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元收烂果酿酒村民逼涨10元,我转身2毛收市场烂果,他们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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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斗里堆满腐烂苹果的闷甜气味,混着尘土,沉甸甸地压进我的肺里。

我握紧手里的十块钱纸币,指尖发白。

对面,赵德海背着手,眼皮耷拉着,像一尊生了锈的泥像。

他身后,吕春梅、杨义薄、郑慧琴……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十块。”赵德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死水,“少一分,你都甭想从溪头村再拉走一个烂果子。”

吕春梅跟着喊了一嗓子,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对!十块!不能光你一人吃香喝辣!”

风从果林深处卷过来,带起一股更浓烈的腐败甜味。

几片枯叶擦着我的裤脚飞过去。

我松开捏着纸币的手,那张绿色的票子轻飘飘落回车斗的烂果堆上。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拉开车门。

发动机的轰鸣,突然撕裂了村里午后的寂静。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们还在原地站着,身影在尘土和果蝇盘旋的光柱里,显得有些模糊。



01

火车慢下来,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变成零散的田埂,最后是连绵的、灰扑扑的山峦。

我叫冯修洁,刚过三十岁。

城市像一件穿旧了的紧绷外套,终于被我脱了下来。

辞职报告批下来的那天下午,我去医院看了父亲最后一眼。

他躺在白床单底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没留什么话。

母亲早些年就走了,老家溪头村,就剩下几间老屋,和一个堂叔偶尔照看。

我把城里那点不值钱的家具家电处理了,银行卡里的数字,是我过去几年加班加点攒下的全部。

不多,但足够我回去,暂时什么也不做。

堂叔骑着他那辆突突响的摩托,到镇上车站接我。

一路颠簸,路边的风景熟悉又陌生。

老房子比我记忆里更旧了,墙皮斑驳,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倒是还在,叶子掉光了,挂着几个冻得发黑的柿子,像沉默的铃铛。

堂叔帮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留下些自家种的菜,嘱咐我有事就去村东头找他。

他走后,屋里彻底静下来。

灰尘在午后斜照的光柱里缓缓浮沉。

我坐在掉了漆的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谁家女人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的拖长音调。

这就是我回来的地方。

没有规划,没有目标,只有一身说不出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村里人很快都知道冯家的儿子回来了。

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一个在城市里“混不下去”的返乡者。

我偶尔去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点东西,店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找钱时总会多看我两眼。

“修洁啊,回来就不走了?”

我点点头,接过找零。

“也好,城里也不见得是好地方。”他嘟囔一句,转身去整理货架。

天气渐渐暖起来,山坡上的果林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

那是村里大部分人家主要的经济来源,苹果树。

我记得小时候,秋天果子熟的时候,空气都是甜的。

可现在,那股熟悉的甜味还没闻到,一种隐约的焦虑气氛,却先在村里飘散开了。

02

那天我顺着田埂往山上走,没什么目的,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走到半坡那片老果园附近,一股复杂的味道钻进鼻子。

是熟透苹果的甜香,但底下又沤着一股酸败,像什么东西在悄悄腐烂。

我皱了皱眉,循着味道拐过去。

是吕春梅家的果园。

她正站在一棵树下,仰着头,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却迟迟没打下去。

树底下,落果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有些摔裂了口子,流出黏稠的汁液,吸引着零星几个早起的果蝇。

“婶子。”我走近了,叫了一声。

吕春梅吓了一跳,竹竿差点脱手。

见是我,她脸上挤出一丝笑,但那笑容很快被愁容盖过去。

“是修洁啊,没事上来转转?”

“嗯,走走。这果子……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吕春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一股子焦躁,“熟透了,没人要啊!”

她用竹竿指了指坡上坡下成片的果林。

“你看看,家家都这样。往年还能有些贩子来收,价格低是低点,总能回点本。”

“今年倒好,连贩子的影子都见不着几个。”

她弯腰捡起一个表皮有些褐色斑点的苹果,在手里掂了掂。

“好好的东西,就让它这么烂在地里?心里疼啊。”

她把那个苹果狠狠扔回地上,“噗”一声闷响。

果肉溅开一点,那酸败味更浓了。

“镇上,县里,也卖不动?”我问。

“卖谁去?”吕春梅摇头,“现在人都吃外地来的漂亮果子,又大又红,包装得光鲜。咱这本地老品种,模样丑,还有疤,谁看得上?”

