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大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曾玉婷站在主桌旁,手里还端着敬酒的杯子。
她看见董玉芳的嘴唇在动,那些尖利的话像碎玻璃一样溅出来。
母亲徐翠芳低着头,手指揪着旗袍的侧缝。
然后那只手就抬起来了。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宴客厅瞬间安静。
母亲捂着脸,眼眶迅速红了。
傅博涛冲上台,第一个动作是揽住董玉芳的肩膀。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有点失真:“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着急了。”
曾玉婷站在原地,酒杯里的红酒微微晃动。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公司会议室。
那份价值四百八十万的订单合同安静地躺在桌上。
签字笔握在手里,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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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订婚宴的酒店选在城东的悦华厅。
董玉芳提前一周就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都要聊上半个钟头。
“玉婷啊,不是阿姨催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你和博涛都不小了,这订婚完了,婚礼得赶紧办。”
曾玉婷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还在敲键盘。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面料采购报表。
“阿姨,我和博涛商量过了,明年春天挺好。”
“明年?那还得等大半年呢。”董玉芳的音调抬高了些,“要我说,年底前就把事办了。趁我身子骨还硬朗,你们生了孩子我能帮着带。”
曾玉婷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年底公司事情多,怕忙不过来。”
“婚礼的事哪用你操心?”董玉芳马上接话,“我都想好了,就请我们常去的那家婚庆,老板我熟,能给打七折。酒店也不用挑太贵的,实惠最重要。”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光斑。
曾玉婷看着那光斑,没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页的声音。
“对了,宾客名单我拟了个初稿,回头发你看看。我们傅家亲戚多,得多摆几桌。你们家那边……”
“阿姨。”曾玉婷打断她,声音还是温和的,“这些事,等两家坐一起商量吧。”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也是,也是。”董玉芳的笑声又响起来,“那你忙,我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后,曾玉婷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傅博涛发来的消息。
“妈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她这人就爱操心,你别往心里去。”
曾玉婷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个笑脸表情。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小陈探进头来。
“曾总,三点和鑫隆的面谈,现在出发吗?”
“走。”
曾玉婷关掉电脑,拎起包。
经过走廊的落地窗时,她看见自己的倒影。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髻。
二十八岁,锦绣纺的副总经理。
父亲许宏达这两年逐渐放手,大部分业务都交到了她手里。
家里人都说她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和傅博涛认识,是在一场行业交流会上。
他坐在第三排,提问时条理清晰,会后主动过来交换名片。
交往一年多,谈不上多热烈,但相处还算舒服。
他会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下雨天提醒她带伞。
上个月他求婚,是在一家法餐厅,戒指的钻石不大,款式简单。
她答应了。
两家见面吃饭时,董玉芳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玉婷真是能干,我家博涛有福气。”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桌上的菜还没动几口,董玉芳已经开始聊孙子孙女的名字。
母亲徐翠芳在旁边微笑,偶尔附和几句。
父亲许宏达话不多,只是不时看看女儿。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后傅博涛送她回家,车上他握了握她的手。
“我妈就是话多,心是好的。”
曾玉婷点点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绵延的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工厂玩。
纺织机轰隆隆地响,五颜六色的线轴旋转飞舞。
父亲把她举到肩膀上,指着那些机器说:“丫头,以后这些都要交给你。”
那时候她觉得那些机器好大,声音好吵。
现在她每天都要面对比那更复杂的报表、合同、谈判。
傅博涛的车停在她家楼下。
“上去坐坐吗?”她问。
“不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厂里。”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
曾玉婷看着他车子驶远,才转身上楼。
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打毛衣。
“回来了?”
“嗯。”曾玉婷换鞋,“爸呢?”
“书房里看文件。”徐翠芳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厨房,“给你热了银耳汤,喝点再睡。”
碗端到茶几上,冒着温热的气。
曾玉婷小口喝着,母亲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今天和博涛妈妈通电话了?”
“嗯。”
“聊得怎么样?”
