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川南剿匪纪实》《云南地方志》《江安县志》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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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初春,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瓜雄乡的集市上人来人往。
82岁的冯跃芝拄着拐杖,慢慢走在熙攘的人群中。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是一双补了又补的布鞋。
在这个偏僻的小乡镇,他已经生活了整整40年,是当地人眼中本分的老人。
集市上摆满了各种货物,卖菜的、买肉的、做小生意的,热闹非凡。
冯跃芝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正在挑选东西时,一个年轻人从他身边经过,突然停下脚步,扭头仔细打量着他。
这个年轻人叫赖二娃,是从四川江安来镇雄打工的。他盯着冯跃芝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透出一种探究的神情。
冯跃芝抬起头,正好对上赖二娃的目光。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颤,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赖二娃直接开口询问:"老人家,您是不是江安的马端如?"
冯跃芝神情慌张,连忙摆了摆手,假装耳聋听不见。赖二娃觉得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听不见了。
赖二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集市。冯跃芝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天晚上,冯跃芝回到家中,从床底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小木盒,里面装着一瓶他40年前从江安带来的药物,他颤抖着双手握着那个药瓶,整整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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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教师到警察中队长的人生转折
冯跃芝的真实身份是马端如,1907年出生在四川省江安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
江安县位于长江上游,四川盆地南缘,是一个水运发达的县城。
马端如的父亲靠做小买卖为生,家里的日子勉强维持温饱。父亲省吃俭用,在马端如7岁时将他送进私塾读书。
在那个年代,农民家庭能送孩子读书已经很不容易。父亲希望马端如能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光宗耀祖。
马端如确实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顺利考上了县中学。
在中学里,马端如接触到了更多的新知识,眼界也逐渐开阔。他梦想着将来能够考上大学,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但在马端如16岁那年,家里发生了变故。父亲突然患上重病,病情越来越严重。
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向亲戚朋友借了很多钱,欠下大笔债务。
母亲东奔西跑四处求医,但父亲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最后父亲还是去世了,留下一屋子的债务和悲伤的家人。
父亲去世后,家里的经济支柱倒塌。16岁的马端如作为家中长子,只好放弃继续读书的机会,辍学回家挑起家庭重担。但他不会干农活,也没有什么手艺,找工作成了难题。
马端如读过几年书,有一定文化基础,经人介绍到当地一所小学当教师。
民国时期,正式的小学教师月薪在20到40元左右,收入还算不错。
但马端如没有中学毕业证,只能算临时教师,每月只拿10元薪水,勉强糊口。
更糟糕的是,教了不到一年,这份工作也被校长的小舅子顶替了。
失去教师工作后,马端如非常不甘心。他不想像父辈那样一辈子做个穷苦农民,他要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于是他决定改变人生道路,投身军政界。
马端如四处借钱,凑了一笔钱,找关系向县长送礼行贿,终于谋到了江安县三防队长的差事。
三防队是地方维持治安的武装力量,队长虽然官不大,但手里有权。
马端如为人精明,口才好,很会看眼色行事,很快得到上级赏识。
不久,他被提升为警察中队长。警察中队长在当时的县城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负责县城的治安管理。
