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和崇祯是否应主动放弃锦州

明清在关外二十多年的交战中，明廷不仅向锦州投入海量资源，也在此耗干了大明最后一滴血。也可以说“松锦大战”后，崇祯就只能在京师等待终局了。那么问题来了，是否该主动放弃锦州？

首先，明廷对于锦州的态度就十分微妙 – “既要，又不想要”。

天启二年正月因西平堡之败，辽东经略熊廷弼下令退守山海关，主动放弃锦州、宁远等关外要地。为此明廷爆发大辩论，最终熊廷弼下狱论死、孙承宗出关，明廷开始构筑以宁远、锦州为核心的关宁锦防线。

天启五年八月，一场损失不大的“柳河之战”又逆转了明廷对“要地”锦州的看法，做出了撤防锦右（锦州和右屯）的决策。孙承宗、袁崇焕以及明廷三年的投入，一夕之间尽弃之。

“宁远之战”后，在辽东巡抚袁崇焕的主导下，明廷又将防线前推至大凌河一线并重新驻守锦州。但随着宁锦大战和袁崇焕下岗，新任辽督王之臣又觉得锦州鸡肋了，数次奏请撤防锦州。

虽然明廷没有同意，但也默许了他不向锦州投入资源的做法（相当于放弃）。直到崇祯登基，锦州才又开始被重视起来。先是巡抚毕自肃修葺被半毁的锦州城，袁崇焕和孙承宗督师期间，又陆续修葺并驻防周边堡垒群 ……

崇祯四年七月，围绕是否修筑大凌河城加强锦州一线防御，明廷又爆发争论。次月后金开始围攻尚未完工的大凌河城，此战不仅让明军损失惨重，也让明廷得出了“结论”，不再加大锦州一线的军事投入，直至崇祯十四年决定“梭哈”（松锦大战）。

明廷需要锦州的原因，主要有三点。

一，道义和皇朝颜面。泱泱天朝、父母之邦，岂可主动向一个山野部族做出退让或低头之举？二，辽东乃大明故土，发生叛乱岂可不平？而不进取锦州，又妄谈什么收复辽东、犁庭扫穴和震慑四海不臣？

三，很多人在当下褒赞“天子守国门”，但忽略了北虏两次围困京师给明廷和皇帝们留下的阴影。如果锦州一线不设防，后金不仅离关门和京畿越近，也更易攻破边墙，朝廷和皇帝也就越危险。

不想要锦州的原因，主要为两点。

一，锦州乃至关外再重要，也不如京师重要。而明末军卫崩溃和战力衰退的现实，又逼迫明廷在屯兵关外和加强京畿防御之间做出单选。每当后金在战场上获取大胜，朝廷就会忧心山海关难守、京师告险。所以他们就会做出保守的决策，先收缩兵力资源，加强京畿防务再说。

二，随着朝廷收支的缺口越来越大，明廷也越来越难以向辽东投入资源，而军队和战争本就是“销金兽”。所以仅从缓解财政这个角度去看，明廷在收缩关外军事投入和部署这方面也会动力十足。

这种决策层面的矛盾和冲突，导致明廷在处理辽事时既难以决策，也难以坚持决策，总是在攻和守之间摇摆以及平衡。战事一严峻或失利，就喊退守；战线一旦平静下来，又会高喊出击剿贼 …… 但这么做的结果是，两头都不成还徒耗资源。

而后金对于锦州的态度也微妙，“不怎么想要，但也不想让大明要”。

天启二年正月，西平堡大胜明军后，后金不仅未乘胜进取辽西，连前置哨点都没有设，只在广宁、锦州一带劫掠一番就全员撤回辽阳。

天启五年末明军撤防锦右，后金虽攻打宁远失利，但损失很小而且明军也没有追击。握有主动权的后金军，依然无视了锦州这个现成的前进据点。

随着皇太极的上台，后金对锦州的重视虽有提升但也不多，或者说后金开始把锦州视为一个围点打援的“便利之处”。所以皇太极热衷于围困锦州并拆毁其周围堡垒，而不是将其视为一个值得花费大代价去攻克的战略要点。

即便是取得松锦决战的胜利并逼迫锦州的祖大寿献城投降，后金对于锦州这个要塞依然重视不足。既没有投入资源经营扩建，也没有将其设为八旗主力的驻扎点，只派了少量部队进驻以监视宁远方向的明军。

后金不怎么想要锦州的原因有三。

其一，后金的人力资源不仅相对于明朝断崖式落后，对于辽东这一隅之地也是远远不足。与其盲目扩大地盘，不如守好河东（辽沈平原）这个基本盘，分散据守辽东各地城池就更是个愚蠢选择了。

基于这个认知，后金连辽南四卫（海州、盖州、复州、金州）以及自己的大后方（朝鲜边境一带）都可以主动放弃，对于辽西锦州的念想自然也不会有多少。

其二，由于人力资源严重不足，后金在粮食财税上的收入自然也不足。而钱粮不足，就无法支撑一支大军长期远驻。所以即使当时的后金想占领锦州，也没有能力实守。因为人少了守不住，人多了守不起。

注：崇祯朝后期，实力已壮大不少后金为了打松锦大战，也是先修筑义州城，派人屯田和提前转运粮草以降低开战后的后勤压力。

其三，锦州的有无对于后金的核心“目的”而言并不重要。

在“甲申之变”之前，后金政权的目的是迫使明廷承认自身并如蒙古部族一样开放互市。要实现这一点，占据关外之地是不行的，得打痛明廷并对其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比如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俺答汗用包围京师的方式迫使世宗同意互市。

而入关威胁明廷的通道，并不是只有“关宁锦防线”，还可以绕道东蒙古诸部。走这条路不仅军事损失小，还可以会盟蒙古部族进一步壮大自身。所以后金六次入关，除了最后一次招降吴三桂，其余五次均把“关宁锦”置于一边。

后金不怎么想明朝控制锦州一带的主要原因是，预防明军进攻河东。

看明末辽东边墙走向图，会发现广宁和辽阳之间有个很深的夹角。因为这片区域是古辽泽，人丁无法长居，大军也不能通行。明军如想进取辽东，要么走南边靠海的窄道，要么经广宁向北先绕过辽泽再南下。

注：明廷收复辽东理论上还可以走海路，比如熊廷弼在“三方布置”里提的从天津、登莱出发攻击辽南（盖州、复州）。但明末的技术、生产水平，不仅难支撑一支大军跨海作战（尤其是保障后勤），投入和成本也不比走陆路低。

绕路对于步兵和火器为主的明军来说是不可取的，后勤负担太大。但这对兵力资源不足的后金来说就是利好，只要明军不能重新占领广宁，他们就只用看住南边一个方向即可。而明军要攻占广宁，必然得先在锦州站稳脚跟和积蓄力量。

所以后金只要发现锦州一线的明军增强实力，就会选择进攻。一是打断明军的部署，二是通过摧毁周围堡垒和围点打援来消耗关外明军实力。反之如明军在宁远锦州一线的稳于守势，后金则会任之，以便侧重攻略蒙古。

综上可以看出是否占据锦州，明廷应明确目的和决心。如想先解决辽事，则勒紧裤腰带，加大并持续输出资源直至成功。反之则应果断放弃，先恢复京畿防务和缓解内部矛盾。因为犹豫就会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