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亲热后总是开窗,江德福以为是情调,她是怕错过德华屋里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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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是个海风呼啸的年代,在那个偏远的海岛军营里,冬夜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大老粗江德福娶了个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安杰,这日子过得那是既艰苦又火热,充满了让人脸红心跳的故事。

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每回两口子刚亲热完,被窝里的那股子热乎劲还没散呢,安杰却总要赤着脚跳下床,第一时间推开那扇北窗户。

江德福心里那个憋屈啊,寻思这女人是嫌弃咱身上的男人味,还是又要搞什么资产阶级的小情调,非得吹着冷风才舒坦?

殊不知,安杰这哪里是贪凉,她那颗心早就悬到了嗓子眼,那一双勾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黑漆漆的窗外。

她那一双耳朵竖得比谁都直,听的根本不是海浪声,而是隔壁那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农村小姑子德华,屋里传来的那声古怪至极的动静。

那动静每晚都在响,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哭泣,又像是有人在拼命撞墙,听得人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江德福还在那做着美梦呢,哪知道枕边人早就发现了个惊天的大秘密。

直到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江德福一脚踹开。

那一刻,所有的暧昧和猜忌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江德福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子,跪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



01

海岛冬夜的风,带着一股子生涩的咸腥味,不管不顾地往窗缝里钻。

屋里的灯早就拉灭了,黑暗中原本弥漫着那一层还未散去的温热与旖旎,那是夫妻间特有的气息。

江德福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身下的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把那条结实的臂膀搭在身边女人的腰上,再在那细腻的皮肤上蹭两下。

可手刚伸出去,却落了个空。

被窝里那团温热还没散尽,人却已经不在了。

江德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清冷月光,看见安杰正赤着脚站在地上。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线织外套,那是她从青岛带来的,样式洋气,可在这海岛的冬夜里,看着都让人觉得透心凉。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插销被拔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冷风顺着被推开的窗户缝呼啸而入,瞬间就把屋里那点暖意卷得干干净净。

江德福被这冷风一激,浑身的毛孔都缩紧了,刚才那股子惬意劲儿顿时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起来。

“我说你这个资本家小姐的毛病,到底是啥时候能改改?”

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那一股子被打扰的不满。

“大冬天的,咱们刚那个完……这一身汗还没落呢,你就开窗户?你是想把咱俩都冻成冰棍咋的?”

安杰没回头,甚至连身姿都没有动一下。

她背对着床,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定住的雕塑,微微前倾着上身。

她的双手死死地扣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那姿态,不像是在透气,倒像是在警惕着什么随时会扑进来的野兽。

“屋里味儿大,我闷得慌。”

安杰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飘忽,像是怕惊扰了风里的什么东西。

江德福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心里头那股子火气又窜上来一点。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疼老婆,可安杰这习惯,最近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刚结婚那会儿,她虽然也讲究,嫌弃他不洗脚,嫌弃他睡觉打呼噜,可也没像现在这样。

每次两口子亲热完,哪怕是外头下着大雪,她也得第一时间跳下床去开窗。

江德福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半盒烟,想点一根,又想起安杰不让在屋里抽烟的规矩,只好拿在手里干过干瘾。

“闷啥闷?这海风腥气轰轰的,能比屋里好闻?”

他有些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我看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身上这股子大老粗的汗味儿,是不是?”

