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围城(钱钟书长篇小说)"、百度百科"钱钟书"、百度百科"杨绛"、百度百科"围城(1990年电视剧)"、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围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版《我们仨》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44年,上海。
这座城市的街道上,人声依旧嘈杂,但一种无形的重压已经渗入了每一条弄堂、每一扇窗户的缝隙里。
物价在飞速上涨,米面的价格隔几天就换一个数字,街边的小贩把价格牌用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普通人的生计,要在这种混乱里一天一天地撑下去。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钱钟书坐在一间逼仄的斗室里,开始动笔。
这间屋子属于他和妻子杨绛租住的住所。
那时候,家里的日常开销主要靠杨绛在外做家庭教师来维持,连煤球的用量都要仔细盘算。
钱钟书在这种处境里,一边艰难度日,一边把笔下的世界一个字一个字地铺展出来。
1946年2月,他写的这部小说,以连载的形式开始出现在上海《文艺复兴》杂志上,1947年5月,由上海晨光出版公司正式出版单行本。
这部小说,就是《围城》。
《围城》里,有一个叫孙柔嘉的女人。
她从出场到消失,始终没有真正得到过她想要的东西。她受过教育,有工作,懂得盘算,知道取舍。
这样的女人,按常理来说,不该走到那个结局,可她偏偏还是走到了。
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婚姻里最难被正面说出口的真相,而那些真相,藏在钱钟书七十多年前落下的字里行间,至今读来依然叫人发凉。
![]()
要真正读懂《围城》里孙柔嘉的处境,有一件事必须先弄清楚——这本书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写出来的,写这本书的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1910年11月21日,钱钟书出生于江苏无锡。
他的父亲钱基博,是近现代著名的国学学者,著有《韩愈志》《现代中国文学史》等多部著作,在当时的文化界有一定声望。
钱钟书自幼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从小浸泡在书堆里,文字功底的底子,打得极深。
1929年,钱钟书考入清华大学外文系。
他入学时的数学成绩并不理想,但国文和英文的成绩极为突出,当时的清华校长罗家伦特批准许他入学,这段掌故在后来被广泛流传。
1933年,他从清华大学外文系毕业。
1935年,钱钟书与杨绛结婚。
同年,两人一同赴英国,钱钟书入读牛津大学埃克塞特学院,攻读文学士学位,1937年完成学业后,转赴法国巴黎大学进修。
在海外求学的这几年,他接触了大量西方文学与思想,同时也在异乡的漂泊里,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婚姻的本质,积累了大量直接或间接的观察与思考。
1938年,钱钟书回国,此后辗转任教于多所院校。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上海沦为孤岛,钱钟书和杨绛困居于此,生活陷入困顿。
就是在这种困顿里,《围城》的创作开始了。
杨绛在《我们仨》里回忆过这段时期的具体情景。
那时候,钱钟书每天写完当天的内容,就会读给杨绛听。
杨绛既是这本书最早的听众,也是整个创作过程里和钱钟书交流最深的人。
她在《我们仨》里写到,那段岁月尽管物质上极度匮乏,但两个人在精神上保持着一种相互支撑的状态。
钱钟书在《围城》的序言里写道,这本书是"锱铢积累"写了两年的。
"锱铢"这两个字,分量极重——它说的不只是写作时间的漫长,更是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权衡和积攒的创作方式。
这本书写的是方鸿渐和孙柔嘉的婚姻,但在这段婚姻的每一处裂缝里,都藏着钱钟书对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真实关系的极度清醒的认知。
他不是在创作一个道德故事,也不是在讲一段爱情悲剧,他在做的,是把一段婚姻里真实发生的消耗过程,以一种近乎冷静的笔法,完整地呈现出来。
1946年2月,《围城》在《文艺复兴》杂志上开始连载,每一期刊出一章,前后历经约一年。
1947年5月,上海晨光出版公司将全书结集出版,这是《围城》作为完整单行本第一次与读者见面。
书出版之后,读者的反应参差不一。
有人在书里看见了生活的荒诞与可笑,有人在书里看见了自己,有人在书里看见了身边的人。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进入这本书,孙柔嘉这个人物,都是无法绕过的一个存在。
她不是这本书里最显眼的那个人,但她是其中活得最真实、也是最难的那一个。
理解孙柔嘉,首先要理解她所处的那个时代——1937年前后的中国,一个受过教育的年轻女性,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构性处境。
这件事,不弄清楚,就没有办法真正看懂她在婚姻里的每一个选择。
1937年前后,中国的社会结构正在经历剧烈的撕裂与重组。