“还行。”曾玉婷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就是觉得……她有点急。”
徐翠芳轻轻叹了口气。
“当妈的都这样。博涛是独子,她一个人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儿子要成家,她心里肯定既高兴又舍不得。”
曾玉婷没说话。
母亲的手伸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结婚是两家人的事,往后相处,多包容些。”
“我知道。”
碗里的汤见了底,曾玉婷起身去厨房洗碗。
水流哗哗地冲过瓷碗,她盯着那些泡沫,忽然有些出神。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是傅博涛发来的晚安消息。
她擦干手,回了个“晚安”。
02
看房的那个周六,天气很好。
楼盘在新区,离锦绣纺的工厂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
售楼小姐热情地介绍着户型、采光、配套设施。
傅博涛听得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董玉芳也在,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新卷。
“这间卧室朝南,以后给孩子住正好。”她推开次卧的门,语气笃定,“主卧够大,能放张大床,再打个整面墙的衣柜。”
曾玉婷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绿化带。
小区的园林设计得不错,有喷泉,有凉亭,还有条人工小溪。
“玉婷,你觉得呢?”傅博涛走过来。
“挺好的。”她说。
“那就定这套?”傅博涛眼睛亮了一下,“楼层也好,视野开阔。”
董玉芳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户型图。
“价格还能不能再谈谈?全款的话,折扣得多给点。”
售楼小姐笑容标准:“阿姨,这已经是最优惠了,还送了车位。”
“车位我们有两辆车呢,一个不够。”董玉芳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再说了,这地段离市区还远,配套还没完全起来……”
曾玉婷听着那些讨价还价的话,走到阳台。
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起上次和傅博涛聊买房的事。
他说首付他家出,写两个人的名字,贷款一起还。
她当时说不用,锦绣纺这两年分红不错,她自己的积蓄够付一半。
傅博涛坚持,说这是应该的。
最后折中,首付他家出六十,她出四十,名字写两人。
手续是傅博涛去办的。
签合同那天,曾玉婷公司临时有会,让他先签,她回头补。
现在站在这个未来可能成为家的房子里,她忽然想起这事。
“博涛。”
傅博涛正和售楼小姐说话,闻声转过头。
“合同你带了吗?我想看看。”
“在车上呢。”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再看看条款。”
董玉芳插话进来:“合同都签了,还看什么。玉婷你就是太仔细,放心吧,博涛都核对过了。”
曾玉婷笑了笑,没接话。
从楼盘出来,董玉芳说要先回家,傅博涛送她。
车上只剩两个人时,曾玉婷又提起合同。
“你真没带?”
傅博涛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真在车上,回头拿给你看。你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就是突然想看看。”曾玉婷靠在座椅里,“毕竟以后要住几十年。”
“也是。”傅博涛空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都处理好了。”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
曾玉婷看向窗外,行道树一棵棵向后掠去。
三天后,她去傅博涛公寓吃饭。
饭后他洗碗,她在客厅看电视。
茶几下层放着几个文件夹,她随手翻看,大多是工作资料。
最底下压着一份购房合同。
她抽出来,翻到产权人信息那一页。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产权人:傅博涛,董玉芳。
曾玉婷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电视里正在播广告,声音嘈杂。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傅博涛擦着手走出来。
“洗完了,要不要吃水果……”
他的话顿住,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合同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玉婷,你听我解释。”傅博涛快步走过来,“这是我妈的意思,她说……”
“说什么?”曾玉婷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她说首付大部分是她出的,写她名字也是应该的。”傅博涛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有些急,“而且就是暂时挂名,等贷款还完,再过户给我们。真的,我保证。”
曾玉婷合上合同,放回茶几。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你多想。”傅博涛拉住她的手,“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是缺乏安全感,不是针对你。”
“缺乏安全感。”曾玉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带大,这些年不容易。”傅博涛握紧她的手,“你就当是让她安心,好不好?反正房子最后肯定是我们的。”
曾玉婷抽回手,站起身。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
“玉婷。”傅博涛也站起来,“你别生气,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回头就跟妈说,把名字改了。”
“不用。”曾玉婷拿起包,“既然签了,就这样吧。”
她走到门口换鞋,傅博涛跟过来。
“你真生气了?”
