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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是莫斯科郊外的雪。
“东西呢?”男人的声音很急,呼出的白气像一团散不掉的雾。
“丢了。”另一个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由于寒冷,还是恐惧。
“你再说一遍。”
“箱子被带走了,上了一辆开往机场的车。”
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刮过空旷仓库的呜咽声。
“她要去哪?”
“中国。”
“伊万先生会杀了我们。”
“那就先杀了她。”
第一个男人从大衣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
“目标已入境,启动‘清道夫’。”
一
我和卡捷琳娜的相遇,是在圣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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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冬天。
涅瓦河结了厚冰。
风从芬兰湾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冰碴。
我读完建筑系的课程,正沿着河岸往宿舍走。
夜很深了。
我听见了争吵声。
是俄语。
几个壮汉围着一个姑娘。
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几头野兽。
姑娘就是卡捷琳娜。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大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书包。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冰冷的惊恐。
一个男人伸手去抓她的书包。
她尖叫了一声,用尽全力把他推开。
我没有犹豫。
我走了过去。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的快捷键。
然后我用在学校里学得最流利的俄语大喊。
“警察已经来了!”
“他们就在街角!”
那几个壮汉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大概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一个亚洲人。
更没料到这个亚洲人的俄语说得这么镇定。
为首的那个朝我啐了一口。
他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他们带着不甘的神情,消失在黑暗里。
四周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她。
还有风。
卡捷琳娜还保持着那个防御的姿势。
她的身体在发抖。
“你没事吧?”我问。
她抬起头看我。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结了冰的涅瓦河。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是什么人?”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旧书包抱得更紧了。
“一些无赖。”
“你最好还是报警。”
“不。”她立刻拒绝了,语气很坚决,“请不要报警。”
我看着她,没有再坚持。
我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的脖子上。
“我送你回去吧。”
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她叫卡捷琳娜。
她没有告诉我她住在哪里,只让我把她送到一个地铁站口。
临别前,她问了我的名字。
林帆。
第二天,她出现在我上课的教学楼门口。
她还是穿着那件旧大衣。
但她化了淡妆。
她对我笑。
她说:“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林帆。”
二
我们的爱情来得很快。
像一场夏天的暴雨。
卡捷琳娜很美。
她也很聪明。
我们谈论文学、艺术、建筑。
她好像什么都懂。
但她从不谈论自己的家庭。
我问过一次。
她说,他们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也没有什么朋友。
她不上任何社交网站。
她也很少和其他俄罗斯人来往。
有时候,电视里播放一些关于国内寡头的新闻时,她会立刻拿起遥控器换台。
我以为那是她悲伤的后遗症。
失去亲人的人,总是会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
我爱她。
我愿意包容她的一切。
我们结婚了。
在圣彼得堡的一家小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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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亲人到场。
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位神父。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
我毕业后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工作。
卡捷琳娜做一些翻译的零活,偶尔画画。
她的画总是带着一种忧郁的色调。
灰色的天空,光秃秃的白桦林,冰封的河面。
只有一次,我深夜醒来。
发现她不在身边。
我走出卧室,看见她站在客厅的窗前。
月光洒在她身上。
她在无声地哭泣。
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迅速把照片藏进口袋,擦干眼泪。
她转过身,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有些勉强。
“没什么,只是想家了。”
我吻了她的额头。
“等我国内的工作稳定了,我们就一起回去。”
“好。”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口。
我没有看到,她口袋里的那张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和电视新闻里一闪而过的某个经济论坛的旧档案照片,一模一样。
三
四年后,我决定回国。
国内一家顶尖的设计院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卡捷琳娜。
她的反应很复杂。
我能看到她眼里的期待。
也能看到一种隐藏得很深的紧张。
“中国……”她轻声说,“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当时没听懂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我以为她只是在期待一种全新的生活。
我们开始收拾行李。
大部分东西都处理掉了。
只留下一些真正有纪念意义的。
这时,我注意到了那个皮箱。
一个款式很老旧的棕色皮箱,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
“这个也要带走吗?”我问。
“当然。”卡捷琳娜的回答毫不迟疑。
她把箱子从壁橱顶上拿下来,小心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这里面装的都是我的东西,我来整理。”她说。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箱子成了她的焦点。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整理它。
我无意中走过去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几个俄罗斯套娃,还有几本俄语诗集。
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
但她摆放得很仔细。
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临行前一晚,我起夜喝水。
又看见她蹲在那个皮箱旁边。
她没有打开箱子,只是用手一遍遍地抚摸着箱子的表面。
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我开玩笑说:“里面装了什么宝贝?比我还重要。”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回过头,脸色在月光下有些发白。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的声音很低沉。
“它对我意义重大。”
我立刻感到了愧疚。
“对不起。”
“没关系。”她对我笑了笑,“我们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拉着我回了卧室。
我没有再怀疑什么。
我只想着,回到中国,我们就能开始全新的,安稳的,幸福的生活。
四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空气温暖而潮湿。
和圣彼得堡的干冷完全不同。
“我们到家了。”我对卡捷琳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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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疲惫但幸福的笑容。
“嗯,到家了。”
我们推着行李车,汇入涌动的人潮。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我们走到海关出口。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海关人员拦住了我们。
“您好,例行抽查,请配合一下。”
他的态度很客气。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被引到旁边的检查台。
一位看起来更年长的警官走了过来。
他的胸牌上写着:张警官。
他的眼神很锐利,在我们和行李之间扫视了一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老旧的棕色皮箱上。
我感觉身边的卡捷琳娜,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我转头看她。
她极力保持着镇定,甚至对我挤出一个“没关系”的微笑。
但她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手心。
“这个箱子,请打开。”张警官指着那个皮箱说。
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五
检查台上,那个棕色的老旧皮箱被打开了。
张警官戴上手套。
他先拿出来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
然后是一个做工精致的俄罗斯套娃。
接着是几本普希金的诗集。
最后是一个小首饰盒。
他打开首饰盒。
里面是一些看起来很廉价的银质耳环和项链。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张警官把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他没有发现任何违禁品。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扭头对卡捷琳娜笑了笑。
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她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中的那种极致的恐惧,明显消退了下去。
张警官似乎也准备结束检查。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放回箱子里。
他准备合上箱盖。
就在这时。
他的手指在挪动衣服时,无意中敲击了一下箱子的底部。
咚。
那个声音有些空洞。
和箱壁那种沉闷的实心声音完全不同。
张警官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他经验老道。
他皱起了眉头。
我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看见卡捷琳娜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又一次紧绷起来。
张警官伸出手指,仔细地沿着箱子内衬的边缘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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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一个正在拆解炸弹的专家。
最终,他的手指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接缝处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
他抬起头。
他锐利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直视着卡捷琳娜。
“这位女士。”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却清晰得可怕。
“这个箱子,好像还有一个我们没看到的部分。”
卡捷琳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