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群体,数量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时代都要多,但她们能够进入的职业轨道,依然极为有限。
学校、医院、出版机构,是当时女性就业的主要场所,但在这些场所里的职位数量,远远无法容纳受过教育的女性群体全部进入。
婚姻,在那个年代,对于绝大多数女性来说,依然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不是出于情感上的渴望,而是出于现实条件的依赖——一个女人,如果没有婚姻这道屏障,她在那个社会里的处境,会脆弱得多。
孙柔嘉就生活在这个背景之下。她有能力,有头脑,能够独立工作,但她仍然在寻找一段婚姻。这件事本身,不是她的软弱,而是那个时代的现实逻辑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迹。
她选择了方鸿渐,选择的过程,书里写得细致而克制。
那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一场在特定处境里、由特定现实条件驱动的、精心且谨慎的靠近。
这种靠近,能走到婚礼,能走进那间租屋,却终究走不到那段婚姻应该走到的地方。
![]()
《围城》里的故事,发生在1937年前后的中国。
方鸿渐是故事的主角,一个留洋归来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张花钱买来的假文凭,行李箱里装着几年海外漂泊攒下来的零散见识,就这样回到了国内,开始在各种关系和机会之间周转腾挪。
孙柔嘉第一次出现在读者面前,是在方鸿渐受聘赴湖南三闾大学任教、途中乘船的旅途里。
那一次旅途,同行的人里有赵辛楣、李梅亭、顾尔谦,以及孙柔嘉。
这几个人要在颠簸和漫长的行程里共处相当一段时间,日常的接触不可避免,关系的远近亲疏,也就在这种接触里一点一点形成了。
孙柔嘉在书里最初的形象,是安静的、不张扬的,行事周全,话语不多。她不是那种一出现就让人目光难以移开的存在,但她也绝不是可以被轻易忽视的人。
她在旅途中的一系列行动,放在今天来看,是一个极度清醒、对自身处境有着高度掌控意识的年轻女性的具体呈现。
她知道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结构里生存,知道在这个结构里,什么是她能够主动争取的,什么是需要等待时机的。
方鸿渐,是她在这趟旅途里认定的那个人。
这个认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持续观察之后形成的判断。
方鸿渐留过洋,有一定的文化素养,性格上有软弱的一面,但在旅途的日常相处里,这种软弱并不会造成明显的伤害,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让他显得容易靠近、容易接受外部的影响与引导。
孙柔嘉在旅途结束之前,已经让外部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对她有利的氛围——周围的人都隐约觉得她和方鸿渐是一对,而这种氛围一旦形成,方鸿渐要打破它,就需要付出一个他未必愿意付出的代价。
这是孙柔嘉主动营造的结果,书里的细节写得非常清楚。
她在旅途里对方鸿渐保持了适当的接近,在方鸿渐遇到困境的时候会出现,在方鸿渐需要有人说话的时候恰好在旁边。
这种陪伴,不是强迫性的,不是黏腻的,而是一种刚刚好的、让对方不知不觉形成依赖感的节奏。
到了三闾大学,两人的关系在学校同事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认。
这种默认,对于孙柔嘉而言,是她有意铺设的基础;
对于方鸿渐而言,则是一个他在没有充分意识到的情况下就走进去的结构。
这是两人关系的起点,也是这段婚姻最初的问题所在。
一段关系的基础,如果一方是主动选择,另一方是被环境推着进入,那么当这段关系遭遇真实的压力和摩擦时,两个人的应对方式,将会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孙柔嘉在感情里是主动建构的那个人,这意味着她对这段关系有真实的投入,有明确的期待,有持续的要求。
方鸿渐在感情里是被推着进入的那个人,这意味着他对这段关系的根本态度,始终是将就、接受、顺势而为,而不是主动经营。
两个人最终走到婚礼,走进那间上海的租屋,然后开始了一段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持续下去的共同生活。
在三闾大学任教期间,方鸿渐和孙柔嘉之间的关系经历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但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校方内部的种种矛盾,以及生活条件的各种不便,
已经在两人的日常相处里埋下了很多细小的裂痕。
方鸿渐在三闾大学的处境并不顺遂,他与部分同事之间的关系,在那段时间里给他的情绪造成了持续的消耗。
孙柔嘉在学校里的处境,则是另一种性质的困难——她要在一个充满复杂关系网络的小环境里,以一个年轻女性的身份,维持自己的立场与尊严。
这两种压力,最终压在了两个人的关系上。
离开三闾大学之后,方鸿渐和孙柔嘉回到上海,很快结了婚。
婚礼是在拮据的物质条件下举行的,仪式不算隆重,但算是完成了。两人结婚之后,搬进了方家的住所。
这一步,是孙柔嘉此后所有处境的真实起点。
在婚礼之前,她尚且可以用爱情的框架来理解自己的付出和期待。
婚礼之后,爱情的框架开始被更具体、更庞杂的现实一点一点替换掉,而在那个现实里,等待她的,是一些她之前没有充分预估到的东西。