马端如深知这个职位是花钱买来的,必须尽快收回成本,还要继续往上爬。
他开始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无论是商户开业、民事纠纷,还是查禁违法,他都能从中获利。
他的手段很多,有时是直接索要,有时是暗示收礼,有时是故意刁难然后再网开一面。
当地百姓称他为"马拔毛",意思是雁过拔毛,任何事情到他手里都要被榨取一笔。
尽管名声不好,但马端如腰包很快鼓了起来。他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娶了妻子,银行里也有了存款。
有了钱之后,马端如开始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质。他嫌原配妻子是农村妇女,没有文化,配不上自己现在的身份。
于是他将原配妻子抛弃,娶了一个读过书的女学生为妻。这个新妻子年轻貌美,为他接连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取名马前生,次子也取了名字。
【二】贩卖鸦片的黑暗生意
担任警察中队长几年后,马端如发现了一条更大的生财之道——贩卖鸦片。
在民国时期,鸦片买卖虽然名义上被禁止,但实际上在很多地方依然盛行。
云南省镇雄县是西南地区重要的鸦片种植产区之一,当地的山区气候适宜罂粟生长,不少农户都种植罂粟。
而江安县水运发达,长江支流贯穿全境,是鸦片运输的重要通道。
马端如身为警察中队长,本该查禁鸦片,打击烟毒。但他看到贩卖鸦片的巨大利润后,起了贪念。
他开始暗中与鸦片贩子勾结,不仅不查禁,反而提供保护,从中收取高额保护费。
后来马端如觉得当保护伞赚得还不够多,干脆自己下场做起了鸦片生意。
他利用职权之便,亲自前往云南镇雄收购鸦片,然后通过江安的水路运往其他地方销售。
这种买卖利润惊人,一趟下来就能赚很多钱。
马端如第一次去镇雄是通过朋友介绍的。镇雄县瓜雄乡有一个叫江家明的大地主,家里种植了大片罂粟,是当地的鸦片大户。
马端如找到江家明,双方一拍即合,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马端如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镇雄收购鸦片。他每次去都住在江家,江家明也把他当成贵客招待。
两人接触多了,关系越来越密切,后来还结拜为兄弟。
为了掩人耳目,马端如在镇雄使用化名冯仁杰,自称是川北人,在江安做生意。
镇雄当地的鸦片种植户都认识这个冯老板,知道他在江安有关系,能把货安全运出去。
靠着贩卖鸦片,马端如积累了大量财富。他在县城又买了几处房产,还购置了不少田地。
他的生活也越来越奢侈,经常出入高档酒楼,结交达官贵人。在江安县城,马端如俨然成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
但马端如的所作所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他搜刮百姓,鱼肉乡里,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一些正直的官员也看不惯他的行径,但因为他有人罩着,也拿他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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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解放前夕的仓皇出逃
1949年,中国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这一年,解放军在各个战场上节节胜利,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
到了12月,解放军已经逼近川南地区。江安县的国民党政权岌岌可危,不少官员和地主开始准备逃跑。
马端如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这些年贩卖鸦片、搜刮百姓、欺压良善的行为,在新政权下肯定要受到清算。他开始考虑后路。
12月初,解放军进入宜宾地区,江安县随时可能解放。
马端如知道大势已去,决定逃跑。但他不想像其他官员那样去台湾或者香港,他另有打算。
马端如召集了警察中队的几十个人,对他们说:"现在形势变了,共产党就要来了。我们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跟我上山,等待时机。"
这些警察跟着马端如多年,得过不少好处,看到长官都要跑了,也纷纷表示愿意跟随。
1949年12月的一个深夜,马端如带着几十个警察,携带枪支弹药,悄悄离开县城,逃到了山区。
临走前,他没敢回家看妻子和两个儿子,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他只是托人带了一句话给家里,说自己有事出门,过段时间就回来。
马端如带人上山后,在山区遇到了不少跟他一样逃跑的国民党军队散兵和地方武装。
这些人走投无路,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有人提议干脆组织起来,占山为王,等国民党反攻大陆再出山。
