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国史与嘉兴海盐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许懋汉

　　吴越国是五代十国时期一个诸侯国，历经钱镠家族五王三世的治理，最后顺应历史潮流，纳土归宋。但吴越国治国理政的理念和方法，为后世提供了许多值得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钱镠主要政治主张、治国理念是保境安民。钱镠的吴越国辖地是一军十三州，包括苏、杭、湖、秀、越、明、婺、衢、睦、温、处、台、福和衣锦军，即现在浙江全境和苏州无锡，上海崇明等长江三角洲一带。

　　吴越国为确保吴越国的安全和稳定，坚持八十多年保境安民政策，直至宋王朝时，为实现国家统一，毅然决然纳土归宋。

　　︗保境安民促繁荣〗

　　唐朝自“安史之乱”后逐渐衰败，诸侯纷纷割据，不听中原王朝指令，钱镠从唐景福二年（893）为镇海军节度使，始终坚持保境安民，奉事中原，尊中原为大。唐亡后，政权不断更迭，吴越国始终尊中原王朝为正朔，称臣纳贡，不与中原分庭抗礼，避免了对抗，吴越王也得到中原皇帝的认可和封赏。从封吴王、越王，至吴越王，都是中原王朝对吴越王的承认和封赏。

　　面对吴国等邻国的侵犯，吴越国将其赶出所侵占的土地即至，不再继续侵占他国疆域。睦邻友善，始终坚守中原承认所封土地不扩张。

　　钱镠充分认识到水利对发展农桑的作用，是农业的命脉。吴越国组建了一支治水大军，名为“撩浅军”，这支有装备技术、半军事化的治水大军，有一千多人。当吴越国辖内发现灾情，“撩浅军”就会被派去组织指挥百姓治水。他们先后疏浚了西湖，治理了太湖，以及辖内的江湖河道，包括海盐的南北湖，极大地推动了吴越国农业生产发展，使其成了鱼米之乡、丝绸之府。吴越国又用竹篓填石方法，捍筑了从杭州望江门到钱塘江口两岸的鱼鳞石塘，保障了钱塘江两岸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据史料记载，海盐的长川坝就是吴越国时所筑。

　　吴越国还开辟海上运输贸易。他们开辟了海盐澉浦和福建泉州两个港口，作为通商之港，运输路线北至朝鲜和日本、南至东南亚各国，跨印度洋至伊朗等地，将贸易商品的一部分进贡中原皇帝，一改原来只用丝绸、茶叶等纳贡，讨得中原皇帝欢喜和重赏。

　　钱镠还约束钱氏宗族子孙的行为，保持社会的风气和规矩，写了武肃王遗训八条，这些规矩历经五王三世，代代相传，这就是流传至今的《钱氏家训》。钱氏子孙在《钱氏家训》熏陶下，传承优良品质，人才辈出，直至近代更是达到人才井喷的景象，出现钱氏后裔多奇才的现象，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钱永建、钱正英、钱其琛、钱君匋、钱松函、钱政椿、钱复、钱锺书……当代科技、文艺、政治、学术等领域的钱氏群星，在推动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中大展雄图。中纪委反腐倡廉教育已把《钱氏家训》列为我国十大著名家训之首。

　　由于吴越国国策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生产得到极大的发展，吴越国开始创建文化事业，各地建造佛塔、庙宇，虽一定程度加重百姓负担，但也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繁荣景象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延续了中原文化，成就了五代十国时期江南的一片乐土。

　　︗纳土归宋利天下〗

　　吴越国在历史风云中能顺应时势。当北方宋国强盛起来，统一北方以后，吴越国王钱弘俶遵照祖父钱镠遗训，牢记奉事中原，审时度势，决定纳土归宋。

　　钱弘俶带族人2000余人，带吴越国户籍名册、纳税账本去开封见宋王，受宋王欢迎，加封其皇室人员，表彰钱弘俶功劳。这既促进了大宋一统，也让老百姓避免了一场战火，更促进了文明的延续，这是吴越国对中华文化的一大贡献。

