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是在夜场里长大的。从少年时,就习惯了怀里揣着热包子,在红男绿女中间面无表情穿梭而过,把包子递给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妈,吃饭。”
人人都说她是夜场女生下来的野种。
直到她叫了二十年“妈”的女人,临死前良心发现,把纯金小镯子塞进她手里,她才知道,原来“夜场女生下的野种”另有其人。
是首富温家那个千娇万宠的小公主。
她的“妈”为了自己女儿能过上好日子,偷偷把两个孩子换了。
可姜月还来不及去温家认亲,要债的就抓了她,绑到了海市最金碧辉煌的夜场。
姜月生生磨断绳子,一路逃到后厨,抄起一把卷了刃的菜刀:
“来啊,谁敢动我!看看顾谨弋会不会扒了你们的皮!”
那群人面面相觑,突然对着她身后道:
“顾少,这……您认识吗?”
姜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根本不认识顾谨弋,就连这位海市太子爷的名字,还是在帮她妈还债端酒的时候,偷听来的。
情急之下才敢搬出来唬人,谁想到就这么巧撞见了本尊。
姜月咬着牙细细发起了抖,那位太子爷却不慌不忙,从她身后走过来,
若无其事接过了她手里的刀柄,扔在那群人面前:
“嗯,是真的。”
“是谁,想逼着我女朋友下海?”
那天,顾谨弋帮她还了债,
把那些凶神恶煞的要债人,吓得两股战战磕头作揖,收了支票就逃也似的跑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海市最清贵桀骜的太子爷顾少,和一个夜场长大的野丫头……谈恋爱了。
而顾谨弋因为败坏家风,挨了一顿顾家家法,整个后背被板子打得鲜血淋漓。
姜月无处可去,在他的公寓里给他上药,看了看自己被收拾出来的专属房间、一柜子好衣服,忍了又忍,还是问道:
“我是救过你的命吗?”
顾谨弋闷声笑了,牵扯到伤口,又嘶一声。
他无所谓地道:
“你那副很想活、张牙舞爪不肯认输的样子,让人总会想帮一把的。”
后来,
他不止是帮了她一把,简直是将她宠上了天。
包下全城的烟花为她庆生,带她看山看海,看峡谷看极光。
他泰然自若地带着她出入各个场合,无论是谁敢对她的出身或亡母出言不逊,他都会冷下脸收拾。
颠沛流离、挨打挨骂这些年,
就这么一个愿意给她撑腰的人。
他们真的谈起了恋爱——用顾谨弋的话说,板子挨都挨了。
三个月后,在遍地香槟玫瑰的场地,他在一地尖叫声中跪下向她求婚,钻戒戴在了她无名指上。
他给了她一个家。
一切美好得像个梦境。
姜月每天早上醒来,都得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直到他带她去温家认亲。
温父温母满脸写着“丢人”,假笑着给他们二人倒茶,看姜月的眼神却全然是嫌恶轻蔑。
淡淡道:
“我们只认若瑶一个女儿。”
看了一眼顾谨弋,又似有似无地提了一句:
“若瑶正在房间里哭呢,就不来了。”
闻言,顾谨弋的脊背明显一绷,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没过多久,就借故去洗手间。
姜月被温父温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如芒在背,
她索性往后一靠,手一摊:
“放心,我又不会赖上你们。你们跟我不熟,我跟你们也不熟啊。”
“本来以为你们或许会想见见我,既然这么警惕,我也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
她起身,准备去找顾谨弋,一起回家。
路过走廊时,却听到了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甜美女声带着哭腔道:
“你就是要气我,谨弋哥,你就是要气我——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居然娶了我爸妈的亲生女儿,夜场女养大的人,这样来羞辱我!”
“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向我求婚了99次!”
“她的婚纱,是我看中又不稀罕了的款式;那枚戒指,是我订了又反悔的;就连求婚现场,都是捡的我不要的!”
“太脏了啊……我觉得我都脏了!现在你还要告诉我,我占的是她的身份?!”
“谨弋哥,你怎么能这么狠?”
温若瑶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顾谨弋神色冷淡,可藏在身后的手,却微微发着颤握成了拳,眼底难掩心疼。
随后赶来的温父温母,幸灾乐祸:
“忘了跟你说,谨弋从小就喜欢我们若瑶。”
“若瑶自小被惯得有些挑剔骄纵,可谨弋总会顺着她。即使被拒婚99次,还是把她放在心尖上。”
“孩子,看来你不知道,你的这一场婚礼,谨弋对你的维护和招摇过市,都是为了让我们若瑶吃醋后悔罢了。”
“你要是识趣,就该自己退出,把空间留给他们。”
姜月的心冷了,脸上却笑出来。
她突然抄起走廊上摆着的花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扔出,重重砸向了墙上挂着的巨幅全家福。
玻璃的炸裂声、温父温父的尖叫怒吼声,终于惊动了里面对峙哭泣的人。
姜月的声音依然清脆冷淡:
“别号丧了,你亲妈死了你都还没哭呢!”