马端如有文化,又当过警察中队长,很会笼络人心。
他提出了一个口号:"当土匪,迎国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意思是说,现在上山当土匪虽然辛苦,但这是暂时的,等国民党反攻回来,大家就能得到封赏,升官发财。
这个口号很有煽动性,吸引了不少散兵游勇和小股土匪。很快,马端如身边就聚集了三四百人。
这些人推举马端如为头领,成立了所谓的"川南军政区第七纵队",马端如自任司令。
第七纵队在川南山区活动,袭击征粮工作队,抢劫过往商旅,骚扰村庄。
他们还企图袭击解放军的小股部队,制造混乱。马端如的名字很快出现在通缉令上,成为川南地区的土匪头目之一。
【四】解放军剿匪与惊险逃脱
1950年,解放军进驻江安县后,立即着手进行剿匪工作。
川南地区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是土匪藏身的好地方。
但解放军有丰富的作战经验,采取军事打击和政策争取相结合的方针,对土匪武装进行围剿。
解放军首先派出侦察兵,摸清各股土匪的活动规律和驻地位置。
然后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分兵合围,切断土匪的退路和补给线。
与此同时,还派出工作队深入山区村寨,宣传政策,争取群众支持,孤立土匪。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解放军,马端如的第七纵队根本不是对手。
几次交战下来,土匪武装损失惨重。一个月内,第七纵队就损失了大半人马。有的被击毙,有的被俘虏,还有的偷偷逃跑或者投降。
马端如看到大势已去,知道再硬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开始考虑逃跑的路线。
逃到哪里去呢?马端如想起了镇雄的结拜兄弟江家明。
镇雄地处云南,距离江安有好几百里山路。当时交通不便,通讯落后,跨省追捕非常困难。
而且马端如在镇雄有冯仁杰这个化名,有江家明罩着,应该可以藏身一段时间。
1950年初的一个深夜,趁着解放军正在围剿其他土匪,马端如带着三个心腹悄悄离开了驻地。
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山间小道,昼伏夜行,向云南方向前进。
为了迷惑追兵,马端如让三个心腹分头行动。他自己化装成逃荒的农民,脸上抹了灰,穿着破烂的衣服,混在难民队伍中。
当时川南地区战乱不断,难民很多,马端如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经过十几天的艰苦跋涉,马端如终于到达了镇雄县瓜雄乡。他找到江家明的住处,把自己的遭遇和处境和盘托出。
江家明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收留马端如风险很大,万一被发现,自己也要跟着倒霉。
但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而且马端如还掌握着自己种植鸦片的证据,江家明最后还是同意收留他。
江家明对外宣称,冯仁杰是自己的远房表弟,从川北逃难过来的。
他还编了一个故事:冯仁杰在老家无意中得罪了土匪,家人被害,本人也被追杀,不得已逃到镇雄投奔亲戚。
马端如住在江家的偏房里,帮着处理一些杂务,充当管家的角色。他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接触,生怕被人认出来。
为了抓捕马端如,四川省军区发布了通缉令,悬赏缉拿。江安县还组织民兵和群众,在全县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索。但搜了几个月,始终没有找到马端如的下落。
其实马端如最初逃跑后,曾在江安农村藏了一段时间,躲在一个亲戚家里。但那里毕竟离县城太近,随时可能被发现。
等公安发现线索赶到时,马端如已经逃到云南了。跨省追捕在当时很困难,线索就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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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土改运动中的危机与转机
马端如逃到镇雄不久,全国范围内开始进行土地改革运动。
土地改革是新中国成立后进行的一项重大社会改革,目的是废除地主阶级封建剥削的土地所有制,实行农民的土地所有制。在土改中,地主的土地被没收,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
江家明是瓜雄乡的大地主,家里有大量土地,还种植鸦片。
在土改运动中,江家明被定为恶霸地主。工作队进驻江家,清查他的罪行。江家明种植鸦片、剥削佃农、欺压百姓的事实很快被查清。
1950年代初期,江家明被押往叙永县公审,最后被政府处决。
这个消息传来,马端如(冯仁杰)非常震惊,也非常恐慌。江家明被处决了,自己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但马端如还是决定冒险去给江家明收尸。
他连夜翻山越岭赶到叙永县,找到江家明的尸体,租了一副棺材,将尸体运回瓜雄安葬。马端如在江家明的墓前长跪不起,痛哭流涕。
