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贺龙倾力协助彭德怀战西北》、《彭德怀被部下"顶牛"之后》、《独臂悍将贺炳炎》等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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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陕北黄土高原上的战火从未停歇。
胡宗南率领14万大军分路压境，延安局势万分危急。
就在这一年前后，一道又一道命令接连落到了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司令贺龙的案头——把部队交出去，把三个纵队全部交出去，交给另一位将领彭德怀统一指挥，自己转身去主持两个解放区的后方工作。
这是贺龙第三次无条件把部队交给组织。
从湘西一路打过来的三个纵队，就这样换了主帅。
然而就在贺龙交出部队后不久，他亲手带出来的老部下，在前线与新任司令员彭德怀接连发生了正面冲突。
先是第一纵队政委廖汉生在电话里与彭德怀顶了起来，随后司令员贺炳炎在清涧战役最激烈的时刻，把彭德怀的电话话筒摔在了地上。
彭德怀在电话里怒斥廖汉生的那句话，随后在西北野战军内部广为流传——你们把贺龙的脸都丢光了。
消息传到正在后方主持工作的贺龙耳里，他没有拖延，连夜赶到前线处理这件事。
【一】从湘西起家，到三个纵队握在手中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打响，贺龙以国民革命军第20军军长的身份参与其中，随后南下广东，一路遭遇重创，起义军队伍打散，兵力几乎全部折损。
贺龙辗转撤出，经香港转到上海，随后在党组织的安排下，返回湘西重新拉起一支武装力量。
1928年初，贺龙回到家乡桑植一带，凭借在当地多年积累的威望，重新组织了一批人马，随即在党的领导下发动了桑植起义，拉起了一支革命队伍。
这支队伍从湘西的深山老林里生长出来，历经国民党军队的多次围剿，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下来。
后来，它与周逸群在洪湖一带建立的队伍合并，发展成红二军团，开辟了湘鄂西苏区。
红二军团顶峰时期扩展到三万多人，成为当时重要的一支红军力量。
然而这支部队此后遭遇了一段极为沉重的历史。
负责湘鄂西苏区的中央代表夏曦，主导了多次大规模的内部肃反，错杀了大批干部和战士，其中包括段德昌、卢冬生等一批出色的指挥员。
整支部队在这场持续多年的内部清洗中，从数万人锐减到三千余人，几乎被打光。
但贺龙在这段最艰难的岁月里，始终没有离开部队。
1934年，红二军团与红六军团会合，随后组成红二方面军，贺龙任总指挥，开始长征。
长征结束后，红二方面军到达陕北。
此后，全面抗战爆发，红二方面军主力改编为八路军第120师，贺龙任师长。
120师随后开赴华北敌后战场，在晋绥地区建立并扩大了根据地，在整个抗日战争中承担了极为繁重的作战和根据地建设任务。
到1945年抗战结束时，以贺龙为核心的这支部队，已经从长征结束时的基本规模，发展成一支覆盖晋绥地区的重要武装力量。
1945年8月，贺龙被任命为晋绥野战军司令员，随后率部开展晋北战役等一系列作战，1946年7月攻克八座城市，歼灭阎锡山部8600余人。
到1946年底，贺龙把晋绥军区的全部野战部队整编为三个纵队。
第一纵队是从湘鄂西红二军团一路发展而来的老部队，司令员贺炳炎、政委廖汉生，两人都与贺龙渊源极深。
贺炳炎15岁起就跟随贺龙参加革命，在战场上因伤失去右臂，被称为"独臂将军"，贺龙曾明确表态"宁失一个师，也不能失一个贺炳炎"。
廖汉生是从湖南桑植随贺龙起家的老兵，还是贺龙的外甥女婿。
第二纵队由王震率领，同样出自120师体系。第三纵队也是在贺龙长期经营的晋绥军区基础上形成的。
三个纵队，每一支都和贺龙有着直接的历史渊源，从红军时代一路走来，积累了将近二十年的深厚情感。
【二】命令接连而至，三个纵队先后移交
1946年下半年到1947年初，陕北的局势持续恶化。
国民党军对陕甘宁边区的压迫不断加强，延安的防卫问题摆在了中央军委的案头。
在这个背景下，从晋绥调兵保卫陕甘宁边区，成为不可回避的现实选择。
1946年11月，贺龙刚刚完成把晋绥军区全部野战部队编为三个纵队的整编工作，中央军委的命令就到了：调晋绥第一纵队西渡黄河，保卫陕甘宁边区。
贺龙接到命令后，亲自赶到一纵驻地，动员部队执行命令，于当月完成移交，部队顺利西渡黄河。
1947年3月10日，中央军委再次下令，调晋绥第二纵队开赴陕甘宁边区，接受彭德怀的指挥。
王震率二纵队奉命西渡黄河，贺龙同样不打折扣地执行。
就在二纵移交的同期，胡宗南集中整编第一军、第二十九军等共六个整编师、十五个旅约14万兵力，于1947年3月13日开始向延安发起大规模进攻。
面对这一紧迫局势，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的彭德怀主动向伟人请缨，表示贺龙正忙于晋绥事务远在前线，陕北现有的几个旅加上后勤部队约两万多人，由他暂时指挥。
伟人表示同意，随后与远在绥远前线的贺龙进行了沟通。
贺龙当即回电，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
他对老部下们说："军队是党的军队，不是个人的。我带的军队，别人也能带。军队要听党指挥嘛！"
1947年3月16日，中央军委正式宣布，将陕北的部队组成西北野战兵团，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陕甘宁地区的野战部队及其他一切部队统归彭德怀指挥。