这话说得有点重,带着点男人的自尊心受挫后的恼怒。

以往这时候,安杰肯定会转过身来,杏眼圆睁,跟他唇枪舌战一番,骂他不识好歹,骂他没文化。

可今天,安杰依旧没动。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江德福的抱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她的头微微侧着,那是一个极度专注的倾听姿势。

风声很大,呼呼地拍打着窗棂,掩盖了这夜里绝大多数的动静。

可安杰知道,那个声音会来的。

一定会的。

就在隔壁。

只有一墙之隔的那个房间,住着江德福的亲妹妹,江德华。

江德福见媳妇不搭理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劲透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滑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行行行,你爱吹风你就吹吧,明儿个感冒了发烧,还得我伺候你。”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赌气似的闭上了眼。

没过两分钟,那熟悉的、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就在屋里响了起来。

听着丈夫的呼噜声,安杰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了一点点。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一团身影,眼神复杂极了。

有愧疚,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德福啊德福,你哪里知道,我这窗户,根本不是为你开的。

我是怕错过了那个动静。

那个能把人心活活揪碎的动静。

安杰重新转过头,把耳朵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玻璃上。

其实窗户并没有大开,只是推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但这道缝隙,正好对着隔壁德华房间的后窗。

夜色深沉,隔壁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看起来,那屋里的人早就睡熟了。

可安杰知道不是那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安杰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她以为今晚可能不会有事,准备关窗的时候。

来了。

那个声音来了。

先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咯吱”声。

那是床板在受力扭曲时发出的呻吟。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咚”。

声音不大,沉闷,厚重。

像是谁拿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厚厚的棉被上,又像是……谁的头撞在了墙上,却被什么东西垫住了。

安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是一串压抑到了极点的声音。

“嗯……嗯……”

那不是舒服的哼唧,那是痛苦到了极致,却又拼命捂住嘴巴,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声响。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绝望地张合着鳃盖。

安杰的手抖了一下,碰到了窗框,发出轻微的声响。

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比刚才的声音更让人毛骨悚然。

安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仿佛隔着那堵墙,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

过了许久,隔壁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翻了个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海风依旧在呼啸,掩盖了所有的秘密。

安杰慢慢地、轻轻地关上了窗户,插上了插销。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冰凉刺骨。

她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钻进那个已经被江德福睡得热乎乎的被窝里。

江德福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凉意,下意识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多穿点……”

安杰缩在他宽厚的怀抱里,身体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个“咚”的一声,像是一记重锤,每晚都砸在她的心上。

德华,你到底怎么了?

你那屋里,到底藏着什么事?

02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海岛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昨夜那阴森、压抑的气氛,仿佛随着夜色一同退去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大早,院子里就响起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嫂子!嫂子!那稀饭俺给你盛出来了,你趁热喝!俺把那咸鸭蛋给你切开了流油呢!”

江德华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鲁西南农村特有的粗犷和热情,震得窗棂子都嗡嗡响。

安杰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着梳子梳理她那头乌黑的头发。

听到这声音,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她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起身走出卧室。

堂屋里,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小米稀饭,金黄流油的咸鸭蛋,还有一碟子切得细细的萝卜干咸菜。

江德福正坐在桌边,稀里呼噜地喝着粥,吃得满头大汗。

德华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一边擦着桌子角,一边还在不停地念叨。

“哥,你慢点吃,锅里还有呢。今儿个这萝卜干是俺新腌的,脆着呢。”

她看起来精神头十足,脸庞黑红,那是常年海风吹出来的健康色。

身板壮实,干起活来脚下生风,怎么看怎么像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安杰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德华的脸上。

德华正在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可安杰看得仔细。

她发现德华笑的时候,眼角的肌肉有些僵硬,那张黑红的脸庞底下,隐隐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惨白,尤其是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没什么血色。

“德华,”安杰端起碗,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昨晚上没睡得好吗?”