这件事让江家人对冯仁杰感激涕零。在那个风声鹤唳的年代,敢冒着风险去给恶霸地主收尸的人不多。
江家明的遗孀和儿子认为,冯仁杰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决定继续收留他。
但江家明被处决后,冯仁杰这个身份变得危险起来。
他是江家明的表弟,是地主的亲戚,很容易受到牵连。马端如必须想办法脱离江家,获得一个新的、更安全的身份。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马端如遇到了镇雄当地的土匪头目朱德刚。
朱德刚也在逃避剿匪部队的追捕,两人在山路上偶然相遇。双方一交谈,发现彼此都是逃犯,有共同语言。
朱德刚对马端如说:"老哥,你现在用冯仁杰这个名字太危险了,江家明被枪毙了,他的亲戚都要被审查。我认识一个人叫冯跃芝,前不久刚死,没有什么亲人。你可以冒用他的身份,这样就安全多了。"
马端如听了大喜,立刻决定采纳这个建议。朱德刚帮他弄到了冯跃芝的一些资料,马端如仔细研究,把冯跃芝的生平背得滚瓜烂熟。
为了让这个新身份更可信,马端如还费尽心思编造了一本冯氏家谱。
他找来一些旧纸,模仿古人的笔迹,在上面写上冯氏祖先的名字和辈分关系。有了这本家谱,别人就很难怀疑他的身份了。
马端如还编了一个新的身世故事:冯跃芝是川北人,因为家乡闹土匪,全家被害,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辗转流落到镇雄。
这个故事既能解释他为什么孤身一人,也能博得人们的同情。
有了冯跃芝这个新身份,马端如离开了江家,在瓜雄乡另外找了个住处。他对外称自己是从外地逃难来的,想在这里安家落户。
不久后,朱德刚在一次剿匪行动中被解放军击毙。马端如听到这个消息,既害怕又庆幸。
害怕的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又少了一个,庆幸的是从此没有人能揭穿自己的身份了。
江家明死了,朱德刚也死了,知道马端如就是冯仁杰,冯仁杰就是冯跃芝的人都不在了。
马端如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
1985年,马端如在江安的长子马前生从新疆回到老家,给年迈的母亲过生日。
马前生的母亲已经70多岁,一辈子守寡,独自将儿子抚养长大。
每次说起马端如,老人都会长叹一声,眼中含着泪水。她不知道丈夫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在哪里。40年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马前生和亲戚们聊起父亲的往事。马前生说:"我从小就没见过父亲,只知道他1949年离开家就再也没回来。我想找到他,至少知道他是生是死。"
这时,一个亲戚提到:"你爹当年经常去云南镇雄那边做生意,跟那边的人很熟。会不会躲在那一带?"
这句话提醒了马前生,他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去镇雄打听打听。
马前生再次提到寻找父亲的事,引起了另外两个亲戚的注意。
这两人是赖祥才和赖树云,当年都是马端如的部下。解放后,赖祥才参与过寻找马端如的工作,对马端如的长相和特征记得非常清楚。
赖祥才说:"端如老哥要是还活着,现在也70多岁了。我记得他的样子,鼻子比较高,下巴有点方,说话的时候习惯摸胡子。要是能见到,我肯定能认出来。"
赖树云也说:"是啊,端如老哥人挺聪明的,要是真躲在镇雄,说不定还活着。我们可以帮忙留意留意。"
1989年元旦过后,赖祥才的儿子赖二娃准备到镇雄打工。
临行前,赖祥才把赖二娃叫到跟前,详细描述了马端如的相貌特征,嘱咐儿子帮忙留意,看能否找到马端如的线索。
赖祥才说:"二娃,你到了镇雄,帮我留意一个人。这个人姓马,叫马端如,今年应该82岁了。他鼻子高,下巴方,个子不高,说话有点四川口音。要是见到跟这个特征相符的老人,你就问问他是不是江安的马端如。"
赖二娃点头答应。他到了镇雄后,一边打工一边留意。有一天,赖二娃在瓜雄乡的集市上买东西,走进一家商店。
店里的老板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虽然满头白发,但五官轮廓与父亲描述的马端如特征十分相似。
赖二娃心中一动,走上前去,直接问道:"老人家,您是不是江安的马端如?"
老人听到这话,脸色骤变,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连忙摆手,含糊地说着什么,假装听不清楚。
赖二娃觉得奇怪,刚才老人跟别人说话还好好的,怎么自己一问就突然耳聋了。
赖二娃回到江安后,将在镇雄的发现详细告诉了父亲赖祥才。
赖祥才听完儿子的描述,激动地说:"应该就是他!端如老哥的反应太可疑了。我们得赶紧去一趟镇雄,当面确认一下。"
父子俩商量好,准备过几天就动身前往镇雄。赖祥才还想着,如果真的是马端如,要劝他回江安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毕竟都过去40年了,马端如也是82岁的老人了,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然而,就在赖祥才准备动身的那几天,赖二娃从镇雄传回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