“没有。”曾玉婷穿上外套,“就是有点累。”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傅博涛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路上小心。”他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脸。
地下车库很安静,曾玉婷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
她没有马上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
仪表盘的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泛着淡蓝色。
手机响了,是傅博涛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
曾玉婷看了那三个字一会儿,锁屏,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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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下午,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林薇搅着面前的摩卡,奶油已经化了一半。
她是曾玉婷的大学同学,也是锦绣纺的品牌顾问。
“所以就这么算了?”林薇挑眉,“房子写他妈名字?”
曾玉婷小口喝着美式,没加糖,有点苦。
“不然呢?”
“不然?”林薇身体前倾,“婷婷,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问题。今天能背着你在房产证上加名字,明天就能干出更离谱的事。”
窗外行人匆匆,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
曾玉婷的目光跟着那辆婴儿车,直到它消失在转角。
“博涛说,是他妈缺乏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林薇嗤笑,“我看是控制欲吧。你知不知道,傅博涛他爸去世后,董玉芳把他管得有多严?大学报志愿、找工作、甚至之前谈恋爱,都是他妈说了算。”
曾玉婷放下杯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
“打听的呗。”林薇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我有个客户,跟董玉芳的厂子有合作,听说了不少事。你要不要听听?”
“说。”
“芳华服饰,董玉芳那个加工厂,这两年经营状况不太好。”林薇压低声音,“接不到大单,设备老化,工人流失严重。去年差点资金链断裂,还是傅博涛把自己攒的钱全填进去了。”
曾玉婷想起傅博涛那辆开了六年的车。
他说是念旧,舍不得换。
“还有,”林薇继续说,“董玉芳之前给傅博涛介绍过好几个对象,都是家里有点背景的。有一个是银行行长的女儿,差一点就成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吹了。”
咖啡馆的音响放着轻音乐,钢琴曲流淌。
曾玉婷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博涛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当然不会说。”林薇叹气,“婷婷,我不是劝你分手,是让你多留个心眼。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尤其是傅博涛这种母子关系……”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曾玉婷看向窗外,天色有些暗了,云层低垂。
“我会注意的。”
“还有件事。”林薇犹豫了一下,“锦绣纺下半年是不是有个大单要找代工厂?”
“嗯,年度合作订单,大概四百多万。”
“董玉芳的厂子,是不是在候选名单里?”
曾玉婷顿了顿,点头。
“我建议你慎重。”林薇说得很直接,“生意和感情最好分开。不然以后出了问题,更难处理。”
服务员过来续水,两人暂停了谈话。
等服务员走远,曾玉婷才开口。
“名单是采购部拟的,芳华服饰的报价最低。”
“便宜不一定好。”林薇摇头,“我听客户说,芳华最近品控有问题,退过几次货。”
曾玉婷记下了这个信息。
手机震动,是傅博涛的电话。
她接起来。
“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
“和林薇在咖啡馆。”
“那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了。”
挂断电话,林薇看着她。
“他好像挺粘你。”
“还好。”曾玉婷笑笑,“今天谢谢你了。”
“跟我还客气。”林薇拿起包,“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分开。
曾玉婷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开走。
她翻出手机里的采购部报告,找到代工厂候选名单。
芳华服饰排在第二位,备注里写着:报价优势明显,建议重点考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文档。
傅博涛的微信又发过来,是一张餐厅的照片。
“订了位子,七点,等你。”
曾玉婷回了句“好”。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红灯时,她看见旁边车里的情侣在接吻。
年轻,热烈,无所顾忌。
她想起和傅博涛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曾在下雨天跑过两条街,只为给她送一把伞。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挺实诚。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她踩下油门,继续向前。
04
金店里的灯光黄澄澄的,照得人皮肤发暖。
董玉芳站在柜台前,手指点着玻璃。
“这个太细了,不够气派。”
“这个做工粗糙,你看这花纹,刻得都不匀。”
“现在金价怎么这么贵?上个月不是才四百多吗?”