　　吴越国在历史长河中只是短暂一瞬，但纳土归宋的政权平稳过渡，让一些历史文物得以完整保存下来，如越窑青瓷，让人们对顺应历史潮流的举动有了实感，使坚持八十多年的安定局面又延长了一百多年，这两百多年安定局面，也为后世长三角地区繁荣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海盐县境内在宋崇宁年间建有一座钱武肃王钱镠庙，以纪念钱武肃王保境安民、纳土归宋的丰功伟绩，在《新葺谷水吴越王庙记》碑文中这样说：

　　其时谷水之人，三四世行不必选日，居不必设门，拥耜铺，靡以暇日聚谈中原战斗之事，如观狮兔，以彼怒惨，供我喜叫，诚不知有身亲之为创也。非忍也，其遇厚幸哉。

　　这是钱镠逝世一百多年后，海盐老百姓对他奉行保境安民，纳土归宋功绩的肯定和颂扬。

　　吴越国三代五王，纳土回归大宋，其治国理念、强国方略、钱氏家训千年来被历代君王以及近代名士称颂。至今，钱镠的治国方略仍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早在1956年时，海盐县爱国民主人士、出版家张元济就曾致信蒋介石，劝其以五代吴越国钱武肃王钱弘俶为榜样“纳土归宋”，完成中国统一。

　　2009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曾在海南博鳌亚洲论坛期间会见台湾钱氏后人钱复，引用《钱氏家训》，“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促进两岸交流，携手并进。

　　︗海盐印记见吴越〗

　　吴越文化从临安出发，一千多年来流淌至整个长江三角地区。

　　在嘉兴海盐已发现吴越文化的许多印记，流传不少美丽的民间故事和传说。有些故事与钱镠的成长和治国理念的形成有很大关系。

　　《钱镠以羊换盐故事》《铁头扁担》《金粟寺施茶》《磨刀石》等传说和故事，与嘉兴海盐有密切关系，其中，流传最广的是钱镠以羊换盐的故事。

　　在临安、松江、海盐等地，传说着一个真实的故事：

　　唐咸通八年（808），钱镠因贫辍学，十六岁开始，以贩卖私盐为业。因家贫缺少本钿，他从栏内牵上一头山羊赶路，经余杭径山，沿运河古道进入天目山脉袁化中文山夹山至澉浦茶院，到澉浦浦漾鲍朗盐场。

　　当地盐民见这一长着角、生着长髯的山羊，感到很新奇，问钱镠牵羊何干？钱镠说家中无钱买盐，想以羊换点盐。众人见钱镠老实的样子，捧腹大笑，纷纷问他怎么换？

　　钱镠说：“请大家随便给点就行。”

　　一位长者拍拍钱镠肩膀说：“小兄弟，你这双篓子能挑多少就装多少吧。”

　　钱镠问：“当真？”

　　长者说：“我们盐民从来不说虚话，小兄弟装吧。”

　　因为在盐民看来，一个小伙子长途跋涉挑盐，最多也装不了一百斤。谁知钱镠拿起铁钞耙，一双篓子装得满满的，挑起盐担，疾走如飞，盐民们非但不懊悔，反而为他鼓起了掌，称赞钱镠真是神力，钱镠也是感动不已。这件事让钱镠对艰苦作业、生活贫困、诚实厚道的盐民有了深刻的印象和难忘的记忆。

　　往返几次换盐后，钱镠有了贩盐的本钿，他深感盐民们的厚道，也觉得不好意思，便不再以羊换盐，开始用钱买盐，放开手脚大干起来。钱镠在长达六七年的贩盐生活中，与盐贩子长途跋涉在临安、海盐、安徽之间，海盐成了钱镠的第二故乡。