德华擦桌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虽然只有那一瞬间的停顿,但安杰捕捉到了。

德华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背过身去,用力地搓了两下桌子,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睡得好啊!俺这人你也知道,沾枕头就着,雷打不动。咋了嫂子?是不是俺打呼噜吵着你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又堆起了那副憨厚的笑,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敢跟安杰对视。

“没,我就是问问。”

安杰低下头,用筷子挑了一点咸鸭蛋。

“最近这天冷,晚上风大,我看你那屋窗户也没封严实,怕你冻着。”

“嗨!俺皮糙肉厚的,怕啥冻啊!想当年在老家,大冬天的俺还去河里破冰洗衣裳呢,这才哪到哪。”

德华大着嗓门说着,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咚”的一声。

这一拍,声音挺响。

安杰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尖上的蛋黄掉在了桌子上。

这声音,跟昨晚那个沉闷的撞击声,太像了。

只是昨晚那个声音,更沉,更闷,像是拍在肉里,痛在骨头上。

江德福抬头看了安杰一眼,把掉在桌上的蛋黄夹起来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看看你,吃个饭也心不在焉的。德华身体好着呢,壮得跟头牛似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安杰瞪了江德福一眼,心里那股子火又不打一处来。

这个死脑筋的男人,就只看得到表面。

他哪里知道,他这个看似壮得像牛一样的妹妹,可能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吃完饭,江德福去上班了。

安杰没有去学校,今天是周末。

她在屋里收拾着卫生,眼睛却时刻盯着院子里的德华。

德华在洗衣服。

一大盆的脏衣服,全是家里几个孩子的,还有江德福的军装。

她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用力地搓洗着,泡沫飞溅。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安杰发现,每隔一会儿,德华就会停下来。

她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快速地把沾满肥皂沫的手伸到后腰或者肚子那个位置,狠狠地按两下。

那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会瞬间扭曲,五官皱成一团,像是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然后她会深吸几口气,咬着牙,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搓衣服。

安杰站在窗帘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阵发凉。

这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她想起昨晚那个声音,那个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嗯……嗯……”声。

如果是因为疼呢?

如果是因为疼得受不了,怕吵醒哥嫂,所以拼命忍着,忍到只能用头撞墙,用拳头砸自己来转移疼痛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杰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推开门走了出去。

“德华。”

德华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从肚子上拿开,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哎,嫂子,咋了?是要喝水不?”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安杰走到她跟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脸。

德华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有啊!俺哪有不舒服?俺好着呢!嫂子你就是爱瞎想。”

她一边说,一边更用力地搓起了衣服,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强壮。

“真没有?”安杰不依不饶,“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咱们去卫生所看看?”

“哎呀真不用!”

德华急了,声音提高了不少,甚至带着点抗拒的烦躁。

“俺都说了俺没事!这就是累的,睡一觉就好。去啥卫生所啊,那地方光是个挂号费就得好几毛,那是咱老百姓去得起的吗?嫂子你也太金贵了,有点头疼脑热就看大夫。”

这话里话外,又带上了平时那种农村人看不起城里人娇气的调调。

要是搁在平时,安杰早就跟她吵起来了。

可今天,安杰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心里竟然一点气都没有,反而涌上一股酸涩。

这傻女人,到底在硬撑什么啊?

晚上,江德福回来得有点晚。

吃过饭,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一会儿,德华就借口困了,早早地回了自己屋。

安杰坐在床边,看着江德福在那洗脚,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老江,我觉得德华不对劲。”

江德福正把脚从热水里拿出来,擦着脚,头也不抬地问:“咋不对劲了?又惹你生气了?”

“不是。”

安杰皱着眉头,组织着语言。

“她脸色太差了,而且我今天看她干活,老是捂着肚子。你觉不觉得,她是不是病了?”

江德福把擦脚布一扔,笑了。

“哎哟我的安老师,你这是咋了?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你俩那是针尖对麦芒,今儿个怎么还关心起她来了?”

他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

“她那是累的。咱们家这么多孩子,这一天天的吃喝拉撒都指着她,能不累吗?再说了,农村妇女,哪有那么娇气。有点小病小痛的,抗一抗就过去了。”

“不是,老江,你听我说。”

安杰急了,坐直了身子。

“不光是白天。晚上……晚上我也听见动静了。”

“啥动静?”江德福一愣。

安杰张了张嘴,想说那个撞墙的声音,想说那个压抑的呻吟。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你老婆每天晚上跟你亲热完,都趴在窗户上听你妹妹的墙根?