店员保持着职业微笑,又从柜台里拿出几件。
“阿姨,这些都是新款,工艺更精细。”
曾玉婷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董玉芳侧脸。
今天是来挑三金的,婚礼上的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
按习俗,该由婆家准备。
董玉芳上周就约了她,说一定要亲自挑,挑最好的。
“玉婷,你过来看看。”董玉芳招手。
曾玉婷走过去。
玻璃柜里铺着黑绒布,上面的金饰闪闪发光。
“你喜欢哪个?”董玉芳问。
“您挑就好,我都行。”
“那怎么行,是你戴的。”董玉芳拿起一个龙凤镯,在她手腕上比了比,“这个怎么样?实心的,分量足。”
镯子很沉,雕工繁复。
曾玉婷平时不戴首饰,最多戴条细链子。
“挺好的。”
“那就这个?”董玉芳翻看标签,眉头皱起来,“两万八?这么贵?”
店员赶紧解释:“阿姨,这是足金,工费也高……”
“工费工费,不就是模具压一下吗?”董玉芳打断她,“便宜点,两万五我就要了。”
“这……真不行,我们明码标价。”
“怎么不行?我上次在你们这儿买过东西,是老顾客了。”
店员面露难色,看向曾玉婷。
曾玉婷开口:“阿姨,要不看看别的款式?”
“别的都没这个好。”董玉芳又把镯子拿起来,“这样,两万六,行就行,不行我们就去别家。”
店员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
“那……我得问问店长。”
她去后面打电话,董玉芳得意地冲曾玉婷笑笑。
“买东西就得会讲价,这些店都是乱开价。”
曾玉婷没说话,目光落在柜台里一对素圈耳环上。
很简单,没什么花纹,但光泽柔和。
店员回来了,表情更纠结。
“店长说最低两万七千五,真的不能再低了。”
“两千五都不肯让?”董玉芳声音抬高,“你们这店也太不会做生意了。”
店里其他顾客都看过来。
曾玉婷感觉到那些视线,手指微微收拢。
“阿姨,要不……”
“不行,就两万六。”董玉芳把镯子往柜台上一放,“卖不卖?不卖我们真走了。”
店员快哭出来了。
曾玉婷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钱包。
“镯子我要了,按原价。”
董玉芳愣住,店员也愣住。
“玉婷,你……”
“刷卡。”曾玉婷把银行卡递过去。
店员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卡。
董玉芳的脸色变了变,拉住曾玉婷的胳膊。
“你这是干什么?还能讲下来的。”
“没事,喜欢就买吧。”曾玉婷声音很平静,“项链和耳环也一起挑了吧。”
最后买了镯子、一条项链、一对耳环。
总价四万三千多。
刷卡的时候,曾玉婷输密码的手指很稳。
董玉芳在旁边看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走出金店,外面阳光很好。
“玉婷,刚才阿姨不是那个意思。”董玉芳开口,“我就是想省点钱,以后都是你们的。”
“我明白。”曾玉婷把装金饰的袋子递过去,“这些您先收着。”
“你不自己拿着?”
“婚礼前再给我就行。”
董玉芳接过袋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那行,我保管着,肯定丢不了。”
两人往停车场走,董玉芳又开始说话。
“对了,婚礼的请柬样式我看了几个,有一个大红的,烫金的,挺喜庆。”
“酒水我也问了几家,有一家能自带,能省不少钱。”
“好。”
坐进车里,董玉芳系好安全带,忽然叹了口气。
“玉婷,阿姨知道你条件好,自己也能赚钱。但过日子,该省还是要省。博涛赚钱不容易,你得多体谅他。”
曾玉婷发动车子,空调口吹出凉风。
“你知道就好。”董玉芳笑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咱们都直说,不藏着掖着。”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
曾玉婷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想起林薇的话。
“傅博涛他爸去世后,董玉芳把他管得有多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傅博涛的短信。
“挑好了吗?妈没为难你吧?”