她叹了口气,用脚把那个摔烂的苹果往土里碾了碾。

“等再过些日子,雨水一下,全都得烂在泥里。”

“这一年的肥,一年的药,一年的工夫,就全赔进去了。”

她又抬头看了看树上密密麻麻的果实,眼神空荡荡的。

风吹过果林,树叶哗哗响,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我蹲下身,拿起刚才她扔的那个苹果。

斑点在向阳的一面,捏了捏,靠近斑点的地方果肉确实有点发软,但其余部分还是硬的。

凑近了闻,除了那点腐坏处的酸气,苹果本身的香气还很浓。

一种模糊的、不成形的想法,像水底的泡泡,轻轻往上冒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把那个苹果放回地上。

“总会有办法的,婶子。”我站起身。

吕春梅苦笑着摇摇头,没接话,又拿起了她的竹竿,对着满树沉甸甸的、即将变成负担的果实,不知该不该打下去。

我慢慢走下坡。

那股腐烂与甜香交织的味道,一直跟着我,萦绕在鼻尖,也缠在心头。



03

老屋的厢房被我腾空了。

里面堆着些陈年旧物,蒙着厚厚的灰。

我翻出一口以前家里用来蒸年糕的大陶缸,洗刷了半天。

又去找了堂叔,问他村里还有没有懂老式酿酒的人。

堂叔抽着烟,想了一会儿。

“肖德山老爷子,你记得不?以前咱村自己酿柿子酒、拐枣酒,都找他。”

“他还活着,快八十了,一个人住在村西头老水磨坊那边。”

“不过手脚不利索了,眼睛也花,早就不弄那些了。”

我记下了。

第二天,我拎了两瓶从镇上买的酒,一包糕点,找到水磨坊边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肖老爷子确实老了,背驼得厉害,但精神头还行。

听我说明来意,他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用烂果子酿酒?”他声音沙哑,“你小子,想得出。”

我给他点上烟,静静等着。

他吸了两口,慢慢说:“老辈人灾荒年,实在没吃的,用过烂了半边的山果子,掺上好粮一块发酵。”

“那酒味道冲,有股子霉烂气,不好喝。”

“但要是果子只是皮上有疤,里头没坏透,挑出来,法子用对了……”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记忆里摸索。

“得赶快,烂气进去不多。去皮,去腐,只要那点好肉。”

“单用果子出酒少,得加糖,或者掺点别的粮食引子。”

“发酵的火候要紧,不能按好果子的时辰来……”

他说得很慢,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我把关键都记在了心里:快速处理,剔除腐败部分,补充糖分,调整发酵时间。

临走时,老爷子叫住我。

“修洁啊,这事儿不容易。烂果子就是烂果子,变不成金疙瘩。”

“我知道,爷。我就试试。”

回到老屋,我开始查资料。

网上信息杂,但我结合老爷子说的,慢慢理出个头绪。

有些水果的轻微腐烂,确实会产生一些特殊的酯类物质,处理得当,或许能形成特别的风味。

关键是控制住“腐败”的度,并把它引导向“发酵”而不是“霉变”。

这需要反复试验。

我用身上不多的钱,去镇上买了几个大玻璃罐、一袋冰糖,还有一小包酒曲。

然后,我去了吕春梅家的果园。

跟她商量,想买一些她准备丢弃的、有斑点的落果。

吕春梅很惊讶,但还是答应了,象征性地收了我十块钱,让我自己随便捡。

我捡了两筐回来。

在院子里,我开始处理这些“原料”。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先把明显软烂流汤的部分彻底挖掉。