这话要是说出来,以江德福那个直肠子脾气,指不定会怎么想。

搞不好还会以为自己是在监视德华,嫌弃德华。

“反正……反正就是不对劲。”

安杰有些泄气地嘟囔了一句。

“你就不能带她去医院查查?”

“行了行了,睡觉吧。”

江德福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爬上床,拉过被子。

“你就是闲的。明天我让她少干点活,让她歇歇行了吧?快睡吧,明儿我还得早起出操呢。”

灯灭了。

屋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江德福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

安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

今晚的风比昨晚还要大,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心头,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杰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带着哭腔的低语。

安杰瞬间清醒过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慢慢地坐起身,看了看身边熟睡的江德福,咬了咬牙。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开窗户。

她赤着脚下了地,轻轻地披上衣服,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门口。

她要去看看。

她必须去看看。

隔着一堵墙,她只能听到恐惧。

她要亲眼看看,那墙的另一边,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03

安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江德福睡得正香,翻了个身,嘴里吧唧了两下,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男人,心也是真大。

安杰轻轻转动门把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门开了,一股穿堂风灌进来,吹得她睡裙下的腿直起鸡皮疙瘩。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那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德华的房间就在隔壁,门关得死死的。

安杰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对于从小受过良好教育、自尊心极强的安杰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她觉得自己像个贼,像个窥探别人隐私的小人。

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和担忧,推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终于,她挪到了德华的房门口。

她没有推门,那是绝对不行的。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了那扇略显粗糙的木门上。

屋里很静。

那种静,不是没人的静,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紧绷。

过了大概十几秒。

“嘶……”

一声极细极长的吸气声传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人被烫到了,或者是疼到了极点时,从牙缝里吸进去的那口凉气。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衣服在粗布床单上蹭来蹭去。

德华没睡。

她在翻滚。

“娘啊……”

极低极低的一声呼唤,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娘啊……俺疼……俺受不住了……”

这一声,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安杰的心窝子。

她在哭诉。

向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娘哭诉。

平时那个风风火火、说话像吵架、走路带风的江德华,此刻在这一门之隔的黑暗里,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安杰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到底是多疼啊?

能让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在半夜里偷偷喊娘。

屋里又传来了动静。

“咚!”

又是那种闷响。

这次安杰听真切了,这声音就在门后面不远的地方。

德华似乎是在用什么东西撞击身体,或者是撞墙,企图用这种剧烈的疼痛来掩盖另一种更深层的疼痛。

安杰几乎想要推门冲进去。

手已经抬起来了,悬在半空。

可是,冲进去说什么呢?

说自己在听墙根?

说自己发现了她的秘密?

德华那个性子,自尊心强得要命,又怕花钱,要是知道被嫂子听见这么狼狈的一面,指不定会怎么闹腾,甚至可能会为了面子死不承认,反而把事情闹僵。

而且,如果真是大病……

安杰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可能。

在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有限,要是真是什么绝症……

安杰的手在空中颤抖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不敢。

她怕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面对的就是无法收拾的局面。

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安杰在门口蹲了很久,直到腿脚都麻了,直到屋里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



回到房间的时候,安杰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她钻进被窝,这一次,她主动抱住了江德福。

她把脸贴在江德福宽厚的背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睡衣。

江德福在梦里嘟囔了一声,翻身把她搂紧了。

这种踏实的温度,让安杰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同时也更加心慌。

如果德华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这个整天乐呵呵的男人,该怎么办?