曾玉婷等红灯时回了一句。
“挑好了,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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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餐厅的包厢里,圆桌坐了六个人。
这是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聚餐,商量婚礼细节。
许宏达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坐得笔直。
徐翠芳坐在他旁边,穿了件淡紫色的裙子,头发仔细盘起来。
董玉芳坐在对面,暗红色的外套很显眼。
傅博涛坐在母亲和曾玉婷中间。
菜单转了一圈,每个人点了两个菜。
服务员出去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许总,好久不见。”董玉芳先开口,“上次见还是行业年会吧?您上台讲话,我在下面听着,真是受益匪浅。”
许宏达点点头:“董厂长客气了。”
“可不是客气,锦绣纺是行业龙头,我们这些小厂都得向您学习。”董玉芳笑容满面,“以后成了一家人,还请您多关照。”
“互相学习。”许宏达说得简洁。
菜陆续上桌,傅博涛起身倒酒。
“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
许宏达举杯,徐翠芳也端起果汁。
喝过一轮,话题转到婚礼上。
“日子定了,下个月十八号。”董玉芳说,“酒店也订好了,就是悦华厅,能摆三十桌。”
许宏达问:“三十桌够吗?我们家亲戚朋友不少。”
“够的够的。”董玉芳马上接话,“我算过了,傅家这边十五桌,你们家十桌,还有五桌给孩子们的朋友同事。再多就超预算了。”
徐翠芳轻声说:“我们这边可能十桌不够,至少得十二桌。”
“十二桌?”董玉芳放下筷子,“亲家母,不是我说,这酒店一桌可不便宜。多两桌就多小一万呢。”
“钱不是问题。”许宏达开口,“不够的部分我们来补。”
“这不是钱的问题。”董玉芳笑,“是得按规矩来。婚礼男方主办,桌数我们定,这是老规矩了。”
徐翠芳低下头,没再说话。
曾玉婷夹了块清蒸鱼,放进母亲碗里。
“妈,吃鱼。”
“哎,好。”徐翠芳冲女儿笑笑。
傅博涛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曾玉婷的手,眼神里有歉意。
董玉芳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徐翠芳。
“亲家母,听说你一直在家没工作?”
徐翠芳点点头:“玉婷上小学后,我就没上班了。”
“那也挺好,能把家里照顾好。”董玉芳语气里带着某种意味,“像我们这种又要管厂子又要顾家的,真是累。有时候想,要是能像你一样清闲就好了。”
许宏达的脸色沉了沉。
曾玉婷看见父亲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翠芳把家里打理得很好。”许宏达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玉婷能专心事业,多亏有她。”
“那是,那是。”董玉芳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啊,女人还是得有份事业,不然天天围着灶台转,眼界都窄了。”
徐翠芳的脸微微发红。
曾玉婷放下筷子。
“阿姨,我妈虽然没上班,但读书看报,关心时事,眼界不窄。”
董玉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看我,话都不会说。玉婷你别介意,阿姨就是直肠子。”
傅博涛赶紧打圆场:“妈,您尝尝这个虾,挺鲜的。”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后半程,董玉芳又开始聊孙子的事。
“最好生两个,一儿一女。我身子骨还行,能帮你们带。”
许宏达和徐翠芳都没接话。
曾玉婷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给父母夹菜。
终于吃完,傅博涛去结账。
许宏达说:“说好我们请的。”
“叔叔,这次就让我们来。”傅博涛态度坚持。
