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风跑找到你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上高中的女儿趴在桌上做生日贺卡，小小背影进入浑然忘我状态。我知道她是在给好朋友嘉琪准备礼物。

　　她俩每年都会花很多精力在这些仪式感上，零花钱也砸下不少。我曾腹诽过个生日要零碎准备四五件礼物，一面还是凑到她脑袋旁出主意。

　　我儿时也曾有过好朋友。比如廖廖。她常穿件偏小的玫红色小西装，喜欢看武侠言情小说。廖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上嘴角有个浅疤，听说是她爸爸打的。她有后妈和小弟弟，常年独自住在一间旧平房里。现在想来，她当时过得实在不怎么样，但小时候那间小屋却充满了自由的空气，班上几个同学经常去那儿玩。我们一起看小说，想象《碧血剑》中金蛇郎君的奇遇，用透明纸描摹《红楼梦》里的十二金钗。饿了就用炭火烤粽子吃，困了就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大人们都忙于生计，没人操心防火防盗。初中毕业后，廖廖跟别人南下打工去了，我与她音讯渐渺。有一回，我用微波炉烤粽子，粽叶的焦香唤起了那些冬天的记忆。听说她如今在家省外旅行社做业务，过得还不错，只是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碧倩曾经陪我走过近十年的时光。她是我中学班上的团支部书记，梳着中规中矩的马尾，上课坐姿永远标准，考试时总是打铃后才交卷，成绩稳居班上前三名。有一回她不知怎么回事，提前了二十多分钟交卷，我满心狐疑，结果发下卷子时，她还是考了近满分。她和我一样，每天要骑自行车六公里上学，却从没有迟到过。和她相比我缺点一箩筐。参加工作后，一起吃饭时她总会抢着买单。那时候我正漂泊，底气不足。我们不知是从何时起走散的。我们在同一座城市，见面却越来越少。偶尔在喝喜酒或校友聚会时碰面，也只是隔着人群寒暄几句，转头之后不惦记着要再聚首。那些在夕阳下，一起骑着自行车放学的背影，似乎越来越远。

　　女儿的交友经历也撞过不少墙。波宝是她小学三年的好朋友。波宝单亲，个子娇小却浓眉大眼，上朗诵班，主持学校的文艺演出，是老师眼里的文艺小明星。波宝打扮相当潮，头发长到腰际，有几回上面扎满了小辫子。波宝在学校有演出节目时，女儿陪她化妆，一等两个小时，回来后在房间模仿央视大主播康辉朗读《春》。两人是怎么掰的呢？也许是有一回，几个人约着去看电影，通讯不畅的她被放鸽子，独自在冷风里等了半小时。也许是有一回，她铅笔盒里的金色镂空书签不见了，隔几天在对方书包里看到同款。性急的孩子居然去报告老师，我听闻后当即额头流下三道瀑布汗，但为时已晚。

　　女儿进入高中后，每天到学校食堂吃饭，总有熟悉的同学要约着一起，就是所谓的“搭子”。有些同学她其实并不想一起吃饭，因为话不投机，但她觉得如果不和别人一起，就会落单一个人，感觉有点怪。

　　好在女儿生性开朗，在高中生活的快节奏中扑腾一番后，更多地跟我聊起班上的新同学。她由衷赞美那些自制英文美食短视频的同学，那些编排出在校元旦晚会上大放异彩节目的同学，那些能将生活中尴尬名场面转化成连珠妙语的同学。半夜十二点，她在小本子上奋笔疾书TODOLIST，上面记的都是从新朋友那里借鉴来的心得灵感。

　　晋时雪夜，王子猷四望皎然，会忽忆戴安道。电影《我和春天有个约会》里，柔弱的蓝凤萍被欺负时，总有三姐妹为她冲锋在前。《英雄本色》中小马哥驾船杀回去救豪哥的那一幕，又让多少人躲在沙发里默默擦眼泪。唉，从前和朋友一起干过的那些傻事，其实一直都藏在你心底。“明月常悬，而怀民不常有。”如果遇到那个对的朋友，就算追着风跑也要紧紧抓住，好好珍惜。

　　女儿和嘉琪讨论参加外研社英语比赛时要穿的服装，纠结马面裙该选红色还是蔚蓝色。嘉琪提醒她，校门口那家书店的折扣是不是噱头。两人周末会相约到图书馆写作业，中午一起分享一份双拼大满贯披萨和暴风雪冰淇淋。我去接的时候，如果稍微晚了点，夜幕渐落，空荡的图书馆大厅外，她们歪在花圃边互相陪伴。

　　一见如故，再见如初。我又羡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