只留下那些仅仅表皮有斑点、果肉尚且坚实的部分。

去皮,去核,切成小块。

这个过程很耗时间,苹果氧化很快,颜色变成暗褐色。

我把它们分层铺进刷净晾干的陶缸里,一层果肉,撒一层冰糖碎。

最后撒上碾碎的酒曲,盖上木盖,用黄泥仔细封好边沿。

把它放在厢房阴凉的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要进去看几次,把耳朵贴在缸壁上听。

什么也听不见。

但我心里那点模糊的想法,却随着等待,一天天变得清晰起来。

04

大约过了半个月,一天清晨,我照例走进厢房。

一股奇异的气味钻进鼻孔。

不再是单纯的腐烂味,也不是新鲜苹果的甜香。

是一种浓郁的、带着发酵感的酒醪气息,微微有些酸,但底子仍是果香,沉甸甸的,很有力道。

成了!

我的心跳快了几拍。

小心地启开黄泥封口,更浓烈的气味涌出来。

用干净的木勺探进去,舀出一点深褐色的浑浊液体。

尝了一小口。

一股灼热的、带着强劲果酸和复杂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

味道很冲,很原始,绝对谈不上好喝。

但里面确实有“酒”的感觉,而且那股特殊的、有点像果醋又比果醋厚重的风味,非常独特。

和市面上的苹果酒完全不同。

我隐约觉得,这东西有搞头。

但这需要规模,需要稳定的、大量的“原料”——那些被村民们视为废物的烂果。

我想到了村主任赵德海。

在村里办事,绕不开他。

赵德海家住在村中央,青砖房,院子里收拾得整齐。

他正在院子里修农具,见我进来,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手上没停。

“赵主任。”

“嗯,修洁啊,有事?”他语气不冷不热。

我直接说明来意。

想以每斤一元的价格,长期收购村里各家各户无法销售的、有斑点或轻微损伤的落地果、残次果。

赵德海手里的锤子停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认真打量我。

“一元一斤?收烂果子?”

“对。只要不是完全腐烂流汤的,表皮有疤、有虫眼、摔裂的,我都要。”

“你收去干啥?”

“我试着酿点酒。”我没隐瞒,“刚试了一小缸,有点眉目。”

赵德海沉默了一会儿,掏出烟袋,慢条斯理地装满,点上。

“修洁,不是叔说你。你在城里待久了,想法是活泛。”

“可这烂果子酿酒,听着就不靠谱。那能好喝?谁买?”

“我也就是试试。成了,能给村里这些没人要的果子找个出路,大家多少换点钱,总比烂在地里强。”

“不成,损失也就我这点工夫和糖钱。”

我又补充道:“收购的钱,我可以现结。每天下午,固定时间,在我老屋门口收。”

赵德海吸着烟,烟雾笼着他的脸。

他在权衡。

这件事对他没坏处。帮村民处理了头疼的垃圾,还能换钱,是他这个村主任的“政绩”。

至于我能不能成,在他看来,恐怕希望渺茫。

但万一呢?

过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烟。

“行吧,你想折腾,叔也不拦着。”

“明天,我让大喇叭喊一声,有愿意卖的,就让他们摘捡好了给你送去。”

“不过咱话说前头,这事是你自己张罗的,跟村里没关系。往后有啥问题,你也自己担着。”

“我明白,谢谢赵主任。”

离开赵德海家,我心里松了一半。

抬头看看天,暮色正从山那边弥漫过来。

村子上空飘起几缕炊烟。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把我和这个村子带向哪里。

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05

村里的广播喇叭第二天晌午果然响了。

赵德海的声音带着点杂音,回荡在村子上空。

大意是冯家修洁想收点有疤眼的落地果,一块钱一斤,谁家愿意,自己拾掇好了,下午送到冯家老院去。

广播重复了两遍。

村里没什么大的响动。

一块钱一斤,对好果子来说贱如泥土,但对注定烂掉的废果,又是天上掉馅饼。

很多人持观望态度。

下午,我借了堂叔的三轮车,停在老屋门口。

准备了几个大竹筐,一杆秤,还有一叠零钱。

最先来的是吕春梅。

她用两个旧化肥袋子,拖来了大半袋苹果。

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大多是表皮有褐斑或小磕碰,真正烂透的很少。

“修洁,你看看这些行不?”她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期待。

“行,婶子,倒筐里吧。”

过秤,二十八斤半。

我数了二十九块钱给她。

吕春梅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脸上露出实实在在的笑容。

“还真给钱啊!这……这多不好意思,本来就是扔货。”

“说好的嘛,婶子。明天还有,接着送。”

“哎,好,好!”

