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西城
郁达夫死于日本宪兵之手,现又有另一个版本,称他的死跟郭沫若有关。
新春暖和,日友奥田远洋来讯贺新春,并说:“近日跟日本文化人谈起中国现代文学,相谈炽烈,清酒连绵,滔滔不绝。席间,庆应大学山田君忽地提及有关郁达夫先生之死,实跟中国另一文豪郭沫若有关连,素知兄台喜郁达夫数十年如一日,故致函相询是说可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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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信,失神,有关达夫先生之死,经已有不少名家追迹调查,确信是死在日本宪兵手中,作为宪兵队通译,日方军事秘密闻之甚多,恐彼泄漏,故下手诛杀,一缕忠魂,长埋异土。本以为乃定论,看到奥田君讯息,顿启疑窦,遂修一函向台中研究中日现代文化史的涂君讨教,承其不弃,寄来掌故专家高拜石大文《郁达夫与郭沫若》影印本,翻读一遍,颇有所得,其文言之有据,毋妨抄录一二以见其概。
高拜石读过静冈大学教授高杉一郎写的《郁达夫在东京一段往事》,颇有感触。高杉是日本改造社《文艺》杂志编辑,译载过郁达夫的处女作《沉沦》,对郁达夫萌生敬意。日本对华发动侵略战争的前一年,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中旬,郁达夫从福建到了东京,投宿鞠町万年酒店,便驱车往访。他的印象中,郁达夫是“硕长的个子,脸色略带青白,头发剪得很高,是一个温良尔雅的绅士”。两人相谈甚欢,临别时,郁达夫忽然记起说:“这趟我想跟郭沫若君言归于好后,才返国呢!这些日子,我和他之间,一直就闹著蹩扭!”高杉心肠好,便代郁达夫传讯给当时住在市川的郭沫若,并告知改造社山本实彦社长,由山本招待了郁、郭二人,顺便做了“和事佬”。
高拜石说道:“郁达夫之死,在抗战胜利后被日本宪兵处决,起因就是在于这回的日本之行。日本军方因为郁达夫渡日安排郭沫若返国,认为郁达夫是‘大间谍’,所以对郁达夫害怕而要了他的命,说起来郁达夫多少总是受了他的累。”这个说法为前人所无,却有一定根据,这反映出日本军方早已怀疑郁达夫是中国间谍,有除去他之心,他游说郭沫若返国是导火线之一。
支那
说起来,郁和郭是创造社时期的战友,两人性格不同,郁个性爽直轻信,郭阴鸷多疑,一个君子,一个小人。郁达夫受聘北大任教,郭无由反对,郁写了一篇《离散之前》的小说述其志,郭看了不爽,便开始闹蹩扭,郭负气赴日,将《创造》停刊,郁达夫以事小不放心上。一九二五年还推荐郭沬若到武昌大学当文科主任,郭却不就,宁愿参加学艺大学,不久又离去。后来郭认识了毛泽东等人,这时郁达夫已经和他绝交了。达夫对人随随便便,择交不苛,曾和新月社的人交往,郭的一系人便对郁攻击,郁知是郭主使,一怒断交。不久,武汉政府倒台,国民党清党,郭沫若流浪至南昌,去不成苏联,化名“吴诚”逃往日本,渡其海外十年,这便是郁达夫所说的蹩扭经过。
一九三五年,郭欲谋一官半职,时郁正任福建省政府参议,心胸广阔的郁达夫便向陈仪主席谈起,认为应该把郭沫若请回中国,给郭发电。郭不忘作态,回信说不便详覆,请郁东渡面谈,这便有了文首郁达夫日本之行。那时,日本侵略中国野心日显,中国日本问题专家早已密切留意。郁达夫是日本通,跟日本文化界相熟,易于了解日本真实情况,表面是邀请郭沫若回国,实则怀探测日本政府意向。孰不知日本军方特务心目中早已把郁达夫看作“间谍”,埋下日后杀害郁达夫的种子了。
无可讳言,郁在日本的声誉远高于郭,郁和各文化巨头见面,郭只能以郁的朋友身份作陪,饱受冷落。郭自伤落寞,作出了酸葡萄式纪评,说“郁君所受的仅是中等优待”,尽显妒忌之心。同年十二月五日,日本文学工作者发起演讲会,邀请达夫讲演“中国诗的欣赏”,却被东京警方禁止。演讲题目并无政治气味,无由禁止,正好说明日本特务对郁的怀疑和忌恨,是和郭沫若源出一辙的。
君子与小人结交
七七事变,郭沫若回国在政治部第三厅任职,原定邀请达夫协助,后来却换了范寿康,郁也不在乎,不久,因为“毁家”创伤,一气去了南洋,白骨埋异乡,有家归不得。将高先生文章转寄奥田,奥田君看后,愤愤不平说:“你能说郁先生之死跟郭某无关?”我的想法是: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根据高拜石先生的文章,山田君说:“有理由相信达夫先生之死于他乡,或多或少跟郭沫若有若干间接关系吧?”若然,达夫先生真是死得太不值,由此可见君子跟小人结交,轻则贾祸,重则丧命,岂能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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