第二天是周一。

江德福一早就走了。

安杰请了个假,没去学校。

她借口说头疼,让德华帮忙送孩子去上学。

等德华挎着篮子,领着几个孩子出了门,安杰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径直走到了德华的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这还是安杰第一次在德华不在的时候进她的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块豆腐块——这是德华跟江德福学的军人作风。

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老人味,也不是不爱卫生的味道。

而是一股混合着廉价风湿膏、止痛片,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的味道。

安杰的心沉了下去。

她开始翻找。

桌子上只有一把梳子,一面小圆镜,还有几张全家福。

抽屉里是几团毛线,几双纳了一半的鞋底。

都很正常。

安杰把目光投向了床铺。

枕头。

她走过去,伸手掀开了枕头。

枕头下面压着几件换洗的内衣,还有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安杰把内衣拿开,下面露出了一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手帕。

那是一块很旧的男式手帕,可能是江德福淘汰下来的。

手帕并没有叠好,而是团成了一团。

安杰颤抖着手,把那团手帕展开。

白色的棉布上,赫然印着几块暗红色的印记。

那是血。

而且不是新鲜的血,是干涸了又洇湿,反复叠加留下的痕迹。

在那血迹中间,还甚至能看到深深的牙印。

安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德华咬的。

疼到极致的时候,她把手帕塞进嘴里,死死地咬着,防止自己喊出声来。

那血,可能是咬破了嘴唇流下来的,也可能是……咳出来的?

安杰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把手帕重新团好,放回原处,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屋里的空气太压抑,压抑得让她想要尖叫。

她逃也似的冲出了德华的房间,回到自己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大门响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德华那熟悉的大嗓门。

“嫂子!俺回来了!今儿个菜场有新鲜的鲅鱼,俺买了两条,中午给你包饺子吃!”

声音依旧洪亮,依旧透着那股子没心没肺的热乎劲儿。

听在安杰耳朵里,却只想哭。

04

中午这顿鲅鱼饺子,安杰吃得如同嚼蜡。

每一个饺子都在嘴里化不开,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德华倒是吃得很香,一口一个,还时不时给江德福夹两个,嘴里念叨着:“哥,你多吃点,这鱼新鲜着呢,补身子。”

安杰看着德华。

她在笑,在忙活,在照顾这一大家子人。

可安杰分明看到,她端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额头上,即便是在这并不算热的天气里,也总是挂着一层虚汗。

那是她在忍。

用全部的力气,在这个家里撑起一张若无其事的网,把所有的痛苦都兜在自己那副看似强壮的躯壳里。

江德福吃得满嘴流油,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一边吃一边还在跟安杰显摆:“你看,我就说吧,德华这手艺,那是越来越好了。这饺子包的,比咱们食堂大师傅都强。”

安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嗯,是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嘛!”江德福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安杰碗里,“你看你这几天,脸色煞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安杰看着碗里的饺子,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我……我不太舒服,你们吃吧。”

她放下筷子,起身回了屋。

身后传来江德福不满的嘟囔声:“这一天天的,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接下来的两天,江德福出差去了下面的海岛哨所视察。

家里没了江德福,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安杰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指使德华干活了。

她抢着洗碗,抢着扫地,甚至想帮德华洗那一大盆衣服。

这可把德华吓坏了。

“哎呀嫂子!你这是干啥呀!”

德华一把夺过安杰手里的扫帚,一脸惊恐。

“这都是俺干的活,你那手是拿粉笔的,哪能干这个!是不是俺哪做得不好,你嫌弃俺了?”

看着德华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安杰心里更是难受。

“不是,德华,我就想动弹动弹……”

“快拉倒吧!你要是想动弹,就去院子里溜达溜达,别在这给俺添乱。这要是让我哥回来了看见,还以为俺欺负你呢!”

德华不由分说地把安杰推开了。

安杰站在一旁,看着德华弯着腰,用力地挥舞着扫帚。

每弯一次腰,德华的眉心都会微微皱一下。

那种隐忍的表情,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安杰心上来回地割。

江德福回来的那天,是个大风天。

小别胜新婚。

晚上,屋里的动静自然就大了一些。

江德福憋了好几天,这一回来,恨不得把这几天的份额都补回来。

一番折腾之后,江德福心满意足地躺平了。

安杰却像往常一样,甚至比往常更急切地跳下了床。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窗户边,“哗啦”一下推开了窗户。

这一次,她推开的缝隙有点大。

冷风呼啸着灌进来,直接扑到了江德福身上。

江德福正沉浸在余韵里,被这冷风一吹,那是真的火了。

“安杰!”