她攥着钱,脚步轻快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观望的人就动了。

傍晚时分,又陆续来了三四户。

杨义薄用扁担挑了两筐来,他的果子品相稍差些,腐烂比例高,我挑拣得比较严格。

郑慧琴也送来一小篮,说是先试试。

我都一一过秤,付钱。

收到手的果子,我立刻组织人手进行处理。

堂叔帮我找了两个村里手脚利索、家境比较困难的妇人,按天给工钱,在院子里搭建的简易棚子下,进行初筛和去皮去腐。

标准很严格,腐烂部分必须挖干净,只留健康果肉。

处理好的果肉,立刻投入清洗、破碎的大缸中,加糖,加酒曲。

几天下来,老屋门口每天下午都排起一个小队。

村民们看着真能拿到现钱,热情高涨。

连以前懒得捡落地果的人,也开始仔细在自家果园里搜寻“合格”的残次品。

小作坊开始有了点模样。

院子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发酵香气,混合着苹果的甜和酒精的辛辣。

我和一些村民的关系,也因为这每天的交易,变得熟络起来。

他们叫我“修洁”,跟我开玩笑,问这“烂酒”到底啥味儿。

赵德海偶尔也会背着手过来转一圈。

看看堆积的果子,闻闻空气中的味道,问几句进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审慎的、评估意味的光,却越来越明显。

有一次,他指着院子里新添的几个大发酵缸,问我:“这些缸,还有那些糖,本钱不小吧?”

“还行,慢慢来。”我含糊过去。

他点点头,没再问,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妇人处理果子。

临走时,像是无意地说:“听说城里有种什么‘精酿’,一小瓶卖好几十?”

我心里微微一紧,面上没露出来。

“不太清楚,我这土法子,跟人家那不一样。”

他“唔”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知道他对我的“赚钱门道”,好奇心越来越重,揣测也越来越多。

这没什么,我本来也没想能一直瞒着。

只是没想到,那揣测发酵的速度,比我的酒醪还要快,还要猛烈。

06

第一批按照改良后流程正式酿造的苹果酒,在陶缸里沉睡了将近两个月。

开缸那天,我请了堂叔和那两个帮工的妇人一起。

泥封拍开,一股醇厚而富有层次感的香气率先涌出。

不再是初期试验品的冲鼻酸烈。

而是沉淀后的、融合了熟透苹果、蜂蜜、以及一丝隐约木质调的气息,酒精味柔和地包裹其中。

用虹吸管小心地将清亮的琥珀色酒液导出,装入消毒过的玻璃瓶。

我给了堂叔他们每人一小杯。

堂叔抿了一口,眯起眼睛,仔细咂摸。

“咦?这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冲,又有点回甘,跟以前喝的果子酒不一样。”

两个妇人也尝了,都说好喝,有劲儿,还有苹果味儿。

我自己喝了一口。

酒体比预想的丰满,入口有活跃的果酸,紧接着是糖分转化带来的圆润感,尾韵带着点轻微的发酵涩感,但很快化开,留下清晰的苹果余香。

确实独特。有一种粗糙的、未经雕琢的、带着土地和风雨痕迹的“野味”。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联系了以前城市里的朋友,有几个做餐饮和文创小店的。