![]()
方鸿渐和孙柔嘉婚后住在方家,这是《围城》后半段展开的主要生活场景。
方家是一个有着旧式家庭结构的大家庭。
方鸿渐的父亲方遯翁,是一个受过传统教育、有着旧式士绅习气的老人,处理家事和家庭关系,沿用的是那个时代旧式家长的那一套逻辑。
方鸿渐的两个哥哥,各自成家,嫂子们的性格和处世方式,都不是省油的灯。
孙柔嘉进入这个家庭,首先要面对的,不是物质上的贫困,而是一种深入家庭日常的、无处不在的结构性压力。
这种压力不是单一的、来自某一个具体的人的,而是分散在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的。
吃饭时的座位安排,话语权的分配,家里某一件事情该由谁来决定,家庭支出的某一块该从哪里出,
某一个场合里谁说话算数、谁说话不算数——这些事情,堆积在一起,构成了孙柔嘉婚后日常生活的真实处境。
她作为儿媳妇进入这个家庭,不是以一个独立个体的身份进入的,而是以方鸿渐的妻子这个身份进入的。
这个身份,在方家的那套逻辑里,有一套现成的位置和角色预设,与她个人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个性特点,几乎没有关系。
孙柔嘉显然对这种预设是有抵触的。
她受过现代教育,在此之前是独立工作的,她对自己的认知,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现代女性,而不是传统家庭结构里那个等待被定位的儿媳妇。
这种抵触,在方家的日常生活里,就表现为一种对周围人而言显得难以相处的强硬与计较。
她会在一些别人觉得"不值得计较"的细节上坚持,会在一些别人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的地方不让步。
方鸿渐夹在其中,两边都不讨好。
他在这种夹缝里的处理方式,是沉默和回避。
他对孙柔嘉的处境,不是不理解,但他没有用实际行动去为她撑出任何空间。
他在方家父母和兄嫂面前,不会为孙柔嘉的立场说话;他在孙柔嘉面前,也不会为方家的态度做任何解释或疏通。
他的方式,是等双方各自消化,等风波自行平息。
这种方式,短期内看,确实能让表面上的关系不至于立刻破裂。
但长期来看,它带来的,是孙柔嘉在那个家庭里的处境从来没有得到过实质性的改善,而且在她每一次遭遇压力的时候,她都要一个人扛。
一个人扛,扛的次数多了,就会有一些东西在内心里慢慢固化。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警惕,越来越容易在一些细节上感受到威胁感,越来越倾向于用主动出击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这种转变,在旁人看来,是她性情变了,变得难以相处。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长期处于压力之下、长期得不到支撑的人,在自我保护机制上做出的调整。
方鸿渐和孙柔嘉两人在这段婚姻里,有着大量的争吵。
这些争吵,从表面上看,涉及的内容往往是一些具体的、生活层面的矛盾——钱的问题,住的问题,工作的问题,与各自家人之间关系的问题。
但每一场争吵的背后,都有一个未被说清楚的根本问题:在这段婚姻里,孙柔嘉始终没有感受到她所期待的那种真实的联结。
她嫁的人,不是一个在她遭遇困境时会站到她身边来的人。
这件事,她也许在婚前就已经有所察觉,但她用一种对自己的说服和对未来的想象,把这个察觉暂时压了下去。
婚后,当生活把那层想象一层一层剥掉的时候,那个被压下去的察觉,就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浮上来了。
1947年,《围城》出版。这本书把孙柔嘉婚后这段生活的质地,写得极为真实。
读者在书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刻意被放大的悲剧人物,而是一个在具体的生活处境里、以她自己的方式挣扎和坚持着的女人,最终走到了那个结局。
书里的那间方家住所,是那段岁月里无数个类似家庭的缩影。
婆媳之间的张力,夫妻之间的裂隙,在大家庭结构里个体空间的压缩,以及在这种压缩里婚姻关系所受到的具体影响——这些,是那个时代真实存在过的生活内容,钱钟书把它们写进了书里。
孙柔嘉在方家那段生活,扛住了很多。
但扛住,和好起来,是两件不同的事。
![]()
《围城》接近尾声时,方鸿渐和孙柔嘉的婚姻,已经像一件被反复拉扯过多次的布料,每一处都有了细密的裂纹,稍微再用力,就会从某一个地方彻底撕开。
书里没有给出那段时间的具体日期,只写了那个接近结尾的夜晚,一切在那里走向了最后的终点。
孙柔嘉离开了,方鸿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那座祖传的老钟当当当当当当,敲了六声。
钱钟书在这里停了笔。
没有后续,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关于孙柔嘉下一步去了哪里的交代。
她就这样从书页里消失了,带着那段婚姻里所有来不及说清楚的东西,一起消失了。
这个结局,从孙柔嘉进入方家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有了轮廓。
那段婚姻里,有三件具体的事,一件叠着一件地发生,像三道不同深度的刻痕,最终把那段关系刻穿了。
这三件事,不是性格不合,不是贫穷,不是争吵本身,而是三件性质完全不同、却同等致命的事。
正是这三件事,让孙柔嘉在那段婚姻里忍到了最后,却一无所有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