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例“试管婴儿”获工亡抚恤金，代表们呼吁生命尊严保障

吉兰芳 代表

方燕 代表

刘希娅代表

2025年3月，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的一纸判决，让全国首例确认“试管婴儿”享受工亡抚恤金案尘埃落定。

2026年2月8日，该案入选“新时代推动法治进程2025年度十大案件”，再次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该案以司法裁判回应了科技发展带来的新型法律争议，为生命尊严写下了温暖而坚实的注脚。

司法裁判合乎法理与情理

故事的起点是一场意外。

2019年12月，29岁的陈某因工身亡，彼时其妻郭某已冷冻胚胎待移植。悲痛中，郭某坚持完成胚胎移植。2021年1月，儿子冬冬（化名）出生。

然而，当郭某向社保中心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时，却因“现行法律法规无明确依据”被拒。社保中心认为，冬冬在父亲工亡时仅为体外胚胎，不属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中的“遗腹子女”。

“在法律对胚胎移植出生子女的抚恤金资格无明确规定时，应回归工伤保险制度的立法初衷。”清江浦区法院行政庭庭长刘斐然表示，供养亲属抚恤金制度设计的目的，就是救济因持续性供养关系中断可能带来的生活困难。

法院审理认为，冬冬虽为体外胚胎，但受精、胚胎发育等阶段已在父亲生前完成，其与自然受孕的“遗腹子女”并无本质区别，不能因孕育方式不同而差别对待。法院最终判决支持郭某诉求，认定冬冬属于工亡职工陈某的供养亲属，判决社保中心按月支付冬冬供养亲属抚恤金至其18周岁。

“这起案件生动诠释了司法裁判在情理与法理之间的智慧平衡。”全国人大代表、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金湖县供电分公司五级专家吉兰芳认为，从法理层面看，法院并未拘泥于“遗腹子”的传统定义，而是紧扣工伤保险制度“保障职工家庭经济来源”的立法初衷，将持续性供养关系中断作为核心判断标准；从情理层面看，判决充分体恤了单亲母亲在遭遇家庭变故后对生命延续的坚守，避免让弱势家庭陷入生活困境，也符合“幼有所育、弱有所扶”的朴素正义观。

“这一判决以司法温度回应了科技发展带来的新型法律争议，彰显了法律对生命尊严的前置性保护和对未成年人权益的平等守护。”吉兰芳肯定道。

司法传递温暖与人文关怀

春节前夕，淮安的街头巷尾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冬冬的家里也充满了久违的温馨。清江浦区法院的法官们来到冬冬家走访，并为五岁的他庆生。

“谢谢妈妈，谢谢爷爷，谢谢姑姑，谢谢法官妈妈！”冬冬依次给大家分蛋糕，稚嫩的声音让这个曾历经风雨的小家显得格外生动。

“冬冬在18周岁前，每月能领到1000多元抚恤金，这不仅是钱，更是法律给了我们这个小家继续下去的底气。”冬冬的姑姑陈某琴回想来时路的艰辛，红着眼眶告诉记者，“我们会努力好好地生活，照顾好冬冬。”

“一纸判决，承载着一个家庭的希望，也映照出司法的温度。抚恤金不仅是经济上的援助，更是对逝者尊严的延续和对生者生活的托举，让公平正义可感可触，成为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重要支撑。”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妇联权益部兼职副部长、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兼西安分所主任方燕表示，人民法院这种“如我在诉”的同理心和人民至上的坚定立场，是为人民司法的生动实践。“这份判决回应了社会对公平正义的期待，通过个案正义推动了法治进步，让人民群众在司法案件中感受到了公平正义，也为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提供了有力的司法支撑。”

司法引领填补裁判空白

“全国首例确认‘试管婴儿’享受工亡抚恤金案的意义已超越个案，为如何处理科技进步与法律规范滞后之间的矛盾，提供了一个具有参考意义的样本。”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学校党委书记刘希娅表示。

在人工辅助生殖技术日益发展的今天，法律的滞后性不可避免地显现出来。2004年施行的《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距今已过去20多年，当时辅助生殖技术尚处于发展阶段，无法预见20年后冷冻胚胎移植所带来的法律挑战。面对法律空白，法院不因法律未明确列举此类情形就否定职工家属的合法权益，而是回归立法目的，从有利于保护弱势群体的立场进行解释。

刘希娅对此评价道：“本案判决很好地处理了法律与科技发展的关系，既维护了法律的稳定性，又赋予了法律条文新的时代内涵，体现了司法在社会治理中的作用。”

“该案判决也体现了司法裁判的示范、引领、规范作用。”刘希娅强调，“判决弘扬了养老育幼的传统美德，回应了社会对生育权平等保护的关切，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为基石，引领科技向善，为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提供了鲜活的司法实践样本。判决也向社会传递，无论生命以何种方式孕育，法律都平等地守护每一个来到世间的生命，这正是法治精神在新时代的生动诠释。”

来源：人民法院报·5版

记者：王珊珊 朱旻 刘辉 | 通讯员：钟丽君

编辑：肖雅雯

新媒体编辑：于淏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