来得越来越快，但我们要坚持前行。”
世界艰难
我哋照行
回顾自己这一生所见所闻，黄子华感慨香港就是一个不停变化的城市，国际金融和本地金融一浪接一浪，还经历过SARS和COVID，有些行业一整个消失。这次只是拿了其中一个出来拍。
“我们想找一些普通香港市民也能感同身受的话题。你没开过夜总会，但可能开过小商店、小餐厅，这些都一家一家消失了。我自己就有一间很喜欢的，当做第二个办公室的餐厅，说关门就关门了。”
编剧何妙祺为影片提供了充分的女性视角。她认为观众不必站在道德高地上看这个行业，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多年来支撑着香港经济的重要群体，和其他各行各业无贵贱之分。
她说，外界遇见偏门题材就肆意批评，这让港产片少了一份欢乐，走向单一化。《夜王》选择了一条看似政治不正确的路，但能用喜剧的荒谬和通透，还原真实行业的生存智慧。
从这个角度来说，《夜王》的本质就是一部职场片，融入了我们熟悉的港式商战与智斗，甚至需要一点金融知识才能理解最后的高潮部分。
黄子华更乐意叫它《夜总会血泪》，将自己饰演的“欢哥”定调为一个更面对现实的韦小宝，详细写了欢哥的人物小传：前三代都是做夜场这一行，他就在这样的世界里长大，钟意这片小天地。
“但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世界，经历过夜场的人都知道，它是一片‘英雄地’，里面危机四伏，不小心就从欢乐温柔乡掉进腥风血雨。”
欢哥这个韦小宝，不用伺候康熙，只需要在这里服侍这班人，清楚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行法则，要步步为营。
欢哥和子华神本人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凭“开心”行事。大家问他，到底谁是“夜王”，怎么能成为“夜王”？他说，其中的关键就在：我到底想干嘛？
“欢哥和V姐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很清楚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拍电影也是同样的道理。”台词中的“开心真的很重要”便是现实的投射。
他举了偶像阿汤哥的例子，“看过Tom Cruise一次在飞机上拍戏，说句Hello就跳出去了，然后边下坠边说：‘各位观众，多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来娱乐你们。’我觉得他做这一行不是被迫，不是因为有多赚钱，那些他通通都有了，就是因为他真的喜欢给人快乐。”
“电影里的欢哥V姐也是这样的人，如果为了糊口，完全可以去做别的，转行开餐厅之类的，但他们喜欢这一行，所以会继续下去。”
“票房毒药”的逆袭
香港这些随潮流起起落落的行业，电影本身就是其中之一，经历着长达十几年的下行期。
黄子华从小有电影梦，最后变成“娱乐圈血肉史”化为栋笃笑段子逗乐无数观众，虽成华语单口祖师爷，票房毒药的标签却真的贴了半辈子。
2002年他第一次自己当导演，执导《一蚊鸡保镖》，票房仅20万元。他笑称是港片低潮里最低的那个，以致于20年不会有人再找他拍戏。
“我自己其实很乐意转变的，可惜当年被栋笃笑耽误了，否则我会成为全香港最大的卖楼经纪（中介）。当时真的在计划转行了，而且决心如果做经纪也要做个好劲的经纪，不追求艺术了那就追求金钱，总之要极致。”
他没片拍的20年里，香港电影经历过一轮回暖，子华神自己靠栋笃笑翻身，港剧作品频出，两边相安无事。
临近2020年代，港片又入寒冬，黄子华却逆势“临老发围”，靠着《栋笃特工》（2018）《乜代宗师》（2019）重回影迷视线，《乜代宗师》由他一手投资策划自编自导，成了新一代“黄子华电影”的开山之作。
2022年9月，《还是觉得你最好》上映，力夺该年香港最卖座华语片，子华神一雪前耻。随后便是内地观众更熟悉的《毒舌律师》《破·地狱》和如今的《夜王》，部部票房过亿，“票房毒药”成了“票房灵药”。
《破·地狱》2024
“我现在回头看看我年轻时的样子，真的很难红，这么raw（原始）的形象竟然也敢出来混”，黄子华感慨道，“但我前几天看《一蚊鸡保镖》想找找灵感，发现那些戏我现在写不出来了，没有那种能量了，只能说是有得有失。”
好友说他“临老发围”，他自己最大的感受却是“人生没有重来”，没有什么如果。读哲学出身的黄子华明白，就算自己现在没有这些成就，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怎么去感受这些事。朋友们说我现在厉害，我其实没什么感觉；大家以为我前三十年好惨，其实又真的没那么惨，我都觉得自己算人上人了。”
《还是觉得你最好》2022
电影这个行当也是如此，年轻时即便一部票房扑街，黄子华还是转天就和郑裕玲“郑九组”赶工。但现在，即便票房好，往往不知道下一部戏在哪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打了个比方：拍电影就像追女生，要把观众当目标，知道不容易也要想尽办法追到手，每次花招都不同。《毒舌律师》要展示正义气质，到了《夜王》则是千方百计逗你开心。
《毒舌律师（毒舌大状）》2023
于是，65岁的黄子华成了这部美女无数的夜总会戏里唯一露肉的人，为此严格戒糖控制饮食，每天锻炼，秀出腹肌让影迷惊叹。郑秀文在现场安排了每日冰淇淋车犒劳工作人员，他愣是一口都没吃（Sammi当然也忍住没吃）。
等这场露肉戏拍完，他立马跟导演问罪：“你知不知道我为这场戏忍耐了多久，你竟然拖到最后才拍！”全场剧组边鼓掌边爆笑。
黄子华说，自己其实不在意外形，只是拍戏时要肉帛相见，不想大家印象中清瘦的黄子华突然有个大肚腩，多出戏啊。
“为了这部戏，我讲了三辈子的粗口，抽了十辈子的烟。大家千万不要学，我是为了电影牺牲我的肺，但没办法，夜总会世界里真实的男女就是这样。”
《夜王》的路演中，年轻影迷问他事业感悟。黄子华说，自己曾经迷茫的时候问老前辈，对方告诉他人生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人生就是搏的，没法保证的，总之不要急，见到好的再做。”
“你知道下行是必然的，怎么可能每一次都创纪录呢？火箭的引擎都有限啦。一步一步来就好，希望每一步起码走得对，票房未必能保证，但至少保证这起码是一部好戏，观众总会钟意的。”
文、编辑 / Cardi C
图片来自《夜王》《破·地狱》《毒舌律师》
资料来自jetmagazine、阿辉冰室、电笠、the culturist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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