两家人走到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董玉芳拉着徐翠芳的手,亲热地说:“亲家母,以后常来往。我那儿有上好的普洱茶,回头给你送点。”
徐翠芳点头微笑。
许宏达的车先到了,曾玉婷送父母上车。
关车门时,父亲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但什么都没说。
车开走了,曾玉婷站在原地。
傅博涛走过来,搂住她的肩。
“今天我妈说话有点直,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曾玉婷说。
董玉芳也走过来:“玉婷,阿姨今天话多了点,但都是为你们好。你别介意啊。”
“不会。”
“那就好。”董玉芳拍拍她的手,“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就等着当漂亮新娘吧。”
路灯下,董玉芳的笑容很亮。
曾玉婷也笑了笑,笑容很淡。
06
婚宴那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城市洗得灰蒙蒙的。
曾玉婷四点就起床了,化妆师、发型师陆续上门。
母亲徐翠芳一直在旁边陪着,给她递水,帮她整理裙摆。
婚纱是定制的,简约的缎面款式,没有太多装饰。
穿上的时候,化妆师惊叹:“曾小姐,你穿这个真好看。”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曾玉婷看着镜子,有些恍惚。
好像昨天还是那个在纺织厂里乱跑的小女孩,今天就要嫁人了。
父亲许宏达敲门进来,穿着黑色西装,系着领带。
他看着女儿,眼眶有点红。
“爸。”曾玉婷站起来。
“好看。”许宏达只说了一个词,声音有点哑。
徐翠芳背过身去擦眼睛。
酒店那边,傅博涛发来消息,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宾客陆续到了,悦华厅里坐满了人。
音乐响起,曾玉婷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红毯。
傅博涛站在尽头,穿着和她相配的礼服,笑得有些紧张。
交换戒指,宣誓,喝交杯酒。
流程按部就班,司仪说着吉祥话,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敬酒环节开始,两人一桌桌走过去。
傅家亲戚多,董玉芳带着他们认人。
“这是大舅公,这是三姨妈,这是表叔……”
曾玉婷一一叫过去,脸上保持着微笑。
酒杯里的红酒添了一次又一次。
走到主桌时,董玉芳的脸色忽然变了。
主桌本来安排了傅家四位长辈,许家四位长辈,加上新郎新娘。
但现在,徐翠芳的位置上,坐着傅博涛的小姨。
徐翠芳站在旁边,有些无措。
“怎么回事?”董玉芳声音不大,但很尖。
小姨站起来:“姐,我看这儿有空位就坐了,反正……”
“什么叫有空位?”董玉芳打断她,“这是亲家母的位子,你怎么能坐?”
小姨脸红了,讪讪地站起来。
徐翠芳忙说:“没事没事,我坐哪儿都行。”
“怎么没事?”董玉芳转过身,盯着徐翠芳,“亲家母,这是主桌,位子都是排好的。你就算不懂,也该问问吧?”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看过来。
徐翠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刚才去洗手间,回来就看到……”
“看到就能随便让人坐你的位子?”董玉芳声音越来越高,“我们傅家讲究规矩,该坐哪儿就坐哪儿。你这一让,别人还以为我们傅家不懂待客之道呢。”
许宏达站起来:“董厂长,小事而已,不必这样。”
“小事?”董玉芳冷笑,“许总,您是做大生意的人,可能觉得这是小事。但我们小门小户,最讲规矩。今天婚礼这么大的事,位子都能坐乱,以后还不知道出什么乱子。”
曾玉婷往前走了一步:“阿姨,是我妈不对,她不该让位子。”
“玉婷,你别插话。”董玉芳看都没看她,“我这是教你妈规矩,免得以后让人笑话。”
徐翠芳眼眶红了,手指揪着衣角。
傅博涛拉住母亲:“妈,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说了。”
“看着怎么了?”董玉芳甩开儿子的手,“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傅家不是没规矩的人家!”