1947年7月下旬，根据中央军委指示，贺龙又将晋绥第三纵队主力调归西北野战军，仅留下该纵队的独立第三旅继续在晋绥根据地执行任务。
从1946年11月到1947年7月，前后不足九个月，贺龙先后三次奉命移交部队，三个纵队悉数交出，无一例外，无一迟延。
【三】1947年7月，靖边县小河村的那场扩大会议
将上述全部安排从根本上确定下来的，是1947年7月21日至23日在陕北靖边县小河村召开的中共中央扩大会议，后来史称"小河会议"。
会议的背景极为特殊。
中共中央机关自1947年3月18日撤离延安后，一直在陕北高原上辗转转移，已在十几个县的山村窑洞里先后驻扎。
到7月，机关转移到靖边县小河村，在一户石窑农家院子里安营，临时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草棚作为会议场所。
出席这次会议的共有十四人：伟人、周恩来、任弼时、陆定一、杨尚昆、彭德怀、贺龙、马明方、贾拓夫、张宗逊、王震、张经武，还有从晋南前线赶来的陈赓，以及会议记录员胡乔木。
在十四名出席者中，西北党政军财各方面负责人就占了八位，这一构成本身就说明西北战场是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会议上，周恩来就解放战争第一年的战绩作了总结，分析了敌我双方军事力量的消长情况，指出国民党军从建制、人员、武器各方面都损失了约三分之一，战斗力已大为削弱。
伟人据此首次提出，计划用五年时间（从1946年7月算起）从根本上解决与蒋介石斗争的问题。
会议集中讨论了战略进攻的部署：决定刘邓大军于8月初从鲁西南出发千里跃进大别山，陈赓兵团南渡黄河挺进豫西，陈粟大军越过陇海线进入豫皖苏地区，三路大军形成"中央突破、两翼牵制、三军挺进、互为犄角"的战略进攻态势。
在西北战场方向，会议作出了明确的分工决定：晋绥军区重新并入陕甘宁晋绥联防军，贺龙任联防军司令员。
由彭德怀主管前线作战，贺龙以联防军司令员身份统一领导两个解放区的后方工作，集中一切人力、物力、财力支援西北解放战争。
1947年7月31日，中央军委正式批准以彭德怀、张宗逊、王震、刘景范五人组成西北野战军前线委员会，彭德怀为书记。
西北野战兵团正式定名为西北人民解放军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
小河会议之后，贺龙离开前线，东渡黄河，前往绥德，开始统筹两个解放区的后方工作。
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事后感慨地说，像这样一纸命令就调整了整个指挥关系的事，在旧军队里几乎难以想象，而在解放军内部，顺顺当当就处理好了。
【四】两种指挥风格碰撞，矛盾在前线积累
三个纵队交出去了，指挥权正式移交了。
但两支部队之间长期形成的文化习惯，却不会因为一纸命令而立刻消失。
贺炳炎和廖汉生这两位一纵的核心领导人，跟随贺龙征战了将近二十年，长期在贺龙的指挥体系里成长。
贺龙指挥部队的风格，直爽豪迈，对部下宽和，不拘小节，即便有时训斥部下，也从不把人逼到难以下台的境地，骂归骂，情分不散。
彭德怀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路子。
他对战场的要求极为严格，在作战部署不顺或部队执行不力时，在电话里大声斥责下级是家常便饭，不管对方是什么职务，有时措辞极为激烈。
他自己带出来的部队对这种风格早已习以为常，但对于贺炳炎、廖汉生这两个长期跟随贺龙的将领来说，换了主帅之后，一时难以适应。
这种不适应，加上前线作战本身的高压，迟早会在某个具体的战斗节点上爆发出来。
1947年7月28日，西北野战军奉命围攻榆林。
这是小河会议战略部署的一个组成动作——目的是把胡宗南的主力从关中牵引到陕北最北端的沙漠边沿，从而为陈赓兵团南渡黄河挺进豫西创造条件。
彭德怀亲自率领八个旅约四万五千人围攻榆林城。
战斗从8月9日夜晚开始全面展开，一纵负责攻打西城。
战斗极为激烈，凌霄塔阵地久攻不下，358旅715团强行爆破打开了西城小西门的缺口，三营九连率先冲入城内，但随即遭到守军从四面合围，最终八十余名冲入城的战士突围撤出，三十余名战士牺牲。
与此同时，胡宗南援军整编第36师师长钟松率部快速北上增援，前线形势发生变化。
为避免腹背受敌，彭德怀下令主动撤出榆林城外阵地，部队回撤。
廖汉生在部队撤下来之后，接到了彭德怀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彭德怀斥责道："一纵是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贺龙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
廖汉生当场在电话里顶了起来，两人在话筒两端发生了激烈争执。
这是第一次"顶牛"。
消息还没有完全平息，第二次更大的冲突，已经在清涧战役里积蓄着。
廖汉生与彭德怀在电话里顶撞的事，在西北野战军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然而这只是开头。
1947年10月清涧战役最激烈的时刻，贺炳炎在前沿阵地上接到彭德怀打来的催促电话后，当场把话筒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在整个西北野战军都是头一遭。
两起"顶牛"事件接连发生在贺龙最倚重的两名老部下身上，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程度——而当贺龙出现在一纵驻地，把贺炳炎和廖汉生叫进屋子里，那一夜单独谈话的内容，彻底改变了西北野战军后来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