给他们寄去了样品。

忐忑地等了一段时间。

反馈陆续回来。

评价出乎意料地积极。

一个开小众酒馆的朋友说,这酒风味独特,有记忆点,很适合搭配某些餐食,或者作为特色单品。

一个做线上农副产品推广的熟人,则对它的“故事”和“在地风味”很感兴趣。

小批量订单开始来了。

虽然量不大,价格也谈不上多高,但足够覆盖成本,并让我看到了一点扩大的可能。

我把老屋隔壁闲置的旧仓房也租了下来,改造成更规范一点的发酵车间和储存间。

又添置了一些必要的设备。

收购烂果的规模也相应扩大,每天来卖的村民更多了。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好奇里多了点羡慕,闲聊时,开始打听我这酒卖到哪里,能赚多少。

我一般含糊其辞,只说刚刚起步,不容易。

但“冯修洁用烂果子酿的酒卖出去了”这个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赵德海再来转悠时,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他会拿起装满成品酒的玻璃瓶,对着光看,问我能卖多少钱一瓶。

我告诉他一个很保守的、比实际略低的价格。

他听了,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一次,他甚至问我要了一小瓶,说是“尝尝”。

我没理由拒绝。

那天下午,吕春梅来送果子时,脸上的笑容格外热切。

过完秤,她没像往常一样急着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修洁,听说你那酒,在城里卖得挺好?一瓶能顶好些斤果子钱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维持着平静。

“哪有那么好,婶子。本钱大,风险高,也就是试着做。”

“哦哦,那是,那是。”吕春梅笑着,眼神却在我新添置的设备和那一排排酒瓶上转了转。

她拿着钱走了,背影似乎比平时挺得更直些。

傍晚,我清点完当天的账目。

看着院子里所剩无几的现金,又看了看仓库里那些刚刚进入发酵期的酒醪。

第一批订单的回款还没完全到账,扩大收购和生产,让我的资金链绷得很紧。

但我盘算着,只要下一批酒顺利出货,周转就能活起来。

就在这时,堂叔皱着眉过来了。

“修洁,我刚才听杨义薄在那儿跟人嘀咕,说赵德海下午去了他家,还有吕春梅家。”

“嘀咕啥?”

“也没听太清,好像说什么……价钱不合适,大伙儿亏了什么的。”

堂叔顿了顿,看着我。

“你留点神。赵德海那个人,心眼活,但也重利。他要是觉得你这里油水大……”

他没说完。

我点点头,心里那根弦,悄无声息地绷紧了。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果林的气息。

甜蜜底下,那股熟悉的、仿佛亘古存在的腐烂底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07

第二天上午,没有村民像往常一样,提前把拾掇好的果子堆在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帮工妇人在处理昨天剩余的原料。

我心里有些不安的预感。

快到平日收购的时间,人来了。

但不是推着车、挑着担的村民。

是赵德海。

他身后跟着吕春梅,还有杨义薄、郑慧琴等六七个人,都是村里卖果子比较多的户。

人群沉默地走过来,在院门口停住。

赵德海站在最前面,脸色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些严肃,又有些刻意摆出来的郑重。

“修洁,忙着呢?”他先开了口。

“赵主任,各位叔婶,这是?”我放下手里的活计。

赵德海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往前踱了一步。

“修洁啊,你这收果子酿酒,也有一段日子了。”

“当初你一块钱一斤收这些烂果,大伙儿念你是个路子,帮大家解决麻烦,都挺支持你。”

我点点头,没接话,等他下文。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人,吕春梅他们微微挺了挺胸膛。

“你的酒酿成了,卖出好价钱了。我们都听说了。”

“这一瓶酒,用的果子不多,卖出去,顶多少斤果子钱?这个账,大伙儿心里慢慢也琢磨过来了。”

吕春梅忍不住插嘴:“就是!修洁,当初你一块钱收,我们当是帮你忙,也当是垃圾换了糖钱。哪知道你这烂果子里能掏出金子来!”

杨义薄也跟着说:“是啊,这不公平。好处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赵德海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沉。

“修洁,叔也不是为难你。但你要长久做下去,离不开村里这些果子,离不开大伙儿支持。”

“现在大伙儿觉得,原来那价钱,太亏了。”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代表咱村这些果农,跟你商量个新价钱。”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

“十块。一斤烂果子,十块钱。”

“从今天起,就按这个价。现钱现结,不能拖欠。”

院子里死一样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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