　　钱镠也从少年走向青年，贩盐让他锻炼了身体、长了见识，成为一个有志青年。唐乾符二年（875），钱镠放弃贩盐生涯，提枪投军，保卫家乡。

　　流传在海盐一带的钱镠故事大都与他的贩盐生涯有关。

　　钱镠贩盐时夜行昼宿，常驻足于澉浦铁匠营，那里有张铁匠，手艺高强，打出刀枪，锋利无比，贩私盐这行当，风险很大，官兵缉拿盐贩，轻者坐牢，重者杀头。

　　钱镠想要一件武器，但不能打成刀枪，否则也是犯罪，怎样获得一件既能防身又能挑盐的家伙呢？钱镠经常向张铁匠诉说贩盐的痛苦和官兵缉私的残酷，深深打动了张铁匠。一天，张铁匠脑袋一拍，计上心来，叫钱镠把挑盐的扁担给他看看，问他什么时间出门要用，钱镠说落日二更。张铁匠叫钱镠把檀树扁担放在铁匠铺，二更来取。钱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放下扁担，回屋准备晚饭。稍息，一更过后，钱镠来取扁担，准备挑盐出门。张铁匠递过扁担，问他中意不中意。钱镠拿过扁担感到沉了不少，低头仔细一看，发现檀树扁担两头套上了铁套和“跺柱”。挑担时用“跺柱”作肩引，歇息时，用它支撑盐担子。“跺柱”又能固定铁头，牢不可破。张铁匠把铁头扁担递给钱镠，钱镠双手握住扁担，在园子里上下舞动起来，呼呼有声，铿锵有力，他大喊一声：“好家伙！”转身向张铁匠鞠躬作揖，随后挑起盐担，大步流星，飞奔而去。

　　这条铁头扁担伴随钱镠六七年的贩盐亡命生涯，有了这条扁担，钱镠胆子越来越大，碰到少量官兵，则公开拒捕，把官兵打得落花流水。遇上大队军兵，钱镠断后，护着盐贩逃路，凭借自己武功和智慧一次次安然脱险。钱镠在战斗中学会战斗，学会指挥盐贩进退，为以后立功建业打下基础，也从盐贩讨厌的小跟屁虫，成长为大家敬佩的大盐枭，大英雄。

　　钱镠在贩盐抗拒官兵的过程中，结识了不少不怕艰苦、忠实厚道的盐民兄弟，在盐贩中结识了一批置生死于度外、敢冲敢打的忠实之士，特别是在海盐结识了屠环智、朱引先等一批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的人才和挚友，为他后来建功立业、建造吴越国奠定了基础。

　　其中，屠环智在吴越国创立过程中立下大功，被吴越王钱镠封为“吴越故忠义军匡国功臣、越州都指挥使、前授常州刺史、特赠武康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朱引先被封为“忠国佐正匡国功臣、故节度左押衙、亲卫第三都指挥使、静海镇遏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御史上柱国”。他们的子女也都为吴越国立下功劳，还有不少当年盐民、盐贩，因作战有功而被封官晋爵，这些都是吴越国的栋梁。

　　宋绍定《澉水志》卷五寺庙门载：

　　广慧禅院，在金粟山下，国初钱武肃王赐号施茶院，祥符元年改今额。

　　这是人们追忆钱镠贩盐时在茶院山下乞水的故事。那年，钱镠贩盐途中，困在茶院山中，昼不敢行，饥渴难耐，加上天气炎热，便冒险向山下一农户老婆婆要碗水喝，老婆婆便用勺从水缸里给他勺了一大碗，钱镠捧起就喝，老婆婆忙从筐内抓了一小撮糠放入碗中，钱镠见状大怒，认为老婆婆欺人太甚，讨碗水喝竟在水中放糠。老婆婆一见钱镠满脸怒气，也火从中来，大声说，你这个后生真不知好歹，我是见你满头大汗，怕冷水一股脑儿喝下去会伤身体，抓糠放在你碗中是想让你慢慢吹吹喝喝，不至于伤身体，你倒反而发怒。钱镠一听，原来老婆婆是出于一片好心，为他好，钱镠自知错怪了老婆婆，连忙作揖道歉，又问老婆婆为何不用茶叶泡茶，老婆婆告诉他，喝茶是有钱人家的事，是城里达官贵人的福分，穷人哪里喝得起茶，况且本地不育茶。钱镠记下了老婆婆的话，就有了《澉水志》那段佳话。

　　现在的南北湖茶林成片，年年可采千余担，甪里青顶茶、南北湖龙井茶都是钱王当年带来的临安杭州茶种，成为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上品。

　　吴越国史为千年历史，为大家所珍惜和借鉴。循迹溯源，钱镠在海盐的不少经历为其吴越国许多善政好策提供了思想基础。他善政、亲民、安民、保境安民，善事中国，纳土归宋，为吴越一带百姓延长了一百多年的安定团结，为长江三角洲繁荣昌盛创造了历史条件，为今天长三角发展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