他猛地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跟我亲热就这么让你难受?非得马上开窗散味儿?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这几天他也憋着气呢。

走之前安杰就怪怪的,回来了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亲热的时候也像是在敷衍,一点都不投入。

这会儿又来这一出,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安杰背对着他,身子僵硬。

她没法解释。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隔壁传来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叫声,虽然只是一瞬间就被掐断了,但那声音太可怕了。

她必须得听清楚。

“你把窗户给我关上!”江德福吼了一声。

“嘘!”

安杰猛地回过头,食指竖在嘴边,一脸惊恐地盯着江德福。

“你小点声!别吵吵!”

“我凭什么小点声?这是我家!我在自己屋里说话还得看谁脸色?”

江德福更来劲了,直接跳下床,几步走到窗前,伸手就要关窗。

“你别动!”

安杰死死地护住窗户,眼神里带着祈求。

“老江,你别动……你就让我听听……”

“听啥?听海风?听浪叫?安杰我看你就是有毛病!简直不可理喻!”

江德福一把推开安杰,狠狠地把窗户“咣当”一声关上了。

“今儿晚上谁也不许开窗!我看你能憋死不!”

说完,他气呼呼地转身回到了床上,拉起被子蒙住头,再也不理安杰。

安杰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

窗户关上了,那呼啸的风声小了。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安杰慢慢地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委屈。

她是真的委屈。

可就在这委屈到了极点的时候,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玻璃,透过那堵冰冷的墙。

一声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嘶吼穿透了过来。

“啊——!”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濒死时,实在控制不住发出的悲鸣。

虽然隔着墙,虽然有风声。

但这声音太尖锐了,太凄厉了。

床上的那一团被子,突然动了一下。

江德福蒙着头的动作僵住了。

他也听见了。

05

那一晚,虽然两人都听到了那一嗓子,但屋里最后还是归于了死寂。

江德福是个粗线条,加上白天工作累,被那一嗓子吓了一跳后,趴在窗口听了半天没动静,便自我安慰说是听岔了,或者是外头的野猫叫春,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可安杰睡不着。

那一嗓子,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直直地插进了她的耳朵里,烫得她心惊肉跳。

她侧着身子,背对着江德福,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黑漆漆的窗帘缝隙,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这种不安,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两天,安杰变得有些神经质。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在亲热后才去听墙根。

现在的她,只要一入夜,就像是一只警觉的猫,时刻竖着耳朵。

到了第三天夜里,海风小了些,月亮也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惨白惨白的光洒在窗台上。

江德福睡得很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安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动静——不是撞墙声,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拖东西的声音。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必须得去弄清楚,哪怕是被当成“贼”,被当成“神经病”。

安杰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那股凉意顺着脚心直往上窜,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披上那件薄呢子外套,屏住呼吸,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简直像炸雷。

安杰吓得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江德福。

好在他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没了动静。

安杰松了口气,溜出了卧室,穿过漆黑的客厅,来到了德华的房门外。

她没有去推门,那是她的底线。

她只是蹲下身子,把那只保养得极好的耳朵,紧紧贴在了粗糙的木门板上。

屋里很黑,也很静。

过了许久,久到安杰以为里面根本没人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哥呀……”

那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和颤抖。

“俺怕是……熬不过去了……”

安杰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听起来那样费力,每一口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哗啦”一声脆响。

像是药瓶子被打翻在桌子上,或者是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摸索声,似乎是德华正试图在黑暗中捡起那个救命的瓶子。

“娘啊……疼……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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