她转向徐翠芳,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连这点礼数都不懂?真不知道是怎么教女儿的,也难怪玉婷……”
话没说完。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徐翠芳捂着脸,整个人晃了晃。
曾玉婷看见母亲左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指缝间露出愕然和痛楚的表情。
时间好像静止了。
音乐还在响,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主桌,看着那只刚刚落下的手。
董玉芳的手还抬在半空,脸上怒气未消。
徐翠芳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曾玉婷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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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傅博涛是第一个动的。
他冲上台,脚步有些踉跄。
曾玉婷看着他,看着他直接奔向董玉芳。
他的手揽住母亲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台下的宾客,对着捂着脸的徐翠芳,对着僵立的曾玉婷。
“妈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有些失真,“她只是太着急了,一时没控制住。”
董玉芳靠在他怀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动。
像是在哭。
但曾玉婷看得清楚,她的指缝间,眼睛是干的。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继续吃好喝好。”傅博涛继续说,声音努力平稳,“一点小误会,别影响了心情。”
司仪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话筒。
音乐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大声。
宾客们收回视线,开始交头接耳。
主桌这边,许宏达扶住妻子,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脸。
徐翠芳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曾玉婷走过去,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母亲。
她的手很稳,稳得自己都意外。
“妈,我们去休息室。”
徐翠芳点头,靠在她肩上。
许宏达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经过傅博涛身边时,曾玉婷看了他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搂紧了母亲。
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和嘈杂。
徐翠芳坐在沙发上,曾玉婷用冰毛巾敷她的脸。
“疼吗?”
“不疼。”徐翠芳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对不起,婷婷,妈给你丢人了。”
“您没丢人。”曾玉婷声音很轻,“是我不该让您受这个委屈。”
许宏达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爸。”曾玉婷叫他。
许宏达转过身,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婚,还要结吗?”
曾玉婷没回答。
她继续给母亲敷脸,动作很轻柔。
门外有敲门声,是傅博涛。
“玉婷,我能进来吗?”
曾玉婷打开门。
傅博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阿姨怎么样了?”他往里看。
“肿了。”曾玉婷说。
傅博涛走进来,把水放在茶几上。
“妈让我来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脾气急,一着急就……”
“就动手打人?”许宏达打断他。
傅博涛语塞。
“博涛。”曾玉婷开口,“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傅博涛看着她,眼神闪烁。
“我知道是妈不对,但她年纪大了,脾气改不了。玉婷,你看在今天的份上,别跟她计较。回头我让她给阿姨赔罪,好不好?”
曾玉婷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房产证上的名字,想起金店里讨价还价的场景,想起餐厅里那些刺耳的话。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先出去吧,让我妈休息会儿。”
“玉婷……”
“出去。”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冷。
傅博涛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曾玉婷听见外面董玉芳的声音。
“她怎么样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后面的听不清了。
曾玉婷走回沙发边,握住母亲的手。
徐翠芳的手很凉,还在抖。
“婷婷,妈没事。你别因为这事跟博涛闹别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我知道。”曾玉婷说。
她知道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也知道那一巴掌,打在母亲脸上,也打在她心里。
宴会厅的音乐透过门缝传进来,欢快,喜庆。
和这个房间里的沉默,形成讽刺的对比。
曾玉婷看着母亲脸上的红肿,看着父亲紧握的拳头。
她慢慢站起来。
“爸,妈,你们在这儿休息,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徐翠芳问。
“去把该走完的流程走完。”
曾玉婷打开门,走进那片喧嚣的音乐里。
08
婚宴最终草草收场。
宾客们陆续离开时,看曾玉婷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同情,好奇,或者幸灾乐祸。
她站在门口,穿着婚纱,脸上带着标准微笑,送每一个人离开。
傅博涛陪在她身边,几次想说话,都被她的沉默挡了回去。
董玉芳也过来了,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玉婷,今天真是对不起,阿姨给你赔不是。”
曾玉婷点头:“没事。”
“那明天回门,我们还按计划……”
“明天再说。”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酒店工作人员开始收拾。
曾玉婷去休息室换下婚纱,穿上自己的衣服。
傅博涛在门外等她。
“我送你回家?”
“不用。”曾玉婷拎着包,“我开自己的车。”
“玉婷,我们谈谈。”
“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她没看他,径直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曾玉婷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她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查芳华服饰最近的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发送成功。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母亲捂着脸的样子,闪过傅博涛搂住董玉芳的样子,闪过那些宾客的眼神。
手机震动,林薇回复了。
“现在要?出什么事了?”