“出来吧,好歹看一眼你亲妈,毕竟她为了你能有现在的生活,煞费苦心,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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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趣?她偏不识趣。
顾谨弋先温若瑶一步出来。
看到这一地狼藉,倒是毫不意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地撒野。”
姜月看他一眼:“我的野还没撒完呢。”
她从怀里掏出揣了一路的遗像,
对随后出来的温若瑶道:
“给你妈上柱香吧。”
小小的照片一拿出来,温父温母和温若瑶的表情,全都变了。
太像了。温若瑶和这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温若瑶瞥了一眼父母的脸色,突然尖叫起来,
扑过去恶狠狠从姜月手里夺过遗像,用力掷在地上,疯狂踩了上去:
“不是,我不是!这不是我妈!我没有这样的妈!”
尖细的鞋跟,把遗像上的玻璃踩得四处飞溅,女人的面孔也四分五裂。
姜月冷眼看着。
“你看啊,”她想,“你死前都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觉得你是绊脚石呢。”
她懒得再看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很远,才发现顾谨弋没有和她一起。
他沉默站在原地,看着温若瑶脚背上被细细碎片擦出来的血痕,目光天人交战,又是不忍,又是不能。
姜月想了想,索性走回去,拎着他的领子:
“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将他扯出去。
所有人都以为顾谨弋会暴怒,可他只是拽着自己的领口,一边踉跄一边好言好语求饶:
“哎,你下手轻点……”
“本少爷不要面子的啊!”
“姜月,放手!给我放手!”
旁人都惊呆了。海市太子爷长到现在,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对着他放肆成这样。
只有温若瑶看着两人的背影,精致姣好的面容扭曲了起来。
不久后的一天,
顾谨弋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听筒里却传来温若瑶抽泣的声音:
“呜……谨弋哥,救救我……”
温若瑶闯了祸。
她不知为何,得罪了海市的顶级灰色产业大佬,还把酒瓶子拍碎在了人家脑袋上。
那群人要她磕头道歉,否则,就不放她走。
顾谨弋赶到的时候,
温若瑶正满脸泪痕地挣扎:
“我不,我就不!我爸爸妈妈都没让我跪过,你们凭什么……”
这通电话来得急,顾谨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把正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姜月也拉了过来。
这群人见到姜月,眼睛就亮了。
不怀好意地哄笑道:
“太子爷,救白月光还带老婆啊?”
“她要是实在不肯道歉,让你老婆陪我们老大喝一杯也可以。”
“想让我们放她走,要么是温小姐下跪道歉,要么是少夫人陪酒,就看太子爷舍得哪个了。”
顾谨弋握紧了拳,到底是少年心性,指节咔咔作响。
可是看着满脸泪痕吓得小脸惨白的温若瑶,顾谨弋还是心软了。
闭了闭眼,他咬着牙道:
“姜月,去敬老大一杯。”
姜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是,她闯的祸,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直跟在顾谨弋身边、保护着他们的保镖,却出手强硬制住了姜月。
顾谨弋颔首:“去吧。”
姜月被强行押到大佬面前,十分屈辱地灌下了一杯酒。
谁都没想到,灌完那杯酒之后,大佬突然伸手,在姜月脸上掐了一把:
“顾少夫人,真懂事啊。”
这是明晃晃的欺负,顾谨弋眼底一狠,
原本被抓住的温若瑶,却挣脱旁人委委屈屈扑进他怀里,拦住了他:
“谨弋哥,快走,我们快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害怕……”
回去的路上,姜月始终沉默。
倒是温若瑶一路兴奋地叽叽喳喳:
“哇,姜月姐姐,你刚刚被灌酒得好自然,是不是经常被灌呀?”
“你好厉害,我就咽不下去……”
“若瑶,”顾谨弋僵着脸打断她,“你安静点吧。”
直到送回温若瑶、两人回到顾家别墅,姜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沉默地洗漱洗脸,走出浴室的时候,顾谨弋抱住了她。
“你受委屈了。”顾谨弋低声道。
他心口慌得厉害,低声向姜月解释:
“我不知道他会那样。若瑶不能给那种人下跪……”
话音未落,姜月已经轻轻推开他,
她坐在床上,慢慢擦干自己头发上沾的水珠。
片刻后她抬头看他,轻声道:
“顾谨弋,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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