“明天给你电话。”
曾玉婷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她开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但最终还是到了傅博涛公寓楼下。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她下车,上楼,开门。
公寓里布置过,贴着喜字,沙发上扔着几个气球。
傅博涛还没回来,可能在送董玉芳回家。
曾玉婷换鞋,走进卧室。
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被套,绣着鸳鸯。
她在床边坐下,手指拂过那些光滑的缎面。
手机又响了,是傅博涛。
“我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曾玉婷没回。
几分钟后,门锁转动,傅博涛进来。
他看见她坐在床边,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回娘家了。”
“今天是新婚夜,我回娘家像什么话。”曾玉婷说。
傅博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玉婷,今天的事,我替妈向你道歉。她真的知道错了,说明天一定登门赔罪。”
曾玉婷转头看他。
“博涛,如果今天是你妈被人打了,你会怎么办?”
傅博涛愣住。
“我……”
“你会就这么算了吗?”曾玉婷声音很平静,“你会说‘打人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着急了’吗?”
傅博涛脸色变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妈她……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吃了很多苦。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曾玉婷点点头。
“所以我妈就能受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博涛抓住她的手,“玉婷,我们是一家人了,以后日子还长。今天这事就是个意外,咱们翻篇好不好?”
曾玉婷抽回手。
“我累了,先睡了。”
她起身去浴室,关上门。
水流哗哗地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妆容还精致,头发也整齐。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
傅博涛躺在身边,呼吸平稳。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凌晨四点,她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锦绣纺的采购文件。
那份四百八十万的年度代工订单,已经进入最终审核阶段。
候选名单上,芳华服饰排在第一位。
报价最低,合作意向最强。
曾玉婷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后面几家工厂的资料,她都仔细看了一遍。
第二家是“华美制衣”,报价比芳华高百分之八,但品控记录优秀,设备更新。
第三家……
窗外天色渐亮,鸟叫声传来。
曾玉婷合上电脑,走进厨房煮咖啡。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她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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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周一早上九点,锦绣纺会议室。
采购部、生产部、质检部的负责人都在。
曾玉婷坐在主位,面前放着几份文件。
“年度代工订单,今天定下来。”她开门见山,“候选的三家工厂,大家最后讨论一次。”
采购部经理先说:“从报价看,芳华服饰最优,能节约成本百分之十左右。”
生产部经理接话:“但上个月他们交的那批货,有三成需要返工。质检记录在这里。”
一份报告递过来。
曾玉婷翻看,上面详细列出了芳华最近半年的品控问题。
交货延迟,面料色差,线头过多……
“华美制衣虽然报价高,但质量稳定,还能接受加急订单。”质检部补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曾玉婷合上报告。
“我的意见是,选华美。”
采购部经理犹豫:“可芳华是傅总……”
“公事公办。”曾玉婷打断他,“锦绣纺的订单,首先要保证质量。价格优势不能以牺牲品质为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没有人再反驳。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和华美签约,通知他们尽快准备生产线。”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曾玉婷最后一个走,她把文件收进文件夹,动作不紧不慢。
手机震动,是董玉芳的电话。
她没接。
十分钟后,电话又来了。
这次她接了。
“玉婷啊,在忙吗?”董玉芳的声音带着笑,“昨天我让博涛给你带回去的燕窝,你吃了吗?”
“还没。”
“那记得吃,对皮肤好。”董玉芳停顿了一下,“对了,你们公司那个年度订单,是不是快定了?我们厂子最近正好空出几条生产线,随时可以开工。”
曾玉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
“订单已经定了。”
“定了?”董玉芳声音一喜,“那太好了!什么时候签约?我让我们厂长过去……”
“定的华美制衣。”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几秒后,董玉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变得尖利。
“华美?为什么是他们?我们报价不是最低吗?”
“综合考虑,华美更合适。”
“综合考虑什么?”董玉芳几乎在喊,“玉婷,你知不知道这个订单对我们厂多重要?